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连屋内都闷得人发慌。
王盼清解了禁足后,特地抽空回了王家。尚老夫人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瞧着她离开。尚老夫人是很怕王家人来找麻烦的,毕竟尚家待王盼清是如何的,府中上下人都心知肚明。
朝云早已汗流浃背,握着把小扇为尚幼萱扇风,自己不停地擦着额间的汗。
“这天气也真够折腾人的!小姐,要不要奴婢去府中账房领些消暑的冰块儿来?”水仙替尚幼萱盘好发髻,是轻松的八宝髻。
尚幼萱放下手中书卷,摆手笑道:“不用麻烦了。若你们觉得热,便让管事的送些冰块到你们屋子里。”
水仙撇嘴:“奴婢们自然不怕,只是担心小姐中了暑气……”
尚幼萱抿唇笑说:“我也不惧热。”她转儿对匐在身下的朝云道,“你自己扇着吧。”
朝云跟着傻笑:“奴婢也不热……”不知是不是和暮雨那丫头混久了,这两人的性格越来越相像了,一向聪明的朝云有时也会变得傻乎乎的。
说到暮雨,她今早说跟着府中人去街市采买,半天也没见人影回来,这都快至晌午了……水仙也顺着尚幼萱的视线环顾一周,奇道:“咦?暮雨姐姐去哪儿了?怎么不见她人?”
朝云解释:“哦,她今早趁府内下人出门也一并跟去了,说是为小姐购置些夏日里备用的东西。”
“不大对劲……”尚幼萱惴惴不安,温顺的眉目此刻拧成一股,“如果是出府了,那么这个时辰怎么也该回府了……”
朝云按捺不住,惊呼:“莫非小姐觉得暮雨出事儿了?!”
尚幼萱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事有蹊跷:“别急,再等等看,也许是我多疑了……”
她欲说些什么,就见涟漪着急地跑进来。
“小姐,事情不妙……”涟漪指着门外,“外头有个黑衣人对奴婢说什么想救暮雨,就必须到东市见他家主子……”
尚幼萱飞速站起身来,询问:“黑衣人?”
涟漪一时语塞,水仙抢着插嘴道:“小姐!您可不能去啊!”
“那人突然找上门来,劫了暮雨,定是冲着尚府来的。”尚幼萱眸底是一闪而逝的担忧,“朝云,你多安排几个人手或家丁,暗中护我。”
朝云恢复往常冷静,严肃道:“奴婢遵命!”
朝云办完了她交代的差事儿,赶了回来。
水仙瑟瑟发抖,跪下劝说:“不然小姐别去了吧……”
“暮雨要救。”尚幼萱浮起一个凝重的笑容。
涟漪这才详细解释情况,道:“那名黑衣男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将奴婢拐至墙角,说暮雨在他们主子那儿,要让小姐单独去东市的悦仙楼与之一见。”
“府中守卫竟这般懈怠,什么人都进得咱们院子!”水仙斜了几眼门口守卫的两个家丁,他们注意到她的目光,无辜地回头。
若有人真想要进来,谁又能拦得住呢?
尚幼萱略微蹙眉,阻止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水仙,涟漪,你们俩看好听雪院,我和朝云去一趟。”说罢,她领着朝云就要踏出门去,涟漪却强行拽住她,颇有微词:“小姐忘了吗?老夫人说过的,小姐出门必须同她商量。”
她那副振振有词的模样,令人烦躁。
尚幼萱温顺道:“你去同祖母回禀,说我实在有大事儿要出府,她老人家善解人意,想必会同意的。”
涟漪还是不肯,拼命拦着她,边拿尚老夫人作威胁:“那便请小姐在院中等候,待奴婢去问过老夫人后,小姐再离府。”
“涟漪姐姐你怎么这样?!”朝云不满,她也是很急着想去救好姐妹暮雨的。
尚幼萱发话道:“暮雨被劫持你也知晓,救她的事片刻都延误不得。”
“涟漪,在这听雪院,你终归还是我的人。”这句话端的是命令的口吻,尚幼萱知道与她解释不通,只好三言并作两语,尽管涟漪一定会把自己的言语依葫芦画瓢、一字不落地说与尚老夫人听,但在此刻,暮雨更重要。
“悦仙楼那种烟花风尘之地,奴婢害怕小姐沾染了什么恶习。”涟漪开始咄咄逼人。”
尚幼萱轻笑一声:“心无杂念,世俗又怎能轻易改变人的本性?”
