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里昂进入等候室的第三天,金的目的已经经历了三次变化。
从走出迷宫,到等待里昂,再变为找到所有陷阱的源头。
其实,即使身为考官,克莱门特也并不是完全了解迷宫“康索勒斯之碑”。
作为一处较为经典的考试会场,多年来,围绕“康索勒斯之碑”而设计的考核,基本都是收集线索,发现、规避陷阱,并最终走出迷宫的模式。
如果不是想大幅度的调整考试内容,考官们只会从本地相关维护机构的负责人那里,了解迷宫陷阱数量、陷阱危险程度,走出迷宫的线索,往届走出迷宫考生的平均用时等基础信息。
稍微负责一些的考官可能会花时间自己走一遍流程,并在此基础上对考核作些小调整。
克莱门特也正是这样做的。
再加上迷宫内部的关键节点,包括部分围困型陷阱内,都有着维护机构的监视器,即使考生手中带有信号发射器的号码牌丢失,考官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可能会破坏猎人测试的恶性事件。
所以,克莱门特忽略了一件事。
在“康索勒斯之碑”内部,除了大部分由协会复原、准备的陷阱外,仍然有小部分没有损坏、历经多次考核都没被触发的陷阱。
这些陷阱,隐隐指向了这座迷宫的核心。
而金,正跟着“不一样”的陷阱,一步步向着核心走去。
……
与此同时,鲸鱼岛米特一家的信箱内,躺着一封署名为艾萨克·尼特罗的邮件。
不久后,一个背着光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取出了邮件。读过邮件中信纸上的内容,男人眉头皱起,看着手中的磁带缓缓出神。
只见那磁带上裹着常人所不能见的念气,而信纸上隐隐有着“拓昂和勒妮莎已确认失联”的字眼。
……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克莱门特先生。请问…”
跟着克莱门特走在通往迷宫的路上,里昂忽然出声询问:
“在我们通过猎人测试之后,会有猎人来教导我们关于“念”的事情么?”
克莱门特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里昂,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传来:
“你不是已经学会了么,小鬼。”
里昂摇了摇头:“并不是,还没有人教过我和金。“念”这个字眼也只是金在某些地方听到的。”
“我们两人还有很多不懂得地方。这次来参加考试,也是希望能在猎人协会中找到一个愿意教导我们的人。”
“金,是另一个小鬼么。没人教导过就自发掌握了这等程度的念,真是可怕的天赋。”
听到里昂的话语,克莱门特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转过身看向里昂,接着他的话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大可放心。在通过猎人测试后,委员会就会安排专人负责教导你们“念”相关的事情。”
看着眼前里昂身上比起自己更加平稳又厚重的“缠”,克莱门特心中想:
“自发觉醒‘念’,又或是偶然学会‘念’的人,多会在没有人指引的情况下走向极端,再加上认知偏差,难免会开发出畸形或鸡肋的念能力,不断损害身心,并最终走向毁灭。”
“眼前这个小鬼不仅稳稳地停在深渊之前,还将念气的基础打磨至此……无人教导却如此敏锐么?”
“留给会长去头疼吧,提前交好也不是坏事。”
想到此处,克莱门特转身迈步,继续向前:
“不过,想来你们也清楚。“念”的危险性导致其并不能为大众所知,所以在测试结束之前,还请你们不要太过张扬。”
“相对的,我可以把你们引荐给猎人协会的会长。相信他一定能为你们安排一位最适合的老师。”
里昂得到想要的答复,跟上了克莱门特,通道中响起里昂回应的声音:
“十分感谢您,我会通知到金的。”
……
“哟。”
看着倚在石壁上打招呼的金,里昂迈步离开了出口:
“金,我还没开始抢迷宫地图呢,怎么就直接来等我了?”
