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阿端。”顾百生招呼顾承端。“今天去你家看看。”
“哦、哦,来了。”顾承端晃了晃脑袋,迈步跟上。
“百生哥,承宣哥是好人。”
“嗯?”顾百生稍显意外地看向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承宣哥就是脾气大了些,从小对我们都很好。”顾承端难得流畅地说完一句话。“而且他很厉害,会保护我们,他是怕柱哥出事。”
“我知道。”顾百生点点头。“我也是从小喊他承宣哥的。”
“百生哥不一样的。”顾承端一脸认真。
“怎么不一样。”顾百生有些意外。
“百生哥很、很聪明,很有主意,能解决好大好大的麻烦。”顾承端双手乱七八糟的比划着。“这、这也很厉害,对我们也很好,我拿百生哥也是当哥哥的。”
“这是什么话,我比你大,你自然得喊我哥哥。”顾百生摸了摸他的头。“出生就比你早,这辈子都比你大,你没机会的。”
“不、不是这个。”顾承端有点着急,越发说不清楚。“承宣哥他生气,不是,他没生气,不、不对,他、他没生你的气、百生哥你别、别。。。。。。”
“不生气不生气,阿端你想想,百生哥什么时候生过气?”顾百生赶紧打断,生怕他呛着自己。
是哦,百生哥在自己印象里都是笑眯眯的,就算生气也是。。。。。。想到这,顾承端一个激灵。
“我、我知道的,百生哥的手一敲腰杆,就有人要倒霉了。”顾承端总算绕回来了。“我吃过亏的,还有县城里的粮商,还有。。。。。。”
顾百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顾承端。“呵,谁说我们阿端呆的,真聪明,四叔四婶可要高兴坏了。”
“没、没有。”顾承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就是都看到了,记起来了。”
“阿端啊。”
“嗯?”
“说不定有一天,你的箭术要比承宣哥更厉害呢。”
“真、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承端的父母今天在村西头的田里打谷。顾百生二人到时,四婶正在割稻子,左手快速抓向稻根,右手的镰刀紧跟其后,反复几下就是一大把,扎好便丢向一边,在她身后割下的一把把稻谷交叉摆着的,在日头下能稍微晒晒,脱脱湿气;四叔在半桶旁边,双手握着一把稻谷一下下的甩打着,砸在桶边立着的脱粒板上;上下甩动间一粒粒谷子脱穗而出,四下飞扬,在罩布的阻拦下又跌进桶里,随着谷子一起飞扬的还有四叔身上的汗水。
“爹!娘!”顾承端隔着一道垄看见人就开始喊。“百生哥来了!”
“百生来了阿。”四婶熟练地将一支谷杆抽出来,左手拇指按住,右手飞快的绕几圈,往整把谷子里一插,捆好了就丢在身后。按着腿慢慢站了起来。“阿端没惹事吧?”
“没有没有。”顾百生看了看顾承端。阿柱进山打猎受了伤,阿端帮大忙了。”
“你还能帮上百生。”四叔把手上的一把打完,才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抹脸,接话。“他能有你一点机灵我也不操心了,柱子没事吧。”
“洗了洗,敷上药包好了,养养就好。”顾百生看着顾承端。“阿端中正,未来立得起来的,四叔四婶不必担忧。况且在村里,大家都在的。”
“但愿吧,稳稳当当的也好。”四婶拿起壶喝了口水,舔舔嘴唇,又继续割谷了。“百生今天就在四婶家吃饭吧。”
“那就麻烦四婶了。”顾百生欠了欠身。“还有一件事要跟四叔四婶说。”
四叔点点头,等着顾百生继续。
“山里见狼了,承宣哥打算带我们几个去看看,阿端箭不错,能帮上忙。”
“有狼?狼群不是闹着玩的。”四叔赶紧摆手。“等收完谷我们上去打,这段时间小孩子就别往上山跑了,百生你帮四叔看着他们,后山有围栏,狼下不来。”
“没事的四叔,应该是头孤狼。”顾百生赶紧解释,“我会看着他们的,事情麻烦的话就带他们下来。”
“行,你在四叔放心。”四叔点点头,又冲着顾承端说。“这次让你去,听你百生哥的话,别乱来知道不?”
