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义与尉迟疾风等人,稍作休息,待烤干了衣服,便重归方才的修罗场。
可是,刚刚走入那山坳,众人立时目瞪口呆。
方才堆尸如山,血肉污泥,竟然全都不见了!
地上的泥土被翻新,蜈蚣精和怪猿们的尸体也都消失无踪,只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之气。
“真他娘的怪了!青天白日的,活见鬼了!”
尉迟疾风,三步并做两步,冲入了那片空地,登上了那个隆起的大土包,拍着脑门,顿时恍惚起来。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都觉得方才,莫不是一场须弥梦幻?
“若是假的就好了,起码不会死那么多人!”穆义快步上前,心中祈愿般的自言自语道。
“望煞术——启!”
穆义横眉竖眼,剑指在额头一抹,双目变成明亮的“琥珀色”,进入地魔九重后,他能更加随心所欲的调用“望煞术”。
此法,乃魔修必备,在魔域时,用来寻找地蕴之气。
环顾四周,穆义果然瞧出了端倪,无数血腥之气,都朝着二人脚下的大土包汇聚,那土包之上,有一个圆形的缺口。
方才穆义被挂在藤蔓上时,也留意到了这里,只是,与蜈蚣和怪猿们一番激战,又和尉迟疾风他们相遇,却忘记了来查看一二。
“这个圆形的缺口,是否太过规整了?”尉迟疾风也看出了端倪,试探性往前挪了几步,可是刚刚接近那缺口,异变突生!
那缺口竟然像是活物,发出“嗡嗡”的怪啸,而缺口附近的泥土塌落,露出了一种类似于皮肤般的地壳。
只是那软皮上满是皲裂的褶皱,一股股臭气从缺口处喷发,随之而来的,是猩红色血雨!
整个山坳震颤,众人立足不稳,接连摔倒,仿佛大地瞬间“活”了过来!
穆义见事不好,拉起尉迟,提身飞纵,一跃三丈,似要腾云!
他拉着尉迟疾风,伸手抓住了一根藤蔓,等再朝下面看去,不由得到吸一口冷气。
那缺口瞬间扩大,犹如个深渊巨口,将草木泥土,以及,来不及逃走的十多个汉子,全部吞入口中。
而这一切,都在转瞬之间。
那些汉子被吞入地渊后,整个山坳露出真面目,围着环形山坳,方圆半里地面,全部肉鼓鼓,软绵绵,整个地面就像是个,浑身褶皱的灰色肉囊!
那缺口像是一个气口,也似是嘴唇,地面滚动,好像是大地在咀嚼。
忽然,那“地唇”外翻,竟然吐出无数泥土,片刻后,这个山坳,又被泥土覆盖,竟然恢复了原貌,只是,随着两次“吞吐”,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淡了许多。
“哎呀!我的兄弟呀!”
尉迟疾风见众人被“吞”,立刻心急如焚,挣脱了穆义的手,跳了下去。
他坠地之后,险些摔倒,翻了几个滚儿,便冲上了那山包,挥起两把短刀,就朝着那缺口处猛劈。
“还我兄弟!还我兄弟!”
穆义不放心,用剑削断了一根藤蔓,缠在了腰上,另一头就拴在纵弃上,然后也飞身而落,走到了正发蛮劲的尉迟身边。
“皇甫婉儿,你可知这是何物!”
穆义盯着那个缺口,忽然瞳孔里现出一道红芒火焰,若仔细看清,则会发现,那火焰之后,是一座黑色的塔影。
元神识海“炎狱浮屠”中,残魂之躯的皇甫婉儿,百无聊懒,托着下巴,坐在塔顶,正望着昆仑废墟那边的雪景。
忽然听到穆义的声音,竟好似机敏的兔子般,抻长了脖子,那满天风雪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镜面,镜子里的,正是穆义眼前的场景。
这个憋闷苦久的小魔女,眸子一亮,没想到,自己处于穆义的元神识海中,竟然还能看到世间的景物。
她兴奋的叫道:“这是哪里?唉!剑首你让我看看天空,看看风景,你怎么给我看个男人在……在?”
皇甫婉儿,透过穆义的眼睛,看见一个赤膊上阵的大汉,拎着两把短刀,正在疯狂的砍击地上的一个缺口,只砍得火星飞迸。
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姑娘满脸疑问。
“我在问你这是何物?”
