嗡~
花腿蚊子在空中巡游,寻找着合适的落脚点;突然发现了一片光滑白嫩且林草稀疏的地带,一个猛子便扎了下去。
啪~
顾百生打死了蚊子,也打醒了自己;
“要吸就吸,嚷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我守规矩你却不守,没礼貌。”顾百生一边咕哝着一边斜着眼用余光瞟向窗边。阳光斜照在房间地面上,边缘正好与地上的一道划痕重合,在这道划痕旁边,依稀可见排列着的一串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痕迹。
“未正了啊,可起。”顾百生翻身下床,拿起角落的木盆,走出门外在陶缸里舀了半盆水,转身进屋往架子上一放。
吱~
架子一边响着一边歪了下去,顾百生叹了口气蹲了下来,用手支起架子腿,比量着离地面的差距,照着选中一块差不多厚的石头。
“百生哥,不好了、不好了,百生哥、百。。。。。”
“阿端,你百生哥看着还行,暂时死不了。”顾百生头也不回,继续跟手中的石块较劲,磨平了才垫得稳。“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不、不是,百生哥,是柱哥、柱哥他不好了!”
顾百生静静的看着顾承端。
“柱哥上、上山打猎,让、让狼挠了!”顾承端双手撑膝,憋出了几个字,气喘吁吁地样子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
“人在哪?”顾百生打断了想要说话的顾承端,顺手揣上一支木筒。“走,带我去。”
“阿端啊。”
“怎、怎么了百生哥。”
“下次让你带话,你先说是谁,再说他好不好,知道吗。”
“哦,好、好的,百生哥,我记、记住了。”
“你小子胆肥了是吧,敢一个人上山,不要命了?”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大声怒吼,额上青筋突着,顾承柱在他的身影笼罩下显得弱小且无助。
壮硕少年扬起手,顺势就要挥下去。
砰~
巴掌落在了桌子上,桌子发出一声闷响,继续嗡嗡作响以示抗议。“阿佑,你去找块布,洗干净,晒一晒,现在日头足。”
“我错了,承宣哥,家里大柴不够了,爹娘都在忙着打谷子。”顾承柱缩了缩脖子,扶着受伤的手臂。“我想着上山砍两捆,顺便打几只山货。。。。。。”
“跟我认错没用,你该向你爹、你娘认错,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六叔六婶怎么办。”顾承宣打断了顾承柱的话。“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没用的玩意。”
“不是的,那狼会躲人,跟你绕,太精了,是狼王!”顾承柱梗着脖子解释道。
“是啊,承宣哥,后山大货早就没了,谁也想不到突然冒出狼来,还是狼王。”边上的人帮衬着说到。
“是啊。”“这事不怪阿柱。”“成精的狼难搞的很”几人七嘴八舌纷纷发表看法。
“行了行了,我去给他搓几根草药。”顾承宣站起身来。“该干嘛干嘛去,现在地里正忙着呢。”
“承宣哥有药就太好了,阿柱伤在哪了,我看看。”顾百生终于赶到后山山口的祠堂。
“你来干什么?”顾承宣皱眉,看向边上的顾承端。“你去叫的?多什么事。”
“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顾百生绕过他,来到顾承柱跟前。顾承端悄悄松了口气,紧跟了上去。
顾百生探身扶起顾承柱的手臂看了看。只有两道斜爪印,靠里面稍深,靠外稍浅,看来躲得还算及时,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衣服不算凌乱,搏斗时间很短,不知是阿柱跑得快还是狼撤退了。
“野兽爪子脏得很,以防万一,先用盐水洗一下吧。”顾百生放下顾承柱得手臂,探身向侧屋,“阿佑,布条煮一下再晒。”
“好的百生哥。”侧屋传来声音。
“要用盐吗。”顾承柱的声音从下面冒了上来。“太贵了百生哥,洗洗包上就好。”
“没事,我带着,也不用了多少。”顾百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我去看看水烧开没有。”
顾承宣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阿柱。”
“怎么了百生哥?”
“你在哪遇上狼的?”
“快到三垭口的地方,朝着断水涧的方向。”
“你上山是为了打柴对吧?”
“嗯。”
“我记得上山在拦路石那左转就是一片枯枝吧。”
“我、我还想打几只山货,就、就往上走了走。”顾承柱楞了一下。
“百生哥,是、是这样的,现在连兔子都不往下边跑了。”顾承端在一边搭茬。
顾百生直起身来,顺势右手背在身后扣指在腰间敲了敲,似乎是弯腰给顾承柱清洗伤口有些累了,斜了顾承端一眼:“看来你也没少往山上跑。”
顾承端不说话了。
“阿佑,现在正是木芙蓉开花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吗?改天我给你摘个花环。”顾百生突然对着旁边的顾灵佑说到。
“不用了百生哥,现在后山有狼,你看阿柱哥都受伤了,你别去。”顾灵佑瞅着顾承柱手臂上的伤口,满脸担忧。
顾百生左手端着化开的盐水,右手用煮过的布条按在顾承柱伤口边上,让伤口稍微往外咧了咧,露得更深,顺势将盐水泼了上去。“看样子阿柱是替我受罪,那我得好好谢谢阿柱了,不然倒霉的就是我。”
“嗷!”伤口深处让盐水猛得一激,顾承柱几乎要跳起来。“疼疼疼疼疼疼,百生哥轻点、轻点!”