涟漪傻愣着,被说得哑口无言。
朝云推开涟漪,跟着自家小姐一道出了府。
嫡小姐要出门,门口的守卫向来是不敢拦的。
“小姐,人都准备妥了,他们已经先行去了东市,届时会在暗处保护小姐……”朝云在旁悄声提醒道。
悦仙楼……究竟是什么人,敢光明正大地挟持尚府中人。此人,身份定不简单。
一路上,尚幼萱都在猜测,刹那,她眸光一动,
朝云耸耸肩,不好打扰她,主仆二人一路上皆沉默。
“悦仙楼……”朝云小声念道。
倏地,着墨绿色衣裳的男子图谋不轨地伸手拦下尚幼萱,轻蔑道:“诶?尚小姐且慢。”
尚幼萱装作不解:“这位公子,麻烦让个路。”她笑得童真。
“尚小姐貌似没有遵循与在下主子的约定。”男子收回手,继续挥着把折扇。
尚幼萱神情顿时变成凶兽,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带路。”
“尚小姐莫急,人撤干净了再进。”尚幼萱正要走进悦仙楼,男子再一次提起折扇将她拦下。
朝云气愤道:“难不成要我家小姐一个女子进酒楼吗?!我家小姐的名声比起你们主子可要紧多了!不就是劫了人想骗银子吗?!”
今日朝云是有些反常了,可见暮雨这个朋友对她来说十分重要,才足以让一向冷静的她如此冲动。
男子却是略带深意地笑着,不怀好意道:“在下说的话,尚小姐最为清楚,您身旁这个无礼的带进去可以,其他的就……”
“朝云,让他们回尚府吧。我这儿暂时不需要人手保护。”尚幼萱谨慎地注视着身前略有些壮硕的男子。
他所说的他家主子,竟能看出自己带了人,实在不简单!
朝云顿感慌张,想再劝说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连尚幼萱都这么吩咐了,她只能照做。
遣散了尚府暗处的家丁后,男子摇着折扇,领着她们主仆二人进了悦仙楼顶的一间屋子。
“就是这儿了,尚小姐请。”男子做出“迎”的姿势。
尚幼萱止步与门前,上下观察了几眼,才提袖推门而入。
朝云下意识跟上自己小姐,刚想踏过门槛,一柄折扇忽然把她击出三四步远。她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稳。
门轰然一声被关上!
将他们三人隔绝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朝云手忙脚乱地去拍门,拼命呼喊着尚幼萱,无人回应……她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愤恨地瞅着方才那男子。
“瞪我也没用。”男子心平气和地摇扇离开。
屋内,熏了浓郁的香,使人意乱情迷。尚幼萱定了定神,开始环顾四周。
暮雨四肢被绳子捆着,口也被胶布封了,她的脖颈处有明显的伤痕,劫持她的人无情地打晕了她,将她扔在角落里。
尚幼萱心一颤,缓缓走近。
在见到龙纹桃木雕刻的器具时,她就猜出了个大概,心道:皇室的人……
屋内气氛在一瞬变得古怪,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果不其然!
一只大手从她后面出现,把她拦在离暮雨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尚家小姐,本王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身后传来男子大笑的声音。
本王?平京里能自称本王的人可不多……
尚幼萱稳住心神,转过来,福身道:“臣女见过沅王殿下。”
“哈哈哈哈!”沅王脸上浮出阴鸷的笑容,“你竟先一步猜到本王的身份了?”
紧接着,他肆意横行地拍手叫好,又道:“不错。尚小姐比本王想象中还要伶俐!”
