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一个人坐上公交。
回家的路上也不免想起公申长空的话语。
他对什么白熊试炼没有兴趣,但他想起自己的妹妹蓝依。
看着妹妹痛苦的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痛苦,仿佛他感同身受,却无法分担丝毫。
去了医院,医院对此也束手无策。
他没有多余的钱财去试那些医生口中效果不错的药。
他也不想蓝依去吃毫无作用的药。
况且很多药物的副作用比疗效还愈加强烈。
今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眼里莹莹闪烁着光亮。
“如果大会是真实的,我一定会参加。”
蓝依虽然不是自己亲妹妹。
但对于格梓间而言,蓝依和他产生了亲人般的羁绊。
想起蓝依,一个坚强,勇敢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悄然浮现。
。
那年夏天,七月。
经过酷日一连持续几天照射的大地,每一块角落都无法幸免
走在黑黝黝的柏油路上。
透过从大地升腾的热浪,望向远方。
如同从劣质老玻璃中望出,四周景物歪歪扭扭。
不成一体,像是快要被炭烤融化了一样。
同学伙同格梓间去江里游泳。
时年七、八岁的蓝依、格梓间一同前往。
这是江上游的一条支流。
水面并不十分宽阔,水深处可淹没成年人的膝盖,水流时而平静时而迅疾。
“好冰!”
格梓间的小脚丫刚一踏入水面。
冰凉的感觉就触及全身。
蓝依也脱下鞋子,提在手里。
开开心心的在水里踏来踏去。
别的同学们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不多时。
“我们走到对岸去看看,那边有西瓜。”
一位同学提议道。
其余人都跃跃欲试。
格梓间则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水面。
呆住了。
“怎么害怕了?”
同学推了推着他的肩膀。
小脸露出稚嫩的奸笑。
“怕就说出来!嘿嘿!”
别的同学也跟着起哄。
“过就过,谁会怕?”
蓝依嘟着气鼓鼓的小嘴挡在格梓间的身前。
“你们要先过,我们一过去,你们跑了怎么办?”
蓝依插着腰,眼神锐利的盯着那个同学。
“不过来是狗!”
那同学哼了声。
然后便和其他人手挽着手,肩并着肩。
一行四人。
侧对着流水走了过去。
抬头的那个人起步,搀扶着的人再依次迈步。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稳定身体。
寻找下一步落脚点的同时,并接应下一个人
水流也会因为上一个人的迈步,使得下一个人陡然面对瞬间急速的流水。
如果反复经过多次训练,水流的压力可以从力度和平衡性来实现对冲。
进而降低流水的压力。
但水流无常!
在最边上的同学差点因未站稳抓牢,跌入水中。
中间走走停停,踉踉跄跄。
最后一众人,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对岸。
七米不到的距离硬是走了五分钟。
格梓间有些心底发毛,瞧了瞧下面那段二十米外的深谭。
“梓间哥哥,放心有我!”
蓝依的脸上露出甜甜的小酒窝。
诚挚中带着坚定。
看着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蓝依。
格梓间内心也振作了起来。
他们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挽手并肩。
对面同学的得意洋洋。
格梓间也不服气!
两人也向着对岸走去。
蓝依在上方,格梓间在下方。
一步一步,平稳的异于平常。
‘水流才到膝盖!’
蓝依也有些慌张
走了一米!两米!
两人到了水流中央,水流伴随着风起。
让两人的小身子微微摇晃。
好像风雨大作的海面上。
一艘孤舟!
蓝依停下来稳定身体。
格梓间一直盯着水面,仿佛想要看透水底是什么?
他开始觉得有些头晕!
伴随着流水碰撞在鹅卵石上喧哗。
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时,蓝依向前迈出一步。
上方的水流一下子冲撞着格梓间。
格梓间侧身翻倒水中!
被水流冲得四面翻滚!
与他分开的蓝依也险些跌落。
本能使她快速平稳身体。
他离她越来越远!
格梓间拼命的想要站起来。
水流似乎越来越急!
翻滚间,一身白衣向他扑来。
是蓝依!
蓝依死死抱住了他。
两人吃了很多水,但冲势减慢了。
生命意志不断的驱使下。
蓝依抓住一树齐人宽长两米有余的浮木。
在水面不停旋转的浮木刚好卡在岸边的石缝中。
两人终于站稳,水面已经过胸!
格梓间头胀目愈裂,模糊间。
那个比他矮一头的小脑袋。
深深的刻印在了他的心底。
蓝依拼命地牵挂着他的手臂。
即便幽冷的水中。
也得到了莫大的温暖!
。
不远处正有人快速跑过来!
。
格梓间却不曾注意到。
蓝依满脸湿润!
脸上不止冰冷的江水!
更多是饱含爱意!
火热的眼泪!
她的手臂早已受伤。
扭曲到了惊人的折度。
她不能放手。
一放手。
便是永别。
这时的格梓间。
蓝依是他的全部!
但时时刻刻的蓝依。
格梓间是她的全部!
