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叔，你说这位东河公子是怎么想的？寻仙牌明明流光甚弱，居然也答应收下了？”

    木眠所在客房中，木远图见侍从下人均已离开，终于忍不住发问。

    一旁的木文花虽未开口，但也满脸疑虑。

    木眠抚了抚胡子，缓缓开口：“随心而行，便是机缘。”

    见两人若有所思，木眠继续道：“来之前，我也曾探访过几位老祖宗，凭他们所言，这位东河公子实力滔天，不是耆老，便是真传。仙家纵有驻颜之术，这位东河公子像也是年岁不大，当非耆老。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宫中的核心秘传了。”

    木远图、木文花早就做过功课，知道擎苍宫中分为三殿十院，其中登堂院就是新弟子初登仙路所在，一般来说会教授六年时间，大部分弟子在六年后就会被分到其余几院一边继续修行一边担任各种职务为宗门出力，据说只有特别出色的一部分能被推举到三殿之一的“真龙殿”，意为擎苍宫未来的真龙之材。

    这一部分，也被称为“真传弟子”或“宗门行走”。

    宗门行走，即为能以擎苍宫之名闯荡天下，必要时亦可以擎苍宫之名便宜行事。如招徕有仙缘之人在擎苍宫宗门任务中是谁都可以接取的大众任务，但是像东河这样明明白白用擎苍宫名义请云图国皇室帮忙的，就需要相当高的权限和地位了，这也是木家族老们有“不是耆老，便是真传”的猜测。

    “宗门行走，核心秘传啊……不知道我未来有没有这个机会！”木远图像模像样的感慨一声，眼中满是希冀。

    木眠摇头呵呵一笑：“你倒是敢想。你可知，那些真传之资，用寻仙牌检测时可不是大放毫光那么简单，有映射漫天红霞的，有显露青莲异象的，放毫光，不过是最为基础的罢了。这种人物都是惊天动地，不知怎的这次还出来招收弟子了。”

    “那刚刚那个小少爷不是很惨？”木文花想起白思飞那微弱光芒，同情地吐了吐舌头，“东河公子一时馋嘴带上了他，等到了擎苍宫，岂不是直接是最底层了？”

    “仙路漫漫，资质很重要，但也可以没那么重要。资质惊天的半路夭折者不在少数，资质平平而后大器晚成的也不是没有。既然东河公子这样的真传看上了他，随便手指缝里漏出些什么，就受用不尽了。”木眠摇摇头，“何况仙凡有别，白家那个孩子资质再怎么平庸，到了擎苍宫也就成了仙家根苗，哪怕东河公子不过三分钟热度，六年一过领个驻办执事的活计，若是运气再好些，以后咱们云图国出个‘白家’也说不定。”

    二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虽然出身显赫，见识远比同龄人广博，但毕竟不过十岁出头，很多事都是迷迷糊糊，还没有那么切身的体会。

    “总之，可以试着结交一下，重点是自己好好修行。等到你俩安稳成长起来了，咱们木家更进一步的繁盛也就来了。”木眠见两人紧绷小脸蛋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不由开怀大笑，“好了好了，当然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行了，先去休息吧。”

    在木眠教诲自家两个小辈时，云图十三公主在盘膝闭目修行，东河公子正美美地不断往嘴里塞着糕点，而白开心、白思飞两父子也在书房闲谈。

    “……这些就是我知道的了。”白开心揉着肥肥的肚子，唉声叹气中又透着一股子高兴，“我年轻的时候倒也想过自己有没有机会踏上仙路什么的，倒是没想到你这臭小子还有这仙缘，真是想不到，想不到哇！”

    白思飞左脚塞在右腿下，左手下抵左腿上撑脸蛋，懒洋洋地开口：“我这仙路怕是不好踏啊。”

    白开心知道自家儿子其实聪明非凡，言行时常异于常人，实则是观察力和思考能力非凡，眼下他这么肯定地说这种话，必然是有所发现，忙问道：“怎么说？”

    “你刚刚说，木家那个长老说他们已经探访了好些个地方了，却没有收一个。而那位东河公子拿出玉牌照了我一下放出微弱光芒，不管是木家那位长老还是后面的三个，表情可都没什么变化，说明我这种情况并不特殊。反而是那个东河公子说我有仙根了，他们都是一脸诧异的表情。”白思飞给自家老爹解释，“这说明要么我这种压根就不是仙根，要么勉强算是仙根，但是资质一般，之前像这样的都是不收的。”

    白开心有些傻眼：“这是为何？咱家一没钱二没势的，总不能是看上你了吧？”

    说罢，白开心狐疑地说：“你小子确实蛮好看的……但仙人不能是兔爷吧……不能吧？”

    “我也不知道。就我的观察，那个公子是看上我的点心手艺了？”白思飞没有理会自家逗比老爹的胡思乱想，自顾自分析，“也不至于啊，豆子糕虽然是从……学来的，但也没那么好吃吧？”

