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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4:尸血(陈琴)
    两柱香后,常山赶到元戎大殿前,汗水浸湿衣襟,他两步并三步地进入,许松正在翻看符文录,看见常山来势汹汹,不安道:“何事?”

    “陈女萝中了尸血毒,毒液已经浸入体内,可否有什么方子解救?!”常山皱眉道,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方才一直赶路,没歇停过。

    “你……当真……?”

    听到尸血毒二字,许松脸色巨变,这尸血毒,第一次出世是在八十余年前的走尸暴乱,当时百姓战士死伤惨重,不仅仅是因为走尸的攻击,那走尸之血粘在人身上,腐味儿重,难清洗,会使皮肤逐渐溃烂,倘若还进入血肉内部,那将会传播至五脏六腑,让人神智不清,周身刺痛,直至死亡。

    后来天下稳定后,走尸数量大幅度减少,那尸血也跟着当年的暴乱一起销声匿迹,如今这尸血毒再现于元戎小生身上,把那段书中记录的大乱景象呈现在了许松脑中。

    此事不可随意处理。许松出门放了个信烟,然后立马带着常山来到后山的书阁里,这里是元戎禁地,平时子弟都不准靠近。

    开了锁,推门进入,二人穿梭于幢幢高大书柜间,油灯照亮许松的眉头,听完常山讲述的大致过程,常山所述的特征确实和尸血毒如出一辙,许松皱眉问道:“那日陈女萝并未撞见走尸,她身上怎么会出现尸血呢?”

    这也是常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不过当下之急是赶紧找到能救命的方法。

    来到阁中一隅,许松爬上梯子,拿下一卷书,扑在地上,他拿过油灯在贴近纸面,纸上一朵幽蓝小花的工笔画映入眼帘。

    “苦灵草?”常山道,以前在书上见过,是喜欢生长在湖中的草,虽命为草,其形更似花,呈清幽的湖蓝色,花朵娇小,单瓣型,花蕊茂密有微香。

    此时一阵脚步声从后面响起,是符文阁的四位长老,他们看见许松的信烟后便立马赶来。吕甜文蹲下来,看见被烛火映亮的幽灵蓝草,道:“有人中尸血毒了?”

    其他三位长老闻声色变,尸血毒?!

    常山以前见过吕甜文,道:“是的,如今要赶快找到这苦灵草,陈女萝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许松道:“有一处苦灵草的生长地离这儿不远,就在星湖镇鄱阴湖,不过自从景元年后,前朝遗民被大量驱逐,缺少精心照料后不知还有无这草,况且近年来这一带闹干旱,村民外流,鄱阴湖枯水季节前移,苦灵草的生长条件更加艰难,恐怕得费点功夫才可能找到。”

    “如今尸血毒只在陈女萝一个人身上出现,你先带我们去看看她的病情,之后再做进一步打算。”吕甜文道。

    “也好,把这个带上。”许松将地上的书卷拿起来,卷成筒递给吕甜文,“幻真你同他们一路去,将葵和彭水就和我留在元戎堂。”

    众人正要起身,就听见书阁内不远处传来书卷掉落的声音,将葵蹬腿翻到书架后面,抓住一个蒙面小生,扯下他的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河素像兔子一样被将葵单手拎着,承受着其他人包括常山投来的目光,苦笑道:“晚上好呀,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听到……”

    听说这后山书阁藏着许多元戎秘籍,因为普通子弟未经允许不可入内,河素就算计好了晚上偷偷来,谁知道才翻开一本书就听到有人进来,偷瞄到是元戎长老们,听他们语气有些不对劲,就隔着墙角偷听,刚才挪位子,结果不小心把旁边的一摞书给撞倒了,这才被将葵逮住。

    许松又皱起眉头,厉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吕甜文两指夹住一张黄色小纸,河素看见了那纸符,在空中挣扎道:“别!”

    许松接过这熟悉的黄纸,不是这臭小子自创的解锁符还能是谁的,好功夫尽用到这些没用的地方,他没收了河素的黄纸,道:“擅闯禁地,带去淼峰禁闭。”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换做其他人,直接赶出师门。

    知道淼峰山路陡峭,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万丈悬崖,对于恐高的人,这是何等残忍,河素看了看常山,连忙道:“等等!你们不是要找什么苦灵草吗?我或许知道它更具体的位置!真的!”

    许松眼中闪过一丝高光,将葵放下河素,河素整理衣襟,道:“是以前从兄弟那里听来的,仅供参考啊。因为苦灵草不仅能治你们说的尸血毒,似乎也是一剂大补身体的好药,关于它的生长之地,有这么一首诗。”

    “文武双星落,雌雄剑悬中。”

    “一夕见天日,弥勒佛寺空。”

    河素绞尽脑汁才把它们从记忆抽屉中翻出来,虽然自己体格比不上同龄人,但记忆里却出奇的好,除了四岁前的经历,很多事他都能清晰的储存在脑海中。

    一旁猥猥琐琐的彭水突然开了口,声小如蚊:“这诗确实和苦灵草有关,以前在民间小册子上看到过,只是它的真实性有待研究……”

    “星湖镇这么大,可以先从这里切入,毕竟它是唯一的线索了。”河素道,自从挣开将葵,他就在一点一点地向常山那边靠,现在完全溜到他背后了。

    许松抚着胡须,看了看河素,道:“既然你对此有所了解,就跟着常山一道去寻那药草吧。吕长老、常山、幻真还有河素,你们现在就立刻下山,先去探探陈女萝的具体情况,再去找苦灵草。”

    常山看了看背后满脸不情愿的河素,他未尝不感到头大,河素不会轻功,跑路也不在行,这下可能得改变计划了。

    “走吧。”吕甜文先一步踏出房门,其余三人紧跟其后。

    常山追上去道:“要不我们兵分两路,吕前辈和幻真前辈一道,我和河素一道,河素赶路慢,分成两队后,你们先到就先了解情况,这样也不会耽误时间。”

    他们看了看河素,默认常山的提议,像风一般运功离开了。

    又剩下一高一低两个人杵在黑夜里了。

    河素切了声,然后提脚就跑,便跑向后面喊道:“这次我可是认真的了!常兄弟可别拖我后腿!”