尚幼萱抬眼,看向面前笑得神经质的大周二皇子——沅王。他是泫武帝的淑妃膝下之子,还有个胞弟,四皇子澈王。
这二人虽一母同胞的嫡兄弟,却是完全截然不同的脾性。沅王近女色,整日荒淫无度;外传言,澈王英勇无双,统领的安定军从未出过差池。这兄弟二人,简直天差地别。
“不知臣女的人犯了什么罪,沅王殿下要如此惩处她?”尚幼萱开门见山,努力使语气更加镇定。
沅王逼近她一步,邪笑道:“哼,本王绑了尚小姐的婢女,尚小姐不高兴了?”
尚幼萱也从容不迫地勾唇笑笑:“臣女不敢。只是,臣女平时少不了暮雨这丫头伺候,若沅王殿下气撒够了,臣女便要先带她回去了。”
“慢。”沅王笑得更为猖狂,仔细打量着她,奸淫笑道,“尚府姑娘身段不错……”
换作寻常女子听了这样撩拨的言语,定要娇羞作态一番。尚幼萱却非然,她仍旧脸不红、气不喘地立在那儿,在这动荡不安的平京里,如山泉中的一股清流,清素自然。
“臣女与沅王殿下素不相识。”尚幼萱直视他,临危不惧道。
沅王怒极反笑,眼神犀利:“是这样吗?尚小姐那日可是闯进了本王的地盘!”
尚幼萱回忆,觉出不对劲来:“城外水光筑?”
“对。你扰了本王的清静。”沅王毫无顾忌道,分明是在胡扯。
“殿下不要弄错了才好。其一,臣女的确去过城外,但只因他人邀约才一道前往,先前并不知水光筑归殿下所有。其二,臣女行至一半便下了山,殿下连臣女的影子都不曾见到过,又怎么说臣女扰了您?莫非殿下是要故意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臣女?”
沅王没了声音,尚幼萱的话一箩筐,全是理。他无言以对。
他是尊贵的大泫皇子,但并不表示他就能为所欲为,皇家,只不过是治安天下的人,他们从来就没有资格滥用权力。
“尚小姐胆子挺肥的啊?!”沅王还未翻脸,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手指摩挲着他的扳指,像是邀请的语气,“不说别的,本王想与尚小姐谈些正经的。”
沅王这笑,虚伪而奸佞。
尚幼萱撇了一眼尚在昏迷的暮雨,戒备地盯着悠哉的沅王:“殿下请讲。”
沅王将扳指摘了又戴上,来回重复了好几遍后才道:“尚小姐可知……这个东西代表着什么?”最终,他将扳指取下来举在尚幼萱面前。
“意味着尊贵的地位,独有的殊荣,皇室宗人身份权力的象征。有了它,荣华富贵什么的,都会不请自来。”沅王自问自答。
尚幼萱默不作声,静静站在一旁,等沅王挑明用意。
“本王想和尚小姐做笔交易。尚小姐替本王夺来尚府的权势,本王便纳你为妃,许你一生无忧。不知你意下如何?”沅王的笑阴沉沉的。
他这人表面上玩世不恭,花天酒地,实则内心居心叵测。这回他打的竟然是尚府的主意。
当初,沅王也是以这样的条件,收服了尚含蓉的心。尚含蓉爱荣华,可尚幼萱不爱。可惜……沅王还觉得稳操胜券,做沅王妃、一生富贵享之不尽……因为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好的条件,唯独,他碰上的,是尚幼萱。
她眉眼欢笑,轻飘飘道:“那么……沅王殿下如何保证,臣女的胃口也不小呢。”
“哦?”沅王将扳指扔置在桌上,自己起身走到尚幼萱旁边,语气揶揄,“本王今日让你过来见本王,就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尚小姐不要惹火得好!”
尚幼萱轻挑眉,道:“那便请沅王殿下恕臣女不能为殿下效劳了。”她笑得活像赏乐的看客,让面前人怒火攻心。
沅王咬牙,一字一顿地威胁道:“你若不允,本王就立刻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