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鸡鸣,赵小月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屋子里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点燃油灯,找出土布和剪刀,很快就裁了大小合适的一块布头,飞针走线起来。
柳胤把长衫披在她的肩头,“冷吗?”
“不冷,再有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还要去县里摆摊,她呼了一口气,再次加快了缝合的速度。
院子里,柳胤找到一根长竿,用刀砍断,留下合适的长度,把手里的布片一边扎一个小洞套在竹竿顶部,再用细带子固定。
这样就掉不下来了,他摇了摇竿子,布头猎猎舞动,真像个旗子。
赵小月想把招牌名字绣上去,柳胤拦住她。
时间仓促,他拿起炭笔在浅黄色的土布上写了几个大字。
赵小月:相公的字有点儿丑
柳胤:……
算了,这笔还是他自己烧的,等以后有机会再买点合适的纸笔练练吧。
“能用就行,把孩子们送到师娘那儿去吧。”
“嗯,我去敲门。”
大虎二虎被抱到石大婶的屋里,仍旧睡得沉沉。
夫妻俩匆匆吃了点剩饭,喝了几口水,推上板车往城里赶。
来到巷子口,天光早已大亮。
“哎,来了,就是她。”
“总算来了,我都等好半天了。”
“快快快,昨天我都没排上,今天非得买一块尝尝!”
赵小月抬头一瞧,喜笑颜开,真是开门红,这么多人等着呢。
柳胤把板车放好,支起案板,她取出菜刀,把肉码整齐,一边问客人的需求一边快速地切丝切片。
板车上有一个方口陶罐,赵小月用它来装钱,这会儿就不断地有铜板银子掉落在里面。
赵小月听到动静,干得更有劲儿了。
柳胤收钱忙到手软,心里不停计算着数字。赵小月准备了两个小秤,一个略大点的就用来称肉,一个小点的拿来称银角子。
虽然很多人都用铜板,但仍然有一些散碎银块要称重,柳胤忙不赢地给换算,不停的收钱找钱,众人干脆自己主动叉起肉片试吃,吃到哪个好的,就让赵小月切点回家尝尝。
两人一头大汗,一个时辰下来,摊子前仍然聚了不少人。
“今日都卖完了,明天请早。”
“哎呀,又没排上,真是,啧啧。”
“我昨天也来了,还是没排上,算了,明天再说吧。”
众人嘴里抱怨着,纷纷散去……
赵小月瘫坐在巷子边的石墩儿上,身子跟散了架似的。
柳胤也好不到哪儿去,没想到做生意远比他想得更累,只是一些卤味就让县里的人家趋之若鹜。
看来还可以试试别的。
陶罐里的铜板早就装不下,多余的都用柳胤脱掉的短褂子包着。
两人不好在街上数钱,柳胤托起布包,颠了下,太重了,带在身上一点不方便。
他买了几个肉包子递给赵小月,自己几口吃掉一个,又从竹筐里摸出水囊,咕噜灌了一口。
赵小月怀里抱着陶罐,坐在板车上捏着包子,一边吃一边等。
柳胤走进钱庄,把褂子里的铜板哗啦啦堆在柜台上。
小伙计看到了急忙帮他一块数,“一千个铜板换一两银,这是一两半钱银子,您拿好。”
柳胤点点头,揣着银子走出去,夫妻俩用陶罐里的铜板换了三副猪下水,十斤肉。
“相公,我们究竟挣了多少钱?”
柳胤笑眯眯的把银子放到赵小月的手心,“都给你,全在这儿了,一两半。”
陶罐里剩下了几个铜板显得孤零零的,她摸出两文钱,“去买块豆腐吧,地窖里还有上次的腌肉,回家炖着吃。”
柳胤买了豆腐,放进筐子里,赵小月跳下板车两个人轮换着推车,一路往家里走。
“大郎,你算账真快,能教我吗?”
“嗯,让大虎二虎和小树一起学。”
赵小月心里高兴,弟弟学会了算账,没准还能结门好亲事。
夫妻俩照旧一通忙活,太阳落山了才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姐,是我。”
“来的正好,等会和我们一起学数数儿。”
“啥?那我回家了。”
“赵小树,你敢溜,我就说你天天往我这儿跑,不去地里干活。”
“啥?你可是我亲姐,我学好了吧?”
“臭小子,叫你不听话。”
“哎呦,姐,姐,你怎么也揪耳朵了,好疼!”
一家人把条凳搬到院子里坐下。
柳胤用炭笔在地上写写画画,他一边念一边观察:大虎学得认真,赵小月也很聪明,二虎摇头晃脑,嘴里念的声音最大,心思却不知飞哪去了,明显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架势。
至于赵小树也念的很认真,不过他记性差,念完很快就忘了。
赵小月学完了数数,坐在火塘边添柴,嘴里叽咕着刚学的数字,忍不住拿起一边用废的炭,在灶屋的地上划起来。
柳胤走到灶台边,就看到赵小月在地上练习,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像对孩子那样看着她笑。
“小月,一时半会也学不完,空了再练吧。”
“好,哎呀,水都烧滚了,我怎么都忘了?相公,你快去洗洗。”
“当心烫手,我来吧。”
柳胤抬了热水,洗了澡出来,大虎二虎被他抱进浴桶,父子三人体验了一次泼水大战,床单都打湿了。
他急忙用布把两个小团子擦干,又把桶抬到院子里,这才在桶里余下的水中随意涮了几下床单,揪干了,晾在绳子上。
一连几天生意兴隆,除了调味料,两人还买了棉布和两包麦芽糖,一包给师傅,一包给孩子们甜嘴。
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白糖,想来这县城所处的地方,气候也不适合种甘蔗,等一下……
柳胤的脑海里划过一丝灵光,对了,甜菜。
上次在山上采药,看到过好几颗,应该是野生的,用这个也可以制糖,只是味道上有些青草味儿,颜色也深一些。
但它比甘蔗价廉,而且还耐寒,这里的天气正合适,赶着时间栽种一番,还来得及收获。
只是去哪儿种呢?
赵家的地全在赵老爹手里,多半是指望不上,要种这个还得有地。
“小月,我想种菜,咱们买块地吧,村里还有闲置的土地吗?”
赵小月闻言有点惊讶,不过也就是一点儿,其实她也想,有了地就可以留给大虎二虎,将来也方便说亲。
以前她不敢想,现在敢了。
她挺起腰杆子,“过几天问问村长吧。”
赵小月把装铜板的陶罐放在床底下,合衣躺在木板床上。
借着一丝微暗的光线,愉悦地想着以后的日子,不由有些失眠了。
院子里隐约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