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村子中央高台上的草屋里热热闹闹,挤满了村民。
一群男男女女正在忙碌,清扫泥土地面,摆放陶罐,搅拌泥土涂抹墙面的破洞,往房屋中间的火塘里堆放大块的木材,还有人抱着草席跑来跑去。
他们看到田飞野,都放下手里的活,聚拢过来,争先恐后向他问好,报告自己的功劳。
枯瘦的长木婶婶挤开众人,大声说:“田头人,你来看看,我帮你换了新席子,合不合意啊?”
另一个男人抢着说:“东边墙角破了个洞,我用石头堵上,抹了点泥,还没干透。田头人小心别碰着了。”
“他们人呢?都走了吗?”田飞野问。
村民们明白田飞野问舒头人的家人,一个个不吱声了。
黑狗四从人群后面站出来,说:“赖着不肯走哩,没脸没皮的。我带着几个人,费了老大劲才拖了出去。现在,他们往淮邑方向去了。”
“哼!我早知道舒胖子不是好人。他拿村里公用的稻谷,在淮邑买了房子。”另一个瘦长的男人恨恨的说。
“很好。”田飞野不想和舒头人家的女人孩子纠缠,哭哭啼啼的,惹人烦心。这些烦心事,让手下人代劳就很好。眼前主动聚拢过来的人,都可以用起来。
“辛苦大家了。村里大小事情繁多,少不得依靠各位出力。”田飞野看到他们一个扬起脸,露出渴求的目光。
他把语气一转,说:“不过,我不是舒胖子,我只用有本事的人。明天捕猎鳄鱼,转运贩卖,都需要出力。正好看看,哪些人是有本事的。”
“那是,那是,就该这样。”“田头人做事公道,大家伙都服你。”
村民们围着田飞野夸赞。讽刺的是,“天德”系统居然没有激活,看来都是言不由衷的溜须拍马。
村民们回身继续整理房屋。
黑狗四悄悄走过来,凑在田飞野耳根,用极低的声音说:“头人,斩草要除根啊,他们还没有走远,是不是”
田飞野捏了捏耳垂,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后退两步,连声骂自己:“我该死,我瞎说!”
做人要有限度,虽然这个度很难精准把握,但田飞野不是嗜杀的恶魔。而且,他答应过有福,不杀。
田飞野对村民们说:“去几个人,帮着我爷爷搬家。”
四、五个村民答应着,快步走了出去。
搬家忙碌到深夜,田飞野满身疲惫,倒头就睡,一夜酣眠。
第二天清晨。
全村的公鸡一齐打鸣,叫声高亢激昂,此起彼伏,像是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田飞野在鸡叫声里醒过来,掀开麻布袋一样的被子起身。被子夹层中塞满了干草,扬起一片灰尘,让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叮——
昨日获取零散“天德”汇总,共175点。
零散的?田飞野经过查询搞明白了,只要有人喜爱他、感念他,系统就会记录,每天日出之时汇总结算。
茅草屋宽敞,大大小小有七个房间,三个人住着显得很空旷。
爷爷佝偻着身子,正在拨弄火塘。
“飞野醒了,等我煮点豆子粥吃。”爷爷说着,又低头摆弄炭火和木材。
田飞野蹲在爷爷身边,说:“我想选个女人来家里,帮您操持家务。你看长木婶婶怎么样?”
爷爷果断摇头拒绝,说:“是个多嘴多舌的,怕要添麻烦。”
“哦,那您自己选一个中意的吧。”
爷爷停下手里的活,脸颊带上了红晕。他有心上人啊。
田飞野转开话题,问:“我还想挑选几个能干的年轻人,你也帮我看看。”
爷爷点点头,说:“我选几个,中午就带过来。飞野啊,新人旧人要掺和着用才好。不能像舒头人,拉一批打一批的,不好。”
爷爷心善。不过,田飞野明白,拉一批打一批只是一个手段,该用就用。
英儿也走出房门,她看田飞野的目光变得羞涩,偷偷看一眼就转开了。忙着帮爷爷生火做饭。
太阳完全升出地面,阳光由红转白,如同金箔贴在高高低低的茅草顶上。北面河滩上的水雾迅速消散,淮河水流湍急,无声地向东奔流而去。
田飞野扫视一圈身前的村民,从后腰拔出英氏战钺,左手向半空里一挥,大声说:“走,猎鳄鱼去!”
淮邑,治所大堂,俗称的官衙。
邑长常禄睡眼惺忪。斑白的头发已经稀疏,头顶的发髻松松垮垮的,似乎承受不住金簪子的重量。昨夜,他为了一桩公事烦心,睡得不安稳。
他睁开肥厚的眼皮,眯着小眼睛,不满得看了一眼跪在堂下的四个男女。野人就是野人,一点礼数都不懂,城门刚开就来喊冤。大清早哭天喊地的,真是晦气。
“别哭了。有什么事情,说吧。”常禄拍拍身前的乌木长案,不耐烦的说。
哭声停下来,一个中年男子抬起头,说:“邑长大人,我叫舒五。我大哥,河口村的头人舒河,被恶人杀了。您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舒河?常禄想起来,那个肥胖又狡猾的野人头儿。被杀了?狗崽子舒河,从来不肯老老实实缴纳贡赋,报应,报应。
野人斗殴杀人,不是什么大事。常禄后仰身子,斜靠在木几上,说:“原原本本说来。”
舒五说得颠三倒四,啰里啰嗦。
常禄听明白了大概情况,说:“边鄙野人,不是本邑治下的国人。野人寻衅斗殴,历来由你们自己按族规村约处置。不过,既然找我主持公道,为何还用谎言骗我?”
“小人不敢,说的句句是实。如果有一句假话,我就”舒五着急了,忙着赌咒发誓。
“哼!”常禄冷哼一声,说:“对方一个人,你们家十几个壮汉,剑矛弓弩都有,居然打不过他?哪怕他偷袭得手,打回去就是了,怎么全家逃了出来?”
“他,他厉害,我们打不过。”舒五苦着脸说。
“莫非,他乃古之蚩尤、恶来?还是三头六臂?”常禄笑了起来。
舒五想起田飞野凶狠的样子,心有余悸,说:“他是鳄鱼精。他空手杀了一条鳄鱼,又砍死了两条,又空手抓了一条砸我们。”
“鳄鱼?”常禄立刻坐直身体,眼睛张大,睡意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