“阿佑、阿端,按住他,就得冲冲才干净,有些东西藏得可深了。”
“我错了,百生哥。你别。。。。。。”顾承柱涨红了脸,不知是疼的还是臊的。
“行了,别碰水,别用劲,过几天就好了,要是身子发热及时说。”敷上顾承宣找来的草药,顾百生拍拍手,看向顾承宣。“承宣哥觉得狼群有多大?”
“你什么意思?”顾承宣目光一凝。
“这狼没那么饿,不然阿柱不会伤这么轻。”顾百生伸手示意向外去。“况且后山本来就不大,经过州军清扫过后,猛兽几乎绝迹。”
顾百生说的是五年前,有村民在后山发现大虫痕迹,上报县里,最后是州军下来清理了一遍,虎狼一锅端。州军抬着猎物出山的时候,顾百生跟着村民看热闹,那吊睛白额的大虫咧着大嘴,整个脑袋就几乎就有七岁的自己那么大,给顾百生吓得不轻。
“你意思是孤狼,迷了路蹿到了这边?”顾承宣跟了出来。
“有可能。”
“管那畜生饿是不饿,多还是少。”顾承宣不耐烦地一挥手。“阿柱遇上了总不是假的,就算他瞎说,伤口做不得假,看那样子体型不比狼小。”
“是这个理,这狼总归得想个法子解决。”顾百生顿了顿。“阿柱算是机灵的。”
“现在正在秋收,村里大人都在忙,就这么头孤狼县里也不可能派人来。”顾承宣转头盯着他。“要么我们自己去,要么等秋收后大人上山。”
“现在还未入伏。”
“我知道你意思,还要忙一段时间,而里面这一群家伙没一个老实的。”顾承宣打断他。“我是大哥,这事我来解决。”
“阿佑他们能这么活泼也是有承宣哥在。”
顾承宣哼了一声:“他们遇事可都喜欢找你拿主意,尤其是阿端,这呆子就是拿你当脑子。”
“你一过来就打这主意了吧,我告诉你,一头畜生,五年前我就敢射狼,现在,哼!”顾承宣握了握拳头,结实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承宣哥误会了,你是大哥自然是要你拿主意的。”顾百生摆了摆手。“阿端只是憨直了些,咱们做哥哥的,总要多操心。”
“不用你说!”顾承宣转头冲后边。“能开弓的,能握刀的,明天跟我进山,回去跟叔婶都说一声,我带你们猎狼!”
“好的承宣哥。”“行!”“我回去磨一磨我爹的刀。”“承宣哥我要去”“我也要去”。。。。。。几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祠堂,听到顾承宣发话纷纷嚷嚷着。
“吵什么吵,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去不了的老实呆着!”顾承宣提高了音量,“敢捣乱的我打断他的腿!”
几人都安静了
“你以为我会脑子一热一个人就去吗?就算只我一人,一头狼我也能捏死他。”顾承宣朝顾百生抬了抬下巴。“你也是做哥哥的。”
“我本就是商量着跟承宣哥一起去的。”顾百生无奈的摇摇头。“先去察察踪迹,要是真只是一头孤狼,咱们围猎了就是,这就要靠承宣哥了,你有经验。”
“你们几个也就是抓个兔子逮个鸟。”顾承宣一声嗤笑。“就算是狼群也不怕,就这个么山养不了大族群,被赶过来的也都是些逃命货,到时候你们听我指挥,围住了我一个个的杀。”
说完转头看向顾百生:“你不会怕了吧?”
“有承宣哥在,自然是不怕的。”顾百生笑了笑。
“那行,都回去吧,该给地里送饭的送饭,该帮家里背谷子的去帮忙。”顾承宣朝几人挥了挥手。“阿柱我跟你走,我去跟六叔六婶说。”
“哦、哦,好的承宣哥。”顾承柱连忙答应,然后看向了顾百生。
“去吧,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六叔六婶不会罚你的。”顾百生缓缓摇头,轻声说到。
“你伤的是手不是腿!要我背你吗?”顾承宣哼道。
顾承柱赶紧跟着走了。
顾百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背着手在腰间敲了敲。
等着他一起走的顾承端正好看到了,不由得呆了呆,然后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