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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抵达陨落地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这句话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但实际操作却难上加难,弗蕾娅在率领队伍翻越雪洪山脉时便是如此的感受。

    雪洪山脉是帝龙领第二大山脉,海拔约一千到三千米不等,且山势险峻,多有悬崖峭壁甚至绝壁,东西走向,如同一把闸刀斩断陨落地和南边的灰岭、德拉尔、法米杜三块北方领地的联系。

    要想从陨落地抵达北方三领或者北方三领抵达陨落地都必须穿越这座横在北方的山脉,而几乎唯一的通道就是山脉中部的冰寒关。

    这里是雪洪山脉中罕见的断裂处,在高大山脉中硬生生切出了一条通道,贯穿三领与陨落地,是陨落地与帝龙领其他地区唯一的联系。

    然而弗蕾娅、拉米尔作为被诺克斯特追剿的叛军,自然不可能从这里过。在三十年前诺克斯特人接管陨落地后,便在此修建了牢固的要塞,想从这里过去无异于送死。

    不过冰寒关虽是最佳通道,但并非唯一通道。在维克托的引导下,弗蕾娅的队伍踏上了翻越山脉的另一条不为人知的道路,这还是维克托年轻时与同伴登山探险时发现的通路。

    从那儿走可以绕过诺克斯特人重兵把守的冰寒关,然而当踏上维克托年轻时走过的道路时,弗蕾娅才知道为什么当初的登山之旅被维克托称之为探险。

    维克托所谓的道路,就是一条极难行进的山路。山路崎岖不说,而且多是是倾斜度达四十五度以上的山坡,有的甚至达六十度,同时其中不少狭窄到只能通过两三人,而且靠近万丈深渊的悬崖,稍有不慎就会坠崖摔个粉身碎骨。

    仅在上山途中就有数十人因为失误坠崖而亡,连个尸首也留不下。

    与崎岖险峻的山路一样要命的还有山上时不时刮起的大风和随海拔升高越发寒冷的气候:

    比起帝龙领北方大部分地区,雪洪山脉上的气温明显低了几个级别,尤其到了半山腰以上,一阵大风掠过,伴随着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喷嚏声,身体里半数的热量都会被瞬间抽空。

    白天还好,到了夜里,气温更是下降到了深秋甚至初冬的地步。战士们只能围着火堆紧挨在一起瑟瑟发抖,加上白天的艰难登山,一个个可谓叫苦不迭。

    原本骄傲的骇狮骑士团骑士们也不得不取下自己做工精良的铠甲,除了不让沉重的甲胄拖慢速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在愈发降低的温度下,钢铁铸造的甲胄冻得简直和冰块一样,即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骑士,背着冰块爬山也是吃不消的。

    “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脆弱,想当年我和同伴们可是斗志高昂啊。”维克托用鄙视的目光瞅着缩在火堆旁一边打喷嚏一边抱怨的战士们,没好气地感叹道。

    “还有多长的路程啊……维克托老爷爷……”法兰裹着毛毯,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将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全然没了弗蕾娅首席骑士的风范。

    “怎么,多久就受不了了?你们应该庆幸现在才十月上旬,等到了十一月,这里可是会飘雪的。”维克托看着狼狈的法兰,歪嘴露出一丝坏笑,“速度快的话,四五天左右,可如果慢,十天吧。”

    听了维克托的话,法兰脸都黑了,但他此刻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与维克托拉扯了,只得退到温暖的火堆边上积累消耗巨大的热量。反倒是受他保护的弗蕾娅,此刻只是在原有的衣物上披上一件兽皮大氅,本人甚至没有出现过因寒冷产生的颤抖。

    弗蕾娅原本分到了三件兽皮衣物可以用来御寒,但她只留下一件,将另外两件分别交给了乔娜和威廉以帮他们御寒。

    除了对乔娜和帮助过她的威廉的关心,还有弗蕾娅确确实实没有感觉有多么寒冷,甚至她觉得就算一件兽皮衣物也不换上也没什么两样,不过她还是在索菲亚和法兰的强烈要求下给自己披上一件。

    说来怪事,当队伍里身强力壮的骑士和凛风族人都冻得挺不直身子时,她反而没什么感觉。难道是自己的神经被冻坏了,以至于感觉不到寒冷?