一开始,金先是向里昂吐槽了迷宫线索多么好找,考生的埋伏多么无聊……
但说的差不多了,就见其神色严肃的给里昂讲了迷宫“康索勒斯之碑”的真正含义。
原来,在第三天的时候,金就已经找到了迷宫的出口。
但为了等待里昂,他开始在迷宫中闲逛,也发现了一小部分陷阱与一般陷阱的不同点。
这一小部分陷阱,正是古建筑自带的那些还未损坏,未触发的陷阱。
显然,这些留下的古陷阱仍然是被协会动过手脚的,至少都不会对学会“念”的考官造成严重的生命危险。
而他们与协会所复原的、新建的陷阱之间的主要区别,就在于“后路”。
协会复原与新建的陷阱,不仅以围困,激发考生内部争斗为主,还都有着明显的“后路”。
这些“后路”包括但不限于,墙体中隐藏的监视器、墙体内埋下的信号增强器、甚至是埋在陷阱地下深处,标记每处陷阱位置的独特标识。
配合上每位考生佩戴的号码牌,协会在考核相关的基础设施上还是准备的相当周全的。
但这也让学会了“圆”,甚至能变着花样放“圆”的金,毫无游戏体验。
也因此,没有“后手”,只是被协会降低了对念能力者危害的古陷阱,就引起了金的注意。
最终,顺着一路上零散的古陷阱,金走到了迷宫的核心。
……
时间回到里昂进入等候室的第三天。
金走过最后一个,对一般念能力者而言也极为麻烦的陷阱,来到一处暗室。
暗室顶部仅有一颗辉芒暗淡,却仍竭力散发光亮的未知晶石。
暗室中升起一个平台,平台上有着数名已化为枯骨的尸体。
五名身披布衣碎片却依然显得挺拔的身影跪坐在平台上唯一的巨大石坐前。
石坐上,是一位脑袋低垂,衣着相对光鲜,却仍旧被时光腐蚀严重的骸骨。
绕过骸骨,在石坐的倚背上,有着一段以康索勒斯国时期流传的大路通用语刻画的文字。
在仿佛以手指刻入顽石而留下的记录中,金发现了康索勒斯消亡的另一种真相:
……
“罗布帝国见证了康索勒斯国诞生与崛起,但碍于康索勒斯王室和数代大祭司的独特能力,即使成功拿下康索勒斯,也保证不了仍有余力抵御其他国家的窥视。
在通过间谍了解到这一届王女的独特天赋与能力之后,暗中计划多年的帝国,于王女接任祭司之后引动了内乱。
刚接任祭司一职,还未成长至巅峰的王女,被帝国以未知手段暗算,并被其封印了能力。
再加上帝国于康索勒斯内种埋下的无数后手,不仅在康索勒斯产粮地引发持续两年的干旱,还牵头引导了一场波及全国的反叛。
帝国趁机发兵康索勒斯。
一支失智却强的超出常理,极为服从命令的帝国队伍多次攻破康索勒斯的抵抗线,康索勒斯一退再退,局势渐危。
占领绝对优势之后,为了防止其他国家趁两国交战而分一杯羹。
帝国缓兵养兵,派使臣前往康索勒斯国都谈判,要求康索勒斯王交出王女,并必须作出大量利益妥协。
王女乃康索勒斯王与最爱妃子产下的小公主,确为康索勒斯全国上下所宠爱,不仅国王不愿,众王子不愿,百姓也不愿。
请死战。
王女见国内民不聊生,此时作为大祭司却无能为力,跪于议庭三天三夜,恳请康索勒斯王同意交出自己。
她愿进入敌人内部,以生命为献,破坏帝国据点。
众王子隐约发现王女所想,被其感动。
大王子请以一同作为人质,并交代其余王子拼死守卫国家。只求临死前发挥自己的力量,击退帝国哪怕一兵一卒。
群臣被帝国腐蚀,康索勒斯王被奸佞裹挟,以“家族社稷”为由,同意了王女与大王子的请愿。
只可惜。
两人作为人质被分开关押,且都被严防死守,王女连献祭自身的能力都被封印。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大王子配合少部分间谍,与游兵内应,与帝国兵奋起交战。
败。
在破坏帝国明面上的一处补给后,大王子勾起帝国的愤怒,被帝国追拿后当街折磨致死。
听闻兄长惨讯,王女悲愤交加,于监守的一丝松懈之时,绝望自缢。
帝国震怒,直攻康索勒斯国都。
康索勒斯王听闻儿女身亡,仰天大笑,血泪纵横。
杀叛国内贼,率兵亲征。
康索勒斯灭国于两年后。
逃亡至王国后手,与数名亲兵被迫躲与地下,建立无数陷阱之际,发现被帝国视作无威胁无价值,并被斩断补给后当做笑料的三王子,留。”
……
文字不一定代表真实,却一定刻画着写下文字之人的不同心态。
编造的、篡改的、发现的…这一次,似乎是仅剩下了记录,别无选择的。
听了金缓缓道来的真相,里昂也对迷宫失去了兴趣,陪着金脚步沉重的向迷宫出口走去。
卢恩市内的建筑群,两人大概了解了其作用,也知道了建筑内曾经生活的是什么人。
和睦相亲的王室氛围说不定真的存在,至少两人就这么相信了。
即使两人知道了康索勒斯王也是杀兄上位。
王女的能力,两人也不感兴趣。
即使说不定这能力真能缓和本该手足相残的王室内部争斗,甚至引起了一个帝国的觊觎。
两人也明白,协会了解此事,说不定,古甘玉国也了解此事。
但事实已经发生,“真相”已经大白。与超出常理,不能为大众所知的“能力”埋在一起的,只剩这一座“康索勒斯之碑”。
众生来来往往,真相只是隐藏。
毕竟,罗布帝国“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