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做了又做梦了。
清醒梦。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能看到屋子里的景象。
跟上次一样，房门被打开，一个黑影走了进来。
黑影绕了一圈，绕道他身后。
在床上躺了下来。
黑影跟他一样的姿势，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一只胳膊横着放，一只胳膊竖着放。
甚至连呼吸频率，都跟他一样。
他能清楚地听见，黑影的呼吸声。
呼！
呼！
随着呼吸，一股股热气吐在他背上。
他动不了，眼皮、手指、咽喉，都动不了。
身体的失控，还有未知的黑影，带来深沉的恐惧。
哪怕他知道这是梦，也无法驱散那股恐惧。
他挣扎着，试图从梦中醒来。
但无济于事。
终于，黑影动了，越过他的身子，爬到他的对面。
他也终于看清了黑影的面容。
国字脸，高鼻梁，眼睛不大，眉毛很粗。
那是他的好友，李明。
李明看着他，严肃地说道：“这不是梦！”
呼！
林霄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着。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不是梦？
那会是什么？
李明还活着？
没等他深想，房门被一把推开。
卢米安大步走进来，焦急道：
“快起来，怪物来了！”
林霄这才发现，基地里警铃大作，叫喊声、呵斥声、奔走声，汇聚成嘈杂的声响，从门外涌了进来。
“不是说还有两天吗？”他一边穿衣，一边问道。
“那是怪物，不是人，跟咱们没有约定。”卢米安答道。
等林霄收拾好，卢米安领着他，走出地下，向内城区围墙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林霄看到一个男人，腰间挎着两把手枪，背上背着一杆冲锋枪，胸前斜跨着一圈子弹。
身体壮硕，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好手。
“嘿！跟我们走吧！咱们一起去把聚集地守下来。”
男人瞪了林霄一眼。
“我知道你，那个搬尸的。”
他又看向卢米安。
“我也知道你，邪恶的巫师。”
“我不会被你们骗的，聚集地已经完了。”
说完，他拎起包裹走了。
向北，那是内城区的后门。
卢米安看着男人的背影，快要把牙齿咬碎。
他作为首席科学家，在普通人的眼里，竟然是邪恶的巫师？
什么文化水平？
我要是巫师，用得着憋在这里吗？
早就一个禁咒下去，把怪物都清了。
林霄吃过了太多白眼，对男人的话不以为意。
“你别放在心上，他不是骂你，是恭维。”他安慰着卢米安。
“哪有这么恭维人的？”卢米安不满道。
不满归不满，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两人走了几步，又看到一个女人，领着个孩子。
女人背着个大包裹，压得腰都直不起来。
腰间挎着一只手枪，和两个弹夹。
那个小孩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很瘦，脸上颧骨凸起，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手里拿着枪，没有被东西。
女人领着孩子，同样向后门走去。
林霄叫住了对方。
“别走，你领着个孩子，走不远的。”
“外面比墙里危险。”
“你们留在这里，才有活路。”
“我们会把怪物挡下来的。”
女人看着林霄，摇了摇头。
“钱果跑了，我信不过你们。”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霄砖头看向卢米安。
“钱果是谁？”
“警卫队队长。”
卢米安一边赶路，一边解释道：
“钱果是警卫队队长，不光负责内城区的警卫，还负责外城区的巡逻。”
“这几天，他还负责探查怪物动向。”
“之所以这么仓促，怪物都打进外城了，我们才得到消息，就是因为钱果跑了。”
“另外，后勤主管米乐，治安官赵宁山，卫生官吴杉，还有好多人，都跑了。”
“所以现在才这么乱。”
“管理人员都跑了，聚集地失控了。”
林霄没有说话，他理解了刚才那些人的心思。
代表聚集地官方的管理者都跑了，底下的居民又怎么会不跑？
如果他是普通居民，没有特殊能力，他也会跑。
这是人之常情。
临近城墙的位置，林霄终于开口。
“卢医生，你怎么不跑？”
卢米安伸出机械手臂，指着正在城门口堆积阻挡物的众人。
“他们都在，我怎么能跑？”
城门口，王高扔下一块大石，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到两人过来，打招呼道：
“大人，这里！”
卢米安挥手示意。
林霄回应一下，看向围墙上方。
那里，也有几个熟人。
首领王秀，“医生”的助手陈近南，炼尸官霍普，还有一脸憨厚的三号实验体。
三号的智力已经完全正常，并且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林三。
智力正常的林三，就不好意思叫林霄爸爸了。
他换了个称呼。
“父亲，我就知道，你不会跑的。”
“你爱这里！”
林霄没有回应林三。
作为父亲，就该在恰当的时候沉默。
什么情啊爱的，这不应该是父子间的话题。
他走上城墙，陈近南率先迎了上来。
“‘医生’都走了，我没想到，你会留下来。”
“你们给了我帮助，而且，外面也没有去处。”林霄解释道。
这是他的真心话，后面一句，是他不跑的主要原因。
跑，又能跑到哪里？
荒野，更不安全。
更何况，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卢米安闯进来，告诉他怪物围城了。
也没给他时间跑啊。
他总不能跟那群流民一起行动吧。
他是玩过钢铁雄心的，人只有组织起来才有力量。
聚集地里，留下的这群人，还有点组织度。
跑的那些，就是一盘散沙。
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选择题，他还选不明白吗？
林霄越过陈近南，看向远一点的王秀。
他指着已经封堵住的城门，问道：
“城门口都堵上了，外面的人怎么办？不让他们进来吗？”
“那是不是太残忍了？”
王秀摇了摇头，说道：
“外面已经没人了。”
林霄登上城墙，向外面看去。
广大的外城，烟火四起，不时有爆炸声传来。
一个个人型丧尸，双眼空洞，四肢残破不全，腐烂的肌肉悬垂在躯体上，残破的衣物随风飘舞。
他们缓慢地向前迈进，扑在城墙外的拒马上。
城墙上的射手不停射击，将距离近的丧尸射穿。
由于丧尸的特性，躯体中弹没有用，必须要头部中弹。
普通的射手，起码要5发子弹，才能解决一头丧尸。
更远处，街道上，不停有丧尸从房屋中走出。
有的，在街上无意识的游荡。
有的听到声音，开始向城墙出靠拢。
街上人流攒动，唯一缺少的，是正常的活人。
就像王秀说的一样，外面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