。
这件事以后,两人都住了的院。
蓝依动了手术,手臂和小腿多处骨折。
好在没有导致重伤。
年龄尙小,后面可以复原。
夜里,看着满身伤痕的蓝依。
格梓间心疼万分,也恼怒自己的软弱。
偷偷的跑到厕所里。
用拳头砸击着瓷砖墙。
一拳、两拳。
他从此开始成长了。
有了要保护的人。
悲伤带来了苦痛的囚笼。
同时也带来了向上能击破囚笼的力量!
否则悲伤难以显现。
亦或是生命体无法承受的终结!
格梓间现在和蓝依同住。
他从小便是一个人生活。
父母的映象是残缺的,很早便离开了他。
于是他频繁的在那些所谓父母的朋友间寄宿。
他知道那些朋友大都只是为了政府的津贴,他实际上是很孤独的。
小时候经常会去回忆父母的模样。
但是这些记忆总是模糊不清,越去想,头脑就越是空白,他会去问那些大人。
“父亲和母亲会回来嘛?”
但大人们总是搪塞他。
“会回来的,不要多想了。”
“他们长什么样子?”
“回来你就知道了。”
。
小格梓间越问越是疑惑。
。
“父母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格梓间大大的眼睛天真的看着对方。
“给我闭嘴,年纪不大,屁事怎么这么多!”
问的次数多了大人们从最初的搪塞也变成了反感。
怀着热忱的格梓间被浇了一次又一次的冷水。
他的性格变得沉默寡言,也不爱显摆自己。
蓝依的父母和他的父母曾是好友。
从小对他也照顾最多,曾经蓝依美满的家庭给了他很大的感染。
“家人的温暖大概是蓝依父母的样子吧!”
格梓间憧憬着这样的美好。
父亲和母亲十分恩爱,蓝依也备受宠爱。
但随着蓝依父亲三年前的去世。
这个美好的家庭却不复从前。
天真可人的性格却始终未曾改变。
她比以前更加容易依赖身边人。
上天赐予蓝依美丽的外表和动人的心灵。
却也降临了她早年的不幸。
自从丈夫死后,她母亲性情大变。
她变得多疑,脾性逐渐暴躁,她的年轻和美丽也与日俱减。
家里渐渐拮据,她就开始经常卖力的工作,加上长期酗酒,来试图抵消丈夫车祸离世的痛苦。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她总是忽视蓝依,蓝依生病感冒了,她也不闻不问。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蓝依独自在家。不知是天气的问题还是人为的因素,她所在的整个片区都停电了。
天边时不时闪现着白里透紫的闪电,伴随着撕裂天空的雷声。
别说她不过二七年华的小女生,即便是历经风雨的壮年大汉,也不免得对此皱眉,敬畏有加。她蜷缩在床上,用颤抖的小手紧紧地的抓着被子,努力的包裹着自己的全身,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
肆虐的暴风一下子撑开了窗户,木质边框的窗户猛烈的撞击在墙上。
“哗!”
玻璃四分五裂!
小蓝依身子随着玻璃破损的声音,猛地颤抖了一下。她不敢哭出声音,因为她害怕这会引来雷电或是黑暗的注意。天空中雷电不止,她从缝隙中注意到房间外面有亮光。渐渐地那亮光靠近了,是妈妈的脚步声。
“妈妈!妈妈!”
她像是找到了希望。但门外的母亲并没有停下脚步。外面阵阵暴雨,狂风无情的拍打着残缺不全的窗户。每一声声撞击都如同来自莫名之物的一声声痛苦哀叫。她顾不得恐惧,飞快的掀开被子起身,冲向门外。
“妈妈!妈妈!”
她大口喘着粗气,忙不迭的呼喊着母亲。
但此刻,仿佛刻意的那般。
狂风不在暴虐,暴雨也变得柔和,雷电也不再恣意的疯狂。
母亲仿佛有所触动。
她停下来,只看了蓝依一眼。
霎时间,一道闪电疾驰。
照亮了母亲的脸。
带着某种嫉妒和愤怒,还残留着极少母性的神采。
化作一团,扭曲的不成人样。
转身便以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小蓝依刹那便堕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
寒意从内心油然而生。
呆立在原地。
短暂过后,狂风、暴雨、雷电依旧沉落。
她木然的用小手敲着母亲房间的门。
一下。
。
两下。
。
三下。
。
毫无回声。
一直麻木的敲着。
不知过了不久,她的脑袋开始沉重昏痛,最后的生之本能,坚持着她小小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夜晚过后,蓝依病倒了,病因是重度感冒和恐怖症。在病床上修养了三个月,身体才渐渐好转,照顾她的义工和护士一切都心知肚明,十分同情,也愤怒于这个近乎于冷血的母亲。但也只是背对着蓝依抱怨。
“什么母亲啊!会害孩子得这种病,十天半个月也不来看望一次。”
“好不容易来了一次,几分钟就走了。”
有时她会向周围人解释。
“母亲的工作很忙,她也很累。”
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将那晚承受的一切全都埋藏在了心底,她不敢去问母亲。
她甚至会做些可以让母亲开心的事。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此刻的母亲更像是破坏内心温柔港湾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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