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外面人声嘈杂,他们居然叫喊着“鳄鱼精”。田飞野预感到,是冲自己来的。
田飞野起身往门外走,爷爷一把拉住他的衣服,说:“不要出去,他们闹一会儿就散了。哪有什么鳄鱼精呢?”
“啪——”
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穿过窗户上的布帘飞进屋里,跌落在地面上。紧接着,又有一块石头从屋顶茅草中落下来,几乎砸到了英儿的身子,吓得她蜷缩成一团。
田飞野伸手拍拍爷爷的胳膊,轻轻拉出衣角,对着英儿露出一个笑脸。然后,快步走到木柴编成的房门前,推开门,跨出一步,挺身站到了门口。
可能全村男女老幼都拥了过来,田飞野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
村民们堵塞了狭窄的村道,附近几棵树上爬满了孩子,还有人爬上了邻居的屋顶。
村民们看见田飞野,一下子安静下来。站在前排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块三步宽的空地。
田飞野的目光从人们脸上扫过。他们刚刚把自己看作救人的英雄,转眼之间就视自己为恶魔。人心,永远如此善变吗?
“你是鳄鱼精!你变化成人,想晚上带鳄鱼来吃光村里人!”一个胖子跳了出来,瞪大眼睛,嘴里唾沫星子乱喷,粗短的食指在田飞野面门上点点戳戳。
田飞野没有答话,伸手一把抓住他的食指,用力一扭,然后丢开。
胖子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上。那根耀武扬威的食指,变成死蛇的头,向手背面耷拉下来。
胖子用另一只手掌拖住断指,呆呆看了一会儿,而后“哇哇哇”哭喊起来,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田飞野原想扳住胖子的手指,让他吃痛跪倒下去。没想到,身体被系统增强之后,稍稍用力就折断了他的指骨。
“闭嘴!”田飞野大喝一声,说:“叫你们主事的人过来,你没资格和我说话。滚!”
胖子托着断指,扭头钻进了人群。
片刻之后,人群让开一条通道,胖头人走了过来。他就是刚才逼问英儿的胖老头。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健壮的男人,手里拿着铜剑、铜斧、长矛,目露凶光,狠狠盯着田飞野。
胖头人眯起眼,从头到脚把田飞野看了个遍,“嘿嘿”冷笑着。
田飞野目光平和地看着前方,耐心看他表演。
“好!有种!”胖头人对着田飞野竖起大拇指,说:“我老舒家四代住在河口村,第一次看见你这样有种的。”
“舒二兄长,舒头人,误会,误会。”爷爷从田飞野身后走出来,满脸堆笑,说:“他叫田飞野,是我内人家的侄孙儿,来……”
“别扯了。”舒头人一摆手,说:“咱们谁不知道谁啊?你老英头就是个孤老头,哪来什么侄儿孙儿。”
田飞野伸出手臂,把爷爷拦在身后,说:“爷爷,从今往后,家里的事情我来承担,您老坐着就行。”
“还挺硬气啊。”舒头人转动胖大的肚皮,面向村民们,说:“咱们这段淮河出过鳄鱼吗?没有,上百年都没有!今天是春分,桑社第一天,高高兴兴的日子。怎么平白无故出来一大群鳄鱼?”
舒头人伸出指头,点向田飞野,说:“你!我已经问过河滩上的人。他们都看见了,你和鳄鱼一同从河里出来的!你就是鳄鱼精。”
为什么和鳄鱼同时出现在河里,田飞野解释不了,只能说是巧合。他冷笑着反问:“说我是鳄鱼精,我杀的是鳄鱼你们没看见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你这是障眼法,骗我们相信你,然后趁我们不注意,带鳄鱼吃光村里人。”舒头人说着,对自己编造的故事很满意,自鸣得意的笑了笑。
田飞野看着舒头人油光光的胖脸,捏捏左耳垂,琢磨他虚伪的脸皮背后的真实意图。胖老头容不下我,硬生生编造鳄鱼精的谎言,想赶我走。
“为什么容不下我?”田飞野问。
舒头人似乎被说中了心思,一双被肉块挤压变形的眼睛里,闪动过凶恶的寒光,说:“笑话。河口村是我老舒家开辟的,所有村民都是我家收留的。你不是个人,是鳄鱼精,才不能容你。”
句句不离鳄鱼,田飞野明白了舒头人的诡计。你田飞野,要么知难而退,离开村子,要么再去杀鳄鱼,洗刷自己。再去杀鳄鱼,必定有去无回。借刀杀人,用心歹毒啊!
好啊,好得很。你不仁,不要怪我不义。田飞野打定主意,要给舒头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血口喷人!”田飞野突然愤怒起来,说:“口口声声说我是鳄鱼精,我再去杀一条给大家看看,怎么样?”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英儿的惊呼。
村民之中有人叫好,有人怪叫,更多的人瞪大眼睛,期待看一场人鳄搏杀。
舒头人的嘴角上扬,露出残酷的冷笑。
他身后握剑持斧的男人们互相做鬼脸,使眼色。他们回头再看田飞野的眼光,仿佛看着一头跌入陷阱的野猪,居然带着一点怜悯。
“哼。如果再杀一条鳄鱼,我送你十石稻谷。不过,你还是得离开河口村。杀一条、两条,你脱不了干系。”舒头人慢条斯理的说着。
田飞野转头看看爷爷和英儿,显出恋恋不舍的样子,犹豫了很久,说:“再杀两条呢?”
舒头人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摇头,说:“傻小子,吹什么牛?你还是乖乖滚蛋吧,别逞能了。”
“再杀两条呢?”田飞野固执的重复追问。
“两条?”舒头人笑得更大声了,伸手指着村子中心高台上几间大草房,说:“那是我家的房子。你杀两条鳄鱼,那房子给你住,我搬进你身后这间,咱们换换。公平吧?”
“哈哈哈,公平,公平!”“说得我都想去试试运气了。”舒头人的几个跟班围着起哄。
“好,一言为定。”田飞野认真的点点头,低头转身跨出一步,又停顿下来。他挠挠头,回头问舒头人:“三条呢?”
田飞野的举动变得滑稽可笑,分明在当众挑衅头人的权威。
村民们凝神屏息,等待头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