“知、知道了”
“那这事就这样,四叔。”顾百生走向半桶,拿起一个背篼。“我和阿端先把打好的谷子背回去,在地坝上晒着。”顾承端赶紧跟上。
在顾承端家吃完晚饭,叮嘱他紧紧弓弦,顾百生出了门。父母在他还没记事时就去世了,据村里长辈说是遇上泥石流,尸骨无存。顾百生从小就吃百家饭,村里二十多户家里都住过,稍大一点就回老房子一个人住了,不过有时候叔叔婶婶见到了也招呼他回家,顾百生也习惯了。
现在天未全黑,顾百生往顾承柱家里走去,他还有些事想要问一问。
“家里这么忙,我也不要求你天天下地帮忙,你就安分一点!你已经十二岁了,别整天糊里糊涂的,还敢一个人进山!你向百生、承宣学点好行不行。”
“谁想得到山上会有狼。”
“是狼的事吗?摔了滚了怎么办?遇着落石怎么办?让蛇咬了怎么办?从小就教你不准一个人进山,听不进是吧,今天让你长长记性!”
刚到屋外就听到六叔的大嗓门。眼看顾承柱要吃炒肉了,顾百生赶紧提高音量。“六叔六婶,阿柱在家吗,我有事找他。”
“他在,一直在,这个月就好好在家呆着把,省得出门让狼叼了。”六叔的声音还是充满怒意。
迈步进门,顾百生看见顾承柱跪在墙边,六叔坐在凳子上,手撑着膝盖,看样子刚坐下。顾承柱见他来了立马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过来,顾百生四下看看,没看到棍子,看来这炒肉还没下锅。
“六叔,这事也怪我,中午多睡了会,没看好阿柱。”顾百生先向六叔认错。
“这话说的,哪有你的错,就这小崽子皮痒了。”六叔摆摆手。
“我看阿柱也涨教训了,我过来也正好有点事想问问他。看那样他也不敢乱来了。”顾百生超顾承柱扬了扬下巴。“是吧阿柱?”
“是是是,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保证听话。”顾承柱头点得飞快。“爹?”
“行,百生你正事要紧,吃饭了没有?让你婶子给你热热。”六叔又转向顾承柱。“起来吧。”
“谢六叔,在四叔家吃过了。”顾百生答道。
“行,你们说话,我给你们倒碗水。”六叔起身走向里屋。
“百生哥,你可救了大命了,你不知道,再晚来一步,我就得挨揍了。”顾承柱一骨碌蹿起身,凑了过来。“百生哥最聪明、最疼人了。”
“行了别嘚瑟,好了伤疤忘了疼,迟早还挨揍。”顾百生正色道。“我找你真有事要问。”
“问问问,我什么都说。”顾承柱头点得飞快。“除了。。。。。。嘿嘿。。。。。”
顾百生懒得在这事上跟他计较:“明天承宣哥带大家上山猎狼,以防万一,你好好回忆一下遇狼的过程,我也好做准备。”
“哦哦,是这样。我当时在、在三垭口那,准备往林子里走,听到断水涧方向有动静,我以为是兔子啥的,就慢慢往那边靠。”顾承柱舔舔嘴。“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在地上一嗅一拱的,应该是在找食。我看到是狼,就想赶紧走,转身动静大了点,让那畜生给发现了。”
“我没慌,慢慢退,哪知道那畜生抬起头盯着我抽了抽鼻子,然后就冲着我来了。”顾承柱一脸愤恨。“我立马搭箭拉弓,正想瞄呢,面前那畜生就不见了,我赶忙丢了弓,抽出柴刀往后一划。”
不露后背慢慢拉开距离,发现正面不见立马防背后,柱子的应对还算正确;狼的习性很少正面强攻,多是迂回攻击;顾百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柴刀挥了个空,那畜生也往后撤了,我正好就借着这股子劲转过身,能看见它。”顾承柱咽了口口水。“接着这畜生又扑了过来,牙口冲着我拿柴刀的手腕,那个姿势我没法砍它,只好缩手腕躲,人往边上滚,胳膊上没躲过,让狼给挠了。”
“那狼冲着你拿刀的手腕来?”顾百生眯了眯眼。
“对的,我大意了,没有闪、闪过去。”顾承柱的声音听来就很生气。“我在地上一滚,脑袋晕了一下,再加上胳膊又很痛,估计自己要完蛋了,等再抬起头就看见那畜生昂着头左右晃了晃,然后转身就跑了。”
“往那个方向跑的?”顾百生问道。
“应该是断水涧方向。”顾承柱想了想。
狼的体型和战斗力不算强,扑猎物腿会被踹,扑得高会被甩被顶;狼群捕猎一般是一边分散猎物精力一边骚扰,猎物多是一身的伤口死于失血过多或精疲力尽后被一拥而上解决;独狼捕猎会更谨慎,人比它高,腿也长,一般会选择从背后腰间突破,一击即退,直到人不再有反抗之力。
而这头孤狼。。。。。。
顾百生可以断定,绝不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