穆义的语气变得阴沉,似是生气了。
皇甫婉儿见势不妙,赶紧乖巧的道:“回剑首,这是一个男人?”
“什么?”
“嗯……一个发疯的男人!”
“…………”
“你难道没看出点别的?”
穆义将目光,对准了那个缺口,而尉迟疾风,双刀都劈弯了,竟然无法伤其分毫,只是在缺口附近留下道道白痕。
“嗯……”皇甫婉儿略加思索,接着,用一种极具诱惑的语气道:“哎呦!剑首你真讨厌,就算这个男人很强壮,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将来我就算重铸肉身,身子也只属于……”
“呸!你这个小丫头,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
穆义彻底暴躁了……
“额……”皇甫婉儿魂灵发颤,气鼓鼓的在心里咒骂穆义。
“这穆云异是不是喜欢男人?一定是!不然怎么盯着个汉子看半天呢?修仙的没一个好人!要不是老娘被困在你识海里,肯定将你的龙阳之好,散播天下!哼!”
她虽心理咒骂,可难得看见世间景象,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期望穆义能瞧瞧别处。
可是,就当尉迟疾风,筋疲力竭,为兄弟们哀悼,掩面而泣时,大地又开始震荡起来!
“吼!”那缺口瞬间扩大,穆义这次离的很近,看清那漆黑的小洞,似是某种肉虫的口器,猛然张开血盆大口,肉呼呼的洞壁上,竟然生着一排排尖锐的细牙!
“不好!快走!”
穆义拽着尉迟,纵身而起,那汉子惊恐的大叫道:“这是什么!”
他朝下方看去,那肉乎乎的缺口外翻,里面射出一条粉色的肉蛇,那蛇无目,张着大嘴,露出满口利齿,猛然咬在尉迟的肩头。
那汉子只觉,好像是被捕兽夹扣住了肩头,剧痛难当,肩膀立刻血流不止。
而穆义,早将纵弃系于藤蔓另一端,他使了个剑决,隔空操控,纵弃猛然冲天而去,将二人带离了险地。
那肉蛇咬住尉迟,死不松口,却被拉起到半空,实在没办法,咬掉了一大块皮肉后,便迅速抽回了地洞里。
穆义带着尉迟,在不远处的断崖上落脚,他出手快如闪电,瞬间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穴道,暂时给他止住了血。
这尉迟也是个真英雄,方才为兄弟们伤心落泪,转眼,受了如此重伤,却半声不吭,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洞,眼睛里似是要喷出火来!
“这究竟是什么精怪!我要杀了它!我要杀了它!”
穆义见这汉子怒不可遏的样子,有些不忍,刚想安慰几句,就听脑海里,传来皇甫婉儿惊讶的声音。
“这是地怨虫!”
“胡说,地怨虫乃魔域恶川之物,久眠于冻土之中,万年不死,但都是拇指般大小,专门钻进你们魔修身体里,清理腐肉骨毒!你当我不知吗?”
穆义以识海传音,快速的反驳道,他久历云荒战场,是仙界最熟悉魔域之人,地怨虫乃是上古怨虫冻卵,遇阴气而复活,能食腐肉剧毒,魔修多用来疗伤,不可能会有这么巨大的。
这仙魔入世,刚刚十几年,若这整个山坳是一只地怨虫,只怕要几万年时间,才能长这么大个吧!
“剑首之学识,犹如瀚海,小女佩服,这地怨虫的幼卵,确如您所说,拇指大小,便与随身携带,魔修重伤,可清理伤口腐肉。
不过,无尽洲,本为我夫家太昊氏统御,辖制古遗十族,其中有一族,便专门饲养‘地怨虫’,此族神秘莫测,行上古巫灵,炼精怪为异妖,被称为‘异妖师’。
我曾听夫家说过,异妖师在云荒,得到了地怨虫的‘祖虫’,想来现在所见的,就是‘地怨祖虫’,只是这东西还未登上云荒战场,太昊氏尊爵断绝,全族殉葬。”
“古遗十族”,穆义听到这四个字,不由得背脊发寒,昔年云荒战场上,他便见识过这群家伙的手段,是一群冷血至极,残忍至极的异族。
若皇甫婉儿所言非虚,那么皇甫玄檀之后,帮助沈军侯的魔修,就一定是,古遗十族中的“异妖师一族”。
他原本以为,是魔域的某个炼妖门派,可地怨虫现,证实了“异妖师”的存在,对付这群家伙,可比十个皇甫玄檀,还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