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遇见一群饥饿的穷人，并且你带着充足的食物，这时候该不该直接施舍给他们？
这是陈放进入行动队前考核做的一道简答题。相当复杂的一个问题，似乎从任何一个角度来回答都可行，却也有标准答案——不能，准备施舍之前，务必先探明对方的底细，末世的阴暗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但陈放还是选择了施舍，并且是所有带去的食物，这群蓬头垢面的学生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了，他们甚至拿不稳手里的食物，更别提拿起武器。不用怀疑，只要他们来晚几小时，这个世界上将又有不少人因为过度饥饿死去。
尽管饿得不行，这些学生仍然对二人充满兴趣，从斧刃和二人身上的血迹来看，科研楼的动静就是他们的杰作。强者走到哪都会受到关注，尤其是愿意慷慨解囊的强者。大快朵颐的同时，对二人的议论也未曾停止。
“放哥，接下来怎么办？”徐行宇忍不住低声发问，来时陈放就已经说过，他们要尽可能的多带走幸存者，但眼前的几十号人似乎没一个能打，说句不好听的，这帮公子哥就是累赘，还是很能吃的累赘。
“别急，我不是说了么，尽量带上，他们没胆量跟我们走就没必要强求了。”陈放示意他稍安勿躁，看着窃窃私语的人群，突然正声道：“安静下来！”
被他这么一吼，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们应该很疑惑，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陈放满意地笑笑，道：“我是来找车的，为什么找车呢？因为我们要离开城区，去一个相对来说更加安全的地方，你们可以决定要不要跟着一起走，愿意的话，立刻出列，我只给你们两分钟时间！”他的声音不大，正好可以让所有人听见。现在已经是正午，楼里的丧尸都蛰伏在阴凉的课室内午休，在二层的丧尸都被他和徐行宇清扫完了，现在扯着嗓子吼也不会发生任何事。
此话一出，人群又骚动起来。
“安静，我不强求你们，愿意的话出列即可，你们还剩一百零六秒！”
又是一顿训斥，陈放是好人，但不是圣人，或许他说话重了点，不过，他并没有义务去惯着这些富家子弟。
或许是被陈放的态度激怒，一个男生颤抖着举起手，目光却并不躲闪，问道：“如果我们不愿意呢？”
“你叫什么名字？”
“许诚。”
面对此人的大胆，陈放脸上波澜不惊，语气依旧平淡：“不愿意也没关系，这些食物都会留给你们；另外，你们还剩八十秒。”
听到陈放的回答，台下众人面面相觑，颇有些不可思议，徐行宇除外，这些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超市里还有上百倍的库存。
十秒后，在身边惊讶的目光中，一个女生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性别的弱势让她不得不做出更有利的抉择，陈放对计划听起来虽然疯狂，但从之前科研楼的动静来看，面前两人的实力或许真的能支撑他们的计划。更何况这些食物也支持不了数十人吃几天，到时候依旧是要挨饿等死。
过了片刻，又是一个女生出列。直到最后十秒，课室内一直鸦雀无声，没有出现第三个追随者。
陈放平静地扫视了一遍，丝毫不在意四周嘲讽和不信任的眼神，拎起空背囊转身朝门口走去。徐行宇心领神会地开门，四人相继走出去。陈放低头看了看手表，没浪费多少时间，但他心里仍不太好受，很多时候，人类身上的矛盾点会在外界压力下暴露出来，哪怕是遇见更加有利的机会，也会在内心去抗拒，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私心，自己也无法说明白。
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竟是之前举手的许诚。
“怎么，想开了？”徐行宇笑道：“留着等救援不好吗？”他本就看不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脾气还不好的公子哥，对于这次援救也不太赞同，之前若非陈放制止，自己非破口大骂不可，现在哪能有好语气。
许诚喘着粗气，并未回答。饿了三天，跑这几步已经让他一阵发晕，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作争辩。
“那个，我们现在要去哪？”最开始出列的女生有气无力地问道。
“先去补充物资。”陈放拿出一大串车钥匙，在众人眼前晃了晃，以防万一，他和徐行宇把一路上所有能找到的钥匙都收集了起来，以便之后取车时多几个选择。
“然后抓紧时间跑路。”徐行宇呲牙一笑，补充道。
南极。
时速可达每小时数百公里的寒风和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是这片极南之地最大的特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片洁白的土地都没有生物居住的迹象，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的。
风声的掩盖下，引擎运行时发出的狂躁声浪逐渐清晰，一辆黑色装甲车从绵延的雪山后探出，强力的轮胎在积雪中犁出两道清晰的沟壑，很难相信，居然有交通工具能在这种环境下行驶。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座雪山上传来更为剧烈的响动，螺旋型的锁叶缓缓旋转，一道百米高的半圆形拱门动凭空出现，这片生命禁区居然埋藏着一个地下基地！
轰鸣声中，装甲车一路狂飙驶入门洞，锁叶立即闭合，顶部的积雪倾泻而下，狂风卷过，基地再度与这片冰雪世界融为一体。
在钨钢板上滑出一段距离后，装甲车稳稳停下，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戴着扭曲骷髅面具的男子走了出来。
