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
凯恩用手指指着自己,表情有些疑惑。
“没错。”长扶微笑着点了点头,并向他做出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吧……世界的勇者们。”
不知为何,这番话让凯恩全身汗毛竖起,身体不由得一颤。
她的声音沙哑,有些飘忽,似是吹来的一阵诡异的冷风。眼神也不知何时变得苍白,完全无法从中看出任何情绪。就像是森林深处寻得一处看不见尽头的林中小巷,藏着道不尽的神秘。
等……等一下?
凯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场愣住。
刚刚长扶说的是……勇者……们?啊?!
为什么会加一个“们”字?这里貌似只有一个勇……不对,她难道已经看出,自己的身体里藏着圣剑勇者?!
然而,未等凯恩思考完毕,长扶便先行离开了图书馆。
“等……等一下!”
凯恩一心急,连忙上前去追赶,甚至连身后索菲亚的叫喊声都没有听进去。
“这家伙,要去哪啊?”索菲亚看着凯恩远去的背影,嘟囔着向身旁的鸠询问。
鸠则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知道。”
她抬起头,便看到了图书馆里眼花缭乱的书籍,它们整齐的摆放在书架上,空气都弥漫着书页独特的芳香。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困意似是潮水一般涌来,眼皮似乎变得千斤重。
要不是索菲亚及时将她扶住,她怕不是要直接倒在地上睡过去。
“鸠,怎么回事啊你?”索菲亚一边用力地将鸠的身体撑起,防止她倒下去,一边关心地向她询问。
然而,此时的鸠已经陷入到一种非常迷糊的状态,两只眼睛里都是圆圈。
“好多……好多书……”她喃喃地说道。
虽然声细如蚊,但还是被索菲亚听见了,她连忙向鸠追问:“书?这书怎么了?”
但她得到的回答却是:“我……最讨厌书了……”
下一刻,鸠便靠在了索菲安的身上,彻底睡去。
“这……”索菲亚仿佛听见了头顶上有一只乌鸦飞过,留下一串黑色的句号。
她露出一番苦笑,说道:“你这小家伙……虽然我当初在魔女学院的时候,也见过看书就倒的人,但你倒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此时,凯恩已经追上了长扶,行走在她的身后。
长扶将他带到了离图书馆不远的一处房屋内。
房间的陈设非常简单,仅有一张向外伸展树枝的桌子以及两把木椅。桌子上摆放着一盏烛灯,烛火倒映在墙壁上,将凯恩的影子拉得很长。
“请坐吧。”长扶选了其中一把木椅坐下。
凯恩听罢,也连忙走到了另一把木椅旁边。然而,正当他准备坐下的那一刻,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回响:“别坐下去!椅子上附有法阵!”
他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腿往前猛地一蹬便想要将椅子踹倒在地!可当他刚抬起脚的那一刻,椅子突然泛起一阵绿光,迸射出数根藤蔓,直接缠住了凯恩的四肢,令他动弹不得。
“嘶!”
凯恩当即想要用力将藤蔓挣断,可藤蔓越收越紧,无法使用勇者能力的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直接被藤蔓强行拉回,顺势将他牢牢地绑在了椅子上!
“艹”
被强行摁在椅子上的凯恩直接就冲着长扶大声质问:“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森灵的事情!”
然而,眼前的长扶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她那似是枯木桩的身体,向外射出数无数道绿色的藤蔓。
这些藤蔓不断延长,并互相交织,转眼之间,便环绕了整个房间。无论是墙壁,还是天花板,还是地板,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缠绕的藤蔓。
“我去!这是生怕我跑了啊!”凯恩环视周围,不断扭动延伸的藤蔓就像是一条条青蛇在眼前舞动,它们无比活跃,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前将他撕成碎片。
凯恩倒吸一口冷气,恐惧渐渐从心底升起。
于是他连忙向圣剑勇者询问:“喂喂喂!呼叫支援!你能不能再上身一次?!”
可圣剑却说:“模块尚未解锁,我也无能为力。”
圣剑的这番话让凯恩有些绝望,他在心底大声叫喊:“怎么就无能为力了?我们可是命运共同体啊!快想办法救一救啊!你难道不是万能的机器人吗?”
圣剑听罢,一直表现出冰冷无情的她,此时竟然表现出几分无奈。
她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要救你,但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而且万能机器人什么的……我又不是多啦x梦。”
凯恩语塞,半张着嘴巴,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去吐槽了。
而此时的长扶,她优雅端庄地坐在椅子上,面带微笑,俨然一副和蔼的模样。
要不是凯恩现在被牢牢地绑在椅子上,他还真会觉得眼前这位树桩婆婆,是一位和蔼亲和的老婆婆。
“你到底要干什么?!”凯恩再次向长扶发问。
而这一次,长扶开口说话了。
长扶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似乎变得有些不友善:“放心,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话音落下,一根藤蔓不知从哪里探了出来,末端缠绕着一杯热茶,并将其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长扶的面前。
然后,长扶便不紧不慢地,用枯树枝形状的手端起那杯热茶,浅抿一口。
看着做出如此悠闲姿态的长扶,再想一想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自己,凯恩顿时升起怒意,张着嘴巴就冲着长扶叫骂:“你个老家伙!莫名其妙把我绑起来!还要在我面前那么悠闲地喝茶!逗我玩呢?!没见过你那么过分的人!”
不过,长扶似乎并不在意凯恩的骂声,反而还表现得非常冷静。
她微微抬起手,然后就又伸出来一根藤蔓,以同样的方式,将一杯热茶放在了凯恩面前。
“啊嘞?”