    虽然仙人因为嘴馋点心而将白思飞这种事听着很扯，但白开心还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捧场：“儿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那豆子糕奇思妙想，好吃极了，王师傅他们几个模仿着做味道比你差得远，但每次拿去出售都会被抢着卖完，这么好吃的点心，仙人馋了也正常。”

    白思飞听着白开心的吹捧有些腻歪，叹气道：“行了老爹，别扯这些胡说八道的，还是想着趁年纪还不是特别大，好好和二娘她们努努力，给生个弟弟妹妹什么的吧。”

    白开心虽然在白思飞面前总是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但实际上相当精明睿智，登时听懂了白思飞的潜台词，脸色微变道：“不至于吧？”

    “不困在于早虑，不穷在于早豫。”白思飞文绉绉地拽了两句难懂的话，笑眯眯地说，“而且，说不定这个所谓的仙路会更适合我呢。”

    说罢，不等白开心回话，白思飞已然起身道了句“谷奶特”，便转身施施然回后山去了。

    走出房门，穿过回廊，白思飞悠然踏上了通往后山的小路。

    山夜流岚，风打松竹。

    不多时，白思飞已然回到后山的小木屋。

    爬上屋顶，眺望远方白府的幽黑寂寥与零星的灯光，白思飞情不自禁感怀而啸，眼前似乎浮光掠影般穿过层层剪影。

    遥远的天际，似乎有一架钢铁长龙呼啸而来；眼前的山地，似乎有一座座钢铁大厦拔地而起；虚空中吟咏的歌声回荡，伴随着肃穆激烈的交响曲，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坦克车形成钢铁洪流滚滚而来……

    “你想回家吗……”白思飞遥望山岚，轻声呢喃。

    白家少爷白思飞的“怪异”“白痴”之名白云山众人皆知，但少部分白府人知道，自家少爷其实很聪明。

    但即使是白府的老人也不知道，白思飞小时候是真的思窍堵塞、灵智难开——说得直白点，那就是他曾经真的是个白痴。

    这是因为在他还未出生时，体内就多了一个异界的灵魂。

    灵魂名叫“高飞”，自称来自地球的华夏国，是一个摄影师兼极限运动爱好者。

    在白思飞清晰的记忆里，高飞就像一个开朗的大哥哥，每天和他讲着故事，不断帮助他打破禁锢灵魂的壁垒，最后使得他通了灵窍，解放了灵魂。

    而在白思飞有些模糊的记忆里，高飞也曾一度犹疑，在考虑“吃掉”自己取而代之——但最终放弃了，转而选择不断叫醒自己，和自己说着在华夏乃至在地球各地的经历和见闻。

    从最后身死在埃及蓝洞的拍摄，讲到生起拍摄初心的长城登顶，再讲到自己的故乡萧城。高飞的经历极为丰富，但最能吸引白思飞的是高飞讲述萧城的部分——这里似乎格外的富有情感。

    后来白思飞才逐渐明悟，这种情感叫做“思念”。

    一年，两年……白思飞的灵魂越发茁壮，而高飞的灵魂越发虚弱。等到白思飞的灵窍被彻底打通真正脱离愚笨迟钝并想要阻止高飞时，高飞灵魂的虚弱已经难以挽回了。

    每当白思飞醒来，高飞的灵魂就会像太阳下的雪一样快速融化，化作潺潺的能量壮大白思飞的灵魂。因此白思飞尽可能地多睡觉少醒来，并像曾经高飞呼唤他一样呼唤着高飞要坚持。

    但在白思飞五岁的时候高飞还是灵魂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了一团封存的方块状的记忆。

    高飞笑称这叫“优盘”，记录着他记忆深处看过的电影、听过的音乐、接触过的人群，和感怀的那个世界。如果白思飞有心，可以时常翻出来看看。

    白思飞不知道优盘是什么意思，但他听高飞说在华夏，星星是代表了思念，因此他更愿意将这个高飞唯一留存的东西叫做“星盘”。

    之后的七八年，白思飞终日看着星盘里的记忆，偶尔醒来，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试着还原地球上的一些东西。像豆子糕，就是模仿华夏的一种“绿豆糕”而来。

    白思飞也试着查过一些相关“地球”“华夏”的东西，但全无结果，也就暂时放下了。

    千里遥遥难及，弱体小儿难行力。光对比星盘里的一些建筑、科技的内容，白思飞就知道和自己所在之地几乎是两个世界。而参考一些星球、宇宙的内容，更是遥远地绝望。

    但是，如果踏上仙路，或许寻到地球、华夏的可能性就会更大些吧？

    世上红尘滚滚，谁人不想脱迷途？得道仙路漫漫，当知前路多困苦。

    白思飞仰躺在木屋顶上，风声将熄，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