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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苟且
    水光筑的一间屋子中,男人的话顺着窗户传出来。

    男人低哑的尾音带着怒意,眯起眼睛,摩挲着两根手指:“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敢闯到本王的地界。”

    满屋尽是旖旎过后的风光。

    男人模样风流,玉冠束起,满身浪荡之气。

    小榻上的少女衣裳渐褪,面含春色,红润满盈,轻声安抚他道:“殿下莫要生气。”

    男人似乎很吃这一套,语气即刻平和,关注着榻上少女:“其中有个丫头,好像是你妹妹。”

    “臣女的妹妹?”少女不可置信地反驳,“这不可能。”

    男人沉声道:“本王手底下的人,不会认错。”

    少女下意识披紧了衣裳,急切询问:“是臣女的哪位妹妹?”

    “行四的那个。”男人走到少女身边,粗鲁地迫使她抬头,“你可熟悉?”

    少女怔了会儿,才道:“臣女自然熟悉……”

    男人的手突然加了力度,弄得少女吃痛,柳眉一皱:“蓉儿,她为何而来?”奇怪,男子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却不由让她慌了神。

    少女穿着以往的浅橙色裙子,容貌虽不惊艳,但此时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正是尚府二房嫡女——尚含蓉。

    眼前衣衫不整的男子则是当今二皇子,淑妃之子,大泫沅王。

    尚含蓉连忙解释:“殿下……臣女不知!臣女每每来寻殿下,都只带菱枝一个人。这事儿连臣女母亲都不清楚的……”她不相信地摇着头。

    菱枝是尚含蓉从小的贴身侍女。

    沅王狰狞地笑出声:“会不会是你那个小侍女?啊?”

    尚含蓉诧异道:“不会的……也许是臣女四妹觉得殿下的水光筑很好,特来游玩的也说不定呢……她一个小丫头如何能发现得了您的行迹?”

    “哦?原来是这样吗?”沅王目光陡然凶厉,语气里尽是嘲讽,“本王记得,尚家大房的势力似乎要比二房大得多吧?”

    尚含蓉一听这话,便握紧了手掌,指甲都快要嵌入被子里了。

    “今日若不是本王设法,将那几个碍事的拦下了,否则她们就真要把本王和你的事情捅穿了。”沅王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暗沉。

    “殿下,臣女往后会多加注意的。”尚含蓉的脸颊添了两道明显的痕迹。

    沅王不太高兴,始终阴着脸:“行了,你回去吧。”

    尚含蓉心中羞耻,攥紧了袖口,出了屋子。水光筑外有沅王备好的马车,菱枝馋着她,沅王的人驾车往林中的另一条密道驶去。

    屋内,沅王怒意未平,重重地一拍桌:“陆辛。”

    暗处,黑衣男子现出身影,恭敬行礼道:“属下在。”

    “这段日子,你亲自去盯着尚府的那个四小姐,一举一动,都必须跟本王报备。”沅王面上后又浮现出一抹阴沉沉的笑意,“本王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是个什么样的姿色。”

    “是。”那名叫做陆辛的暗卫抱拳领命而去。

    却从门外又走入另一名男子,似乎是沅王的幕僚。

    “殿下真要用尚四小姐?依臣看,这尚二小姐也还不错,至少同是嫡出。”那个幕僚坐下。

    沅王心烦地抬起左手:“尚含蓉还不够。”他忽而眼神锋利,“本王要的,是有价值的美人。”

    幕僚冥思苦想,还是劝阻:“那么,殿下打算如何收服尚四小姐?尚二小姐有野心,才跟了殿下,但四小姐可不见得。”

    沅王听了这番话,更是笑得肆无忌惮,活脱脱像个疯子:“本王的府邸可不是摆设,总有法子让她乖、乖、听、话……”

    ……

    月色渐浓,月光柔和,尚幼萱倚在窗前,有些疲乏。

    早上闹过一场乌龙后,赵映娴又拉着她们逛遍了大大小小的首饰铺、绸缎阁、永福斋……

    朝云端着茶水走过来,道:“小姐,今日您出府的事宜,老夫人遣人来问过了。”

    “如今连出趟府这样的事都要管束了?”尚幼萱懒懒地用一只手撑着侧脸,好看的星眸半合。

    朝云思忖片刻才道:“许是老夫人担心小姐遇上什么意外吧。”

    尚幼萱内心无波无澜,觉得这话是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担心自己?是担心拴在自己身上的尚家筹码吧。

    见她不作声,朝云也叹了口气:“朝云见小姐也累了,今晚不然还是早些休憩吧……”

    尚幼萱抬了抬眼,摆摆头:“不必了,你去将我的纸笔取过来。”