“主教，汤森博士在地下四层等您。”见到此人，早在这里等候的阿斯特立刻上前，鞠身将手中的貂皮大衣递过去。
“按照您的指示，除汤森博士外一切相关人员都已经送进底层的监狱，冰窖基地已经被我们全面接管，所有设施运行正常。”
“说过多少次，不要喊我主教，要称我为先生。”东尼穿上华丽的貂裘，摘下面具放入怀中，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露出一丝笑意：“我更喜欢这个来自东方的称呼，下次别再说错了。”
“属下明白。”
“带路吧。”
“是！”
……
“啧，这基地真简陋，r国人的东西总是这样，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跟着阿斯特走进电梯，看见眼前的钢铁洞穴的全貌，东尼皱了皱眉，问道：“对了，汤森博士他还好吗？”
“汤森博士……他不肯吃东西。但生命体征还维持在正常水平。”回答完，一旁的阿斯特不禁破口大骂，当然，是在心里，他可不敢在老师面前作出如此姿态。
东尼调侃道：“没事，他当年可比现在能扛，不过，要是真饿死了，教内可就要重选白色死神。”
阿斯特连忙半跪在地，慌乱答道：“属下失职，望主教责罚！”
“起来吧，你已经做好了自己该做的。”
转眼间，电梯停在地下四层，东尼拍了拍阿斯特的头顶，道：“你看，你又忘了用先生这个称呼，这次下不为例，以后别再说错。”
阿斯特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他还是不敢起来。老师的脾气向来古怪，如果汤森出事，不仅是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工具，整个基地的生命都得为其殉葬。
看着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的阿斯特，东尼轻笑一声走出电梯，道：“别跪了，你的表现我很满意，今年的试炼名单上有你，这是神对你的奖赏，不用谢我。”
“现在，我要去和老友叙旧，你不用跟来，去忙吧。”
……
东尼径直走到四层的最后一间封闭室，摁下墙上的开关，厚达六公分的全钢磁力门缓缓打开，里面除了一叠瓷盘和堆在成小山的干瘪面包，没看见任何人。
或者说，人一直都在，在自己的视野盲区。
尖锐的破空声传来，东尼嘴角微扬，看也不看，一拳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飞，顺手夺下用来偷袭的暗器，一块碎瓷片，边缘很是锋利。
“看不出来你还记得这些老掉牙的套路。”东尼慢悠悠地走过去，挖苦道：“汤森，腿脚不利索了，你用丢的也行啊。”
蓬头垢面的汤森躺在地上，冷笑两声：“如果你来这是为了在我身上找乐子，现在就可以滚回去。”
比爱因斯坦还夸张的发型，配上一件沾满污渍的白色实验服和快要板结的工装裤，给人的印象是精神病院最不受欢迎的患者，而非复苏会的精神象征，当年叱咤风云的白色死神。
“我是担心才来看你，那句话怎么说的？”东尼叹息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对吧？那帮r国人居然让能够改变世界命运的人才去重复做那些屁用没有的实验，我替你感到惋惜。”
“改变世界？那不是你的强项吗？世界变成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开心？”
“老实说，你愿意回来的话我会更满意。”
“不好意思，鄙人做不到和你这种货色为伍，你要动手就趁早，也省得我继续骂你。”
听着老友死硬的语气，东尼不怒反笑，将昂贵的貂裘脱下垫在地上，盘腿坐在汤森对面，笑着问道：“汤森，你在这工作一年能得到多少报酬？那微薄的薪水你还真看得上？你愿意回来的话，我敢保证没人会反对，到时候你依旧是那个万人之上的白色死神，我们还可以一起实现当年的梦想。”
汤森不为所动：“抱歉，我天生不识抬举，我还挺佩服你的，想挨骂了还要说这么多理由。”
“我今天既然来到这里，就一定会让你回心转意的。除了之前说的那些，我这还有一个条件，你看看吧。”
见劝说无果，东尼也不恼怒，耸耸肩，拿出一张照片，笑着将它递给汤森。
“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小姑娘叫做卡洛琳·图灵，19年前在m国圣弗朗西斯科城出生，母亲的名字是……”
照片映入眼帘那瞬间，汤森的冷漠戏谑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暴怒起来，像豹子般扑倒东尼，揪住对方的衣领吼道：“她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她和她的母亲都很好，我已经安排手下送她们回到了家乡。”东尼直视好友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道：“不过，如果你再对着我喷口水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了。”
这几句话显然很有谈判价值，汤森眼中的怒火逐渐熄灭，松开手向后退去，颓废的瘫坐在地上，痛苦得捂着脑袋。
自己再次违背了当初的决定，他做不到拿妻儿的生命去坚持自己那所谓的良心。
“我回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别伤害她，也别告诉她关于我的事……”
“这就对了，相信我，你以后会感谢自己今天做了正确的选择。”
听见想要的答复，东尼满意地站起身，望向汤森的眼神中流露出令人恐惧的狂热。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复苏会的教义，我们依旧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