    还没说完,一张脸出现在自己身旁,是常山弯下腰,将食指竖在唇前,轻声道:“嘘,河兄弟认真我很高兴,但周围有人在睡觉,我们就不要大声喧哗了。”

    然后一眨眼,他就跳了十丈远。河素在后面吃力地跟着,用尽全力跑才能勉强维持不让常山消失在自己视野里的囧状。

    而另一边,山脚下,容娇吃了婆婆煮的白面条,想不到饿急了什么也吃得下。刚才婆婆把下午熬的药端进来,二人合力把陈女萝扶起来,坐在床上,容娇端着药碗喂她,她却不张口,怎么喂都喂不下,深棕色药汁都从她口里流下来,滴到床沿上了,怪不得她饿得颧骨突出。

    伏在她身上听心跳,感觉比下午那会儿又衰弱了些。婆婆已经连连熬了几夜,现在已经精疲力尽,刚才坐在板凳上差点晕倒,在容娇搀扶下才上床休息去。

    距离常山离开大概有一个时辰,都月上梢头了,怎么还没来?容娇站在篱笆旁,望着山野上的一草一木,多希望突然有人出现呐。

    突然,那黑树下跳出一个壮汉,他回头望,一个矮个子也跟着跳出来,二人正在向木屋这边赶来。

    容娇像看到了救星,连忙呼喊招手。

    不多时,他们赶到小院,容娇看见吕甜文愣了一愣,带着二位长老进入房屋内。

    由于不间断地奔走,吕甜文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苍白皮肤更加白皙,增添了几丝诡异的美感。她坐到陈女萝旁边,掀开她的外衣,背上的伤痕裸露出来,吕甜文从腰上的泪斑竹筒里抽出一张纸符,放到伤痕边,纸符发出一股烧焦味儿,然后左下角冒出火花,滋滋滋地燃起来。

    “是尸血毒。”吕甜文把纸符丢到地上踩熄,看向容娇,“她今天一下午都是这个样子吗。”

    容娇被那双凌厉的眼睛看得惊慌失措,道:“是,是,一直没睁眼,叫也叫不醒。”

    吕甜文迅速扫看四周,道:“把墙上那面铜镜取下来洗干净。”

    容娇连忙搭板凳去取,在外边儿架子的凉盆里刷干净过后,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吕甜文。

    吕甜文又从桶里抽出一张纸符,贴到镜子背面,叫二人抬着陈女萝,吕甜文把镜子平放到床板上,二人放下陈女萝,让她刚好睡在镜子上。

    “这能稍微减缓毒液扩散的速度,我们大概最多还有三天时间来找苦灵草。”吕甜文道。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敲门。

    等不及人来开门,殷潜手持弯刀,劈开门窗,大步进入。

    外面的月辉照进门口,里面漆黑一片,但隐隐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正前方,二人四目相对。

    “暗鸦还我,我不借了!”殷潜对着那人影道。

    人影静默着,翘着二郎腿,一双深红色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赤血红光。

    “哦?为什么?你不是答应我直到河素进了元戎堂才还吗。”陈琴重重放下酒杯,从暗处走出来,直逼殷潜,“怎么现在出尔反尔了。”

    殷潜往阴影中走去,实在不想和这臭娘们走得太近,他斟酌了半天,道:

    “他不是两天前就到了么?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作为桥主的左膀右臂,你违背主上命令,看见当年地震后失散的同胞不将其带回,还蛊惑叶青帮你协助他进入曾经专门驱除邪祟的地方。上桥的人都说我家殿下有谋逆之心,我看你背着上桥做的这些事才算得上谋逆吧!真不知道你外出这些年还干过哪些让人唏嘘的事情。”

    陈琴在辉光下,端着酒杯,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似醉非醉,道:“殷潜,有时候,我不明白我们究竟算什么,算人吗?好像兄弟姐妹们都讨厌人,还是算那些人见诛之的走尸?可我们又有情有感。”

    “我们,我们好像哪边都沾了点,但又好像那边都不是。”陈琴转过头,一脚踢开桌子底下的残肢,神情一下子凛冽尖锐起来,“你说,我们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埋藏在每一个上桥之子的心底,二十多个非亲非故的兄弟姐妹,打记事起就一起生活在上桥,无尽的大海,靡幻的灰雾,重重飞桥,潮湿黑屋,黑衣下不见真面的交易,来来往往的船只,没有谁会真的留下。原本,他们以为世界就那么大,这座岛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抚养自己长大的主上告诉大家,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这里只是冰山一角,在经历陌归仪式后,一个个大一点的孩子争相踏出上桥,涌入从未谋面过的异世他乡,但最后了,大部分孩子因为种种原因失望而归,在自己和人类的中间画上一条分界线。

    我们抱团取暖,依偎在一天就能走遍的海上迷岛中。

    住在海的对面的人们终有一天会揭开上桥的面纱,发现我们的秘密,我只希望那一天大家能相互包容……多么天真的想法啊,陈琴从未对他们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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