这下,凯恩有些懵圈了,朝着长扶投去疑惑的眼神。
“我说了,我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而已。”长扶笑道,“只要你能正确回答我的问题,那么,你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将眼前这杯茶喝下去。”
“……那你倒是问啊。”凯恩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长扶似乎是很满意,微笑着点头:“感谢配合,那就先问第一个问题……你体内为什么会流淌着其他勇者的魔力?”
“这……”凯恩愣了一下,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不过,长扶表示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凯恩回答问题,所以凯恩也不用着急,先细细想想,组织好语言。
片刻过后,凯恩便向长扶回答道:“其实具体的原理,我也不太懂,我只知道自己的体内藏着一个勇者。”
在耳边,圣剑的声音冷不丁地突然响起:“并不是体内,而是……”
凯恩:“都这时候了!你就不用解释那么清楚了好吗?”
长扶听完凯恩的回答后,沉默了片刻,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后,她再次开口询问:“你知道你体内的勇者是什么谁吗?”
这个问题,倒是在凯恩的预料之内。
于是,经过了圣剑的同意之后,他将圣剑的存在向长扶全盘托出。
“竟然会发生这种情况,真是匪夷所思。”长扶有些惊讶,继续向凯恩问道,“那按照你所说,你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上,圣剑勇者就已经在你体内了,对吗?”
“应该是吧。”凯恩不敢确定,毕竟就连圣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跟着他了,所以他也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长扶则表示理解,毕竟在希伯利安,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那你……并没有偷盗勇者的骸骨?”长扶再度向凯恩抛出问题。
但这个问题却让凯恩感到一丝疑惑,长扶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了:“我怎么可能去盗勇者的骸骨,我到希伯利安这一个多月,基本都在达莱索镇上待着啊!”
长扶:“那你,也没有私自学习关于灵魂盗取的禁术?”
凯恩:“这都哪跟哪啊?!我哪有这水平啊!”
长扶:“那你是否杀死过其他勇者?”
凯恩:“我现在连自己的勇者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杀个鸡都费劲,还杀人?这不是笑话吗?”
这一来一回的问答,让凯恩脸上的黑线越来越多。因为长扶提出的这些问题,大部分都就和他本人完全不搭边啊!
不过,长扶倒是表现得很欣慰,一连串问题问完之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手一挥,束缚凯恩的藤蔓,以及覆盖整个房间的藤蔓都尽数退去,空荡荡的房间又再次恢复到凯刚进来的模样。
“呼!解脱了!”重归自由的凯恩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着快要散架的筋骨。
“哎对了,”他看向此时依旧表现出平静的长扶,没好气地问道:“这下,能告诉为什么把我绑起来了吧?”
长扶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口解释道:“我只是怀疑,你成为了僭越者。”
“原来如此。”凯恩恍然大悟。
长扶怎么说,也算是几千年的老妖怪了。凯恩的身体或是魔力发生了异常,肯定是一眼就能看了出来的。再加上这老妖怪经历过魔王战争时期,勇者转变为僭越者的惨案,所以稍微敏感一些,倒也合理。
“多虑啦多虑啦!”凯恩哈哈大笑,拍着胸脯向她保证,“我如此纯良,怎么会变成僭越者呢?放心放心。”
而后,二人简单聊了几句,便一同离开了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房间门外焦急等待的索菲亚。
“你可算是出来了!”索菲亚见到他之后,焦急的神色得到了释然,心口悬着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抱歉抱歉。”凯恩笑着揉了揉索菲亚的脑袋,“只是有一些不愉快的误会而已,现在已经解开啦。”
安抚完索菲亚的情绪之后,凯恩前往图书馆,背起靠在书架上沉睡的鸠,向坦迪告别之后,准备与索菲亚一起离开了森灵幻境。
在他们离开之际,长扶向凯恩微微鞠躬,为自己的无礼行为表示歉意。
凯恩倒是不在意,只是希望长扶以后还想要向一个人询问一些事情时,尽量使用比较温和的手段。
长扶微笑着答应了,而且还为他们施加了防护魔法,这种魔法能够保护他们顺利离开森林,不会受到魔兽的突袭。
凯恩与索菲亚简单道了声“谢谢”之后,便离开了森灵幻境。
长扶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再度露出和蔼的微笑,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似是从遥远的过去飘来的声音:“他们……不属于这里。”
长扶的魔法非常可靠,他们大摇大摆,一路走出森林,中途竟然真的没有遇到任何魔兽。
“厉害啊。”
离开森林之后,凯恩不由得感慨,“千年老妖怪就是不一样,魔法是相当靠谱啊。”
“只可惜,这魔法在我们离开森林之后,就失效了。”索菲亚云淡风轻地说道。
“唉,可惜,保质期也太短了。”
这时候,鸠也已经醒过来,她睁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从凯恩的背上一跃而下。
她先是向凯恩道了一声“谢”,然后就像是一个无事人一样,往酒馆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言。
等到三人回到酒馆,第一眼便看到了特里安正在和酒馆的某位熟客举杯畅谈。
在他的旁边,摆放着一个画架,一副已完成油画躺在画板之上。
这幅画非常美丽,描绘的是湛蓝天空下的达莱索镇,画中有两三群飞鸟、有错落有致的房屋、有向外延伸的街道、有河流与石板桥。
还有站在石板桥上,已经离开小镇的四人。
描绘这四人的笔墨非常少,仅有几笔,但即便是完全外行的凯恩,也能从着寥寥的几笔,感受到离开之际,心中升腾起的,激动与惆怅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再看画纸角落上的落款,画手正是特里安本人,而这幅画的名字为《将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