    虽说主因是自身奇怪的体质,但弗蕾娅将三件御寒衣物中的两件分给女仆和部下的行为传开后却得到了军中士兵的大加赞赏,他们称弗蕾娅是一位体恤下属、关爱兵士的优秀统帅。

    “看看你的人,就像从冷水里捞起来的鸡一样抖个不停。把这个喝了,能缓解不适。”弗蕾娅正想着今后的路,拉米尔却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杯子走了过来,和维克托一样鄙夷地扫视了一眼围坐火堆的艾兰塔人和凛风族人后,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弗蕾娅。

    接过杯子,看了看里面装着的不知名的半透明带苦涩味道的液体,皱着眉头看向拉米尔:“这是某种茶吗?”

    “这是我们奥格杜斯人特制的茶水,浓度不大,但喝下有很好的御寒效果,至少比裹着毛毯挤在火堆旁有用。我的人正准备给你的那些兵士们送去,毕竟盟友一场,互帮互助还是有必要的。”

    拉米尔看着自家营地的方向,一队奥格杜斯人正提着数个冒着热气的大锅想这么移动,里面装的显然就是这种御寒的茶水。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并不冷,还是留给将士们喝吧。”一来,弗蕾娅确实不冷,二来她也不喜欢这茶水的苦涩的味道,因此谢绝道。

    拉米尔闻言却眯着眼歪了歪脑袋,用调侃的声音道:“信不过我啊,盟友?”

    “切,你这么说就有些伤人了。算了,就当品味你们奥格杜斯人的特产吧,干杯。”弗蕾娅被拉米尔的装腔作势给逗乐了,她随意笑笑,就像宴会上敬酒一样把杯子举起来。

    而拉米尔也很配合,他也跟着举起了杯子,和弗蕾娅的杯子碰在一起,回了一句:“敬伟大的屠龙英雄奥格杜修斯,也敬伟大的蓝袍圣者兰塔尔。”言罢,两人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咳咳咳!又苦又涩!”弗蕾娅庆幸自己是一口将酒饮下,否则她一定会将其吐出来。

    不过难喝归难喝,喝下后,从胃部到嗓子,一股暖流如营火般燃起,并迅速扩散到全身,所有的寒气顿时如兵败一般四处溃散。虽然对于并未感到寒冷的弗蕾娅纯属多余,但驱寒效果确实拔群。

    而与此同时,拉米尔的族人也已经将泡好的茶水送到了弗蕾娅那些发冷的士兵手上。

    士兵们看着杯中的茶水,将信将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架不住寒冷喝了下去,接着就是喜闻乐见的叫苦声,但很快,他们便收到了奥格杜斯茶水带来的驱寒效果,一个个也恢复了到了白天的状态。

    “感谢你的帮助,拉米尔首领。”虽然难喝,但拉米尔的茶水确实带来了巨大的帮助,弗蕾娅因此郑重向拉米尔表达谢意。

    而拉米尔却回以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为尊敬的小姐您排忧解难,是身为盟友我的责任。”

    虽然装腔作势的味道特别明显,但弗蕾娅也为拉米尔所行礼仪的标准而惊愕,她断定拉米尔一定有与宫廷贵族长期相处的经历,然而现在却不是她发问的时候。

    “月亮已经升的够高了,差不多该休息了,那老头说了还有好几天的路程了。不过翻越这座山只是前奏,后面如何拿下雪铠城还得再深思熟虑一番哦。”拉米尔向弗蕾娅行了一个简单的贵族礼,而后优雅而流畅地退去,只留下弗蕾娅一人发愣。

    ***

    翻越雪洪山脉总共耗费了五六天,比维克托预计得要快一些。路途虽然艰难,但有拉米尔等奥格杜斯人的帮忙确实要容易一些。

    除了提供能够驱寒的奥格杜斯茶水,拉米尔还分享了逃离诺克斯特王国翻越边境山脉的经验,这极大地节省了翻越山脉耗费的时间。

    大约五六天后的一个正午,山间雾气飘散,陨落地的全貌被众人尽收眼底时,这场登山运动终于接近了尾声。

    连续在陡峭崎岖的山路间摸爬滚打的战士们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瞬间软倒在地,多日来积累的疲倦席卷他们全身,而弗蕾娅也和战士们有相同的感受。

    事实上她远比手下战士们要劳累,但身为统帅,她不可以轻易表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硬撑到现在可不容易。

    因此,弗蕾娅顺势宣布原地扎营休整一日,反正对于如何攻打雪铠城,她也没有靠谱的计划。

    在战士们忙活搭建营帐时,弗蕾娅也没彻底放松,她盘腿坐在一处陡崖边,一边休息一边居高临下观察陨落地的地貌:

    陨落地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封闭盆地,南部的雪洪山脉、北部的铁石山脉还有东部和西部的黑灯山脉和冰石山脉就像囚笼一样将其牢牢困住。四大