    “可……”朝云心疼又无奈,只能顺了她的意思。

    锦盒中的纸页愈叠愈厚,加之今日写的几乎要满出来了。

    少女单手执笔,侧颜如玉,唇瓣一张一合,纯净美好。

    烛火摇曳,少女身上的光依旧明亮,是任何污秽也挡不住的灵动之气。

    四月中旬,又到了该去给尚老夫人请安的日子了。

    晨起的时候,又是涟漪在伺候,她是听雪院最为年长的侍女,交代了许多有关讨好尚老夫人的话。

    尚幼萱充耳不闻,让她乖顺可以,可要她做那种阿谀奉承的事儿,便是比登天还难。

    涟漪也熟知她的秉性,只是自顾自说着,从来不强求。

    “小姐前些天出府的事,老夫人似有不悦……小姐待会儿注意点儿。”涟漪在为她梳妆时附耳道。

    尚幼萱乖乖点头。

    人前,她永远一副乖巧、尔雅的模样。

    到了时辰,尚幼萱带着暮雨往蕙中堂走。

    这一次,她们干脆去得比平时更早,省的有让二房三房的挑出什么莫须有的错处来。曲素梅领着两个女儿和虞若珍领着一儿一女陆陆续续地也到了。进堂门时,曲素梅警惕地撇了尚幼萱两眼,随后笑意盈盈给尚老夫人请安:“媳妇见过母亲。”

    “嗯。”尚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移到尚含蓉尚含莹姐妹俩身上。

    “孙女见过祖母。”二人也规规矩矩地向她福身行礼。

    尚老夫人嘴角咧开,忙道:“好,好,你们越发懂事了。”

    虞若珍不吭声,尚老夫人也对她不怎么理睬。

    “奇了,皓儿怎么没过来?我很久没在府里看到他了。”尚老夫人四下望了望,没有寻到尚嘉皓的身影。

    曲素梅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了,扬声道:“母亲有所不知,皓儿仕途一帆风顺,近来差事儿一大把,因此误了给母亲请安,媳妇回去定要好好说他!”

    尚老夫人目露精光:“当真?!皓儿这孩子,果然有出息。”

    几个长辈叙话时,一道阴狠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尚幼萱。

    尚幼萱岿然不动,始终低着头,像是懒得理会。尚含蓉的眼神里带着怀疑和警惕,仿佛要将尚幼萱生吞活剥了一样。前几日,若不是因为她们几人,自己也便不会被沅王质疑走漏风声了。自己和沅王的苟且之事,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尚幼萱忽而猛地一抬眼,迎上那道目光,神情从容自若,尚含蓉却慌了。

    “祖母,媳妇听府里的下人说,四姑娘前段日子出城了,不知可有此事?”

    不愧是母女,心里想的东西都一样龌龊。尚含蓉还未说什么,曲素梅就先行开口挑起话来了。

    尚老夫人似乎不悦地盯了尚幼萱几眼,询问道:“幼萱,往后擅自离府须得和祖母明说。”

    尚幼萱放下手中的茶盏,温顺地起身请罪:“是幼萱的错,祖母莫生气。”

    “坐回去吧。”尚老夫人两指揉着穴,“你平日里是挺谨慎的,可你这样贸然应邀出城,祖母哪儿放得下心?”

    “祖母,幼萱不敢有怨。”

    尚老夫人脸上又是一片祥和:“嗯,好孩子。”

    “尘儿,你大哥仕途风顺,你呢?”尚老夫人岔开话题,把注意转移到尚嘉尘身上。

    尚嘉尘一时语塞:“祖母,我……”

    他今年有十八了,一直跟在三房老爷尚品良身边做事。

    尚品良的官位是尚府几个老爷里最低的,平京人人只忌惮尚品修,倒忽略他这个弟弟。

    尚老夫人扶额叹气道:“良儿也是,官场上遇着不顺心的事儿都不与家里人讲。”

    “尘儿,苦了你了。”

    尚嘉尘忙道:“多谢祖母,我跟着父亲做事一点儿也不苦。”

    尚老夫人歉意地看着他:“我来日让修儿为你父亲另谋个官职。”

    尚嘉尘心中一惊,连忙跪谢:“祖母抬爱,孙儿感激。”尚老夫人脸上显现的,是对旁人没有过的关怀与慈爱。

    说到底,尚家的人所依傍都是尚品修,若是哪日尚品修倒台了,这一家子都要跟着遭殃,届时连个栖身之所都不会有。

    “上回明昭公主的生辰,修儿那个庶女真真是惹了不少麻烦!”说及此,尚老夫人又莫名生气起来,“呵,庶出就是庶出,竟敢在皇室人面前出风头,她这不是平白给我尚府树敌吗?!”

    曲素梅眼底精光略过,不知又打了什么好算盘,曲意逢迎道:“母亲,大姑娘也是想为咱们尚府争脸呀。”

    尚老夫人横眉怒目,冷道:“争脸?尚府的脸面都快被她这么个无知蠢辈败光了!”

    曲素梅不禁偷偷捂嘴讥笑,不再言语。

    虞若珍劝慰:“母亲何必同小辈置气?这输出去的面子,二姑娘与四姑娘不也挣回来了吗?”

    尚老夫人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她看向尚含蓉和尚幼萱,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

    虞若珍说这话时,处在角落的尚丹蔻也注意过去,她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僵滞的目光带着疑惑。

    她那日偶然撞见楚惊宴和尚幼萱二人,心中既不安又存疑。

    尚幼萱对上她略带打量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随即移开视线。

    尚丹蔻绞紧了手帕,也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只是她这笑,始终僵在脸上,显得十分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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