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沉,连绵起伏的黑山像一个个凸起的驼峰,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
柳大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停下!”
“呵,快!找到了,抓住他!”
“两脚羊,还敢跑!等捉到了就把你的腿打断!”
柳大郎惊慌地回头望了一眼,踉踉仓仓地往断崖边跑。
没路了!
他绝望的闭了闭眼,纵身一跃……
空荡荡的山谷里只剩下呼呼的野风,几个骑兵凑上去一瞅,哪里还有人影。
“算了,回去吧,别耽误了喝酒。”
“臭小子,跳下去也活不成!”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牵马往来时的路走去。
“醒醒……快醒醒……别睡了……”
昏昏沉沉中,好像有人不停的试图唤醒自己,柳胤用尽全部的力气睁开双眼,昏暗的屋子里摆放着一个木桌、几张条凳,老旧的木质衣柜立在墙角,窗框里嵌着浅黄的窗纸,一切都打扫的一尘不染。
他闭上眼睛定定神,又睁开瞧了瞧,没有任何变化!
再瞥了眼自己的身体,此时正仰卧在床上,搭着一条薄被,被角还打了两个补丁。
这是哪里?
混合着土腥味的潮湿空气里嗅不到一丝污染,身上的被子传来浅淡的皂角味儿,令他有些恍惚。
明明已经是末世,周围寸草不生,空气污浊,生存也越来越艰难。没记错的话,自己已经饿了好几天,晕过去了。
怎么一睁眼就在这个小屋子里躺着?
难道他饿死了?
还穿越了!
柳胤心里一片震惊,脑海中释放出精神丝线游走全身,这具身体的年纪应该不大,底子虚弱,内外伤都有,有几处伤口已经恶化。
一阵剧痛袭来,脑海里涌入了大段的陌生记忆。
“柳大郎?”
柳胤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姐!快开门,大虎二虎回来了。”
院门被人吱嘎打开,紧接着:“娘!”
“娘!”
两道脆脆的奶娃娃音传入耳畔。
“皮猴子,跑哪儿去了?怎么弄得像黑泥鳅一样!”
赵小月抓起扫帚就打,大虎二虎满院子乱跑,火急火燎地躲避着亲娘挥来的扫帚杆子。
“娘,别打!别打!”
“小舅,救我!”
赵小树急忙把两个孩子藏在身后,一边跟着跳脚一边解释:“姐,是我要带他们去的,你要打就打我,这是我们找到的,你看!”
赵小月瞅着手心里用布包裹着的小小一支人参,眼泪啪嗒哒的掉。
“天杀的,你们是要气死我?胡人的地盘也敢闯,呜呜……
赵小月一屁股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嚎啕大哭。
赵小树急得直挠头,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阿姐撒泼掉眼泪。
“小树,你先回去!”
赵小月白了弟弟一眼,把门关上,又坐在台子上抽抽搭搭。
“娘,我们出去这么久,爹会不会醒了?”
“娘,你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乱跑了,我好想看看爹。”
女人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声音?
咚咚咚,柳胤的心跳开始加速,有人,活着的人,还有好几个!
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这声音难道是原主的妻子和孩子?
不,不对,现在是他的了!
柳胤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木板门。
赵小月抬起衣袖抹了抹眼角,牵着两个孩子的小手推开了木板门,柳胤顿时瞪大了眼睛,两道小身影急急朝他奔来,直扑在他身上。
“爹?”
“爹!”
柳胤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小萝卜头,黝黑的圆脸,冻得通红的小鼻尖、乌溜溜的眸子,泥巴点子混着雪花沾湿了身上土灰色的夹袄,指甲缝里黑黑的,嘴角上翘,笑起来时露出深深的酒窝和白白的虎牙。
两人五官生的一模一样,完全分不清谁是谁,这是一对双胞胎——简直太可爱了!
这是他的孩子?
他当爹了!
柳胤再一次心神巨震,他不但有孩子,还一下就有了两个!
要知道末世开始没几年,孩子们的身影就越来越少,生存也变得越来越艰难,孩子就是人类存在的希望!
他太喜欢孩子了!
柳胤抑制不住的激动,呼吸急促,脸上的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颤巍巍的伸出两根手指想要触碰眼前的孩子。
“娘,爹醒了!”
“娘,你快来看!”
柳大虎柳二虎兴奋地拽着赵小月的袖子,努力把她往床边拉。
“相公,你醒了!”
柳胤闻声侧头,视线转向床边立着的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大圆脸盘,杏仁眼,黑黄的皮肤,眼尾一颗嫣红的泪痣。
“你看这是大虎二虎,是我给你生的,你还没见过他们呢。”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已经……”
她一时哽咽说不下去了。
歇马屯地处边关,每逢战事家家户户都要征兵丁,成亲不到四个月柳大郎就被捉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战争的结束,村子里陆陆续续的有男人回来。
她等啊等,县里的官榜更是看了一遍又一遍,可始终不见丈夫的身影。
最后,听人说柳大郎已经找不见了……
她心里揣测,找不见的意思大概率就是死了。想到这儿她又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泪水涟涟。
柳胤呆住了,这是他的妻子?
他有伴儿了!
接踵而来的惊喜砸得他回不过神儿。
在末世中他曾凭借着强大的能力苟成了最后一个存活的人类,独自生活了许多年,寂寞来袭之时,甚至想过自尽。
天晓得!
一觉醒来他竟然穿越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柳胤咽了一口唾沫,望着赵小月愣神儿,这可是一个活人,这人还是自己的媳妇儿!
她不会像丧尸一样疯狂,可以陪他说话,和他做伴,再也不用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了!
“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了?”
赵小月见丈夫瞪大了双眼,一瞬不瞬地瞧着自己,还一个劲儿的傻笑。
她不由得担心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把手停留在他的额头上。
顷刻之间,柳胤只感觉到热血沸腾,全身的血液像一道洪流冲进头脑!
多少年没人和他接触过了!
“你又发烧了?”
她快速起身走到灶房里煎药,很快端过来一碗漆黑的苦药汁。
“快吃吧,吃完药,你的身体才能好。”
说着她把药碗递过来,柳胤又饿又渴,就着她的手里的碗,二话不说一口气灌完。
大虎二虎眼睛写满了佩服,爹不仅喝了药,连药渣子都吞了下去!
赵小月也有些惊讶,这药有多苦她大概猜想得到,为了增强药效,大夫还特意加了许多黄连。
他怎能喝的如此面不改色!
好像在品味什么珍馐美馔?
“咳咳,还有吗?”
这可是植物的滋味啊!
柳胤乐颠颠地在心里感叹,这个世界真好!
“没,没了,大夫说了一天只能喝两碗,晚上再喝吧。”
“你,怎么把药渣子都给吃了!还要留着再煎的。”
“爹,药是不是很好吃?”
“爹,给我也吃点呗,我也想吃!”
两个孩子兴奋的嚷着。
柳胤有点语塞,他该怎么解释,“咳咳,爹只是有些饿了。”
两个孩子乖巧的站在床边,赵小月看了看父子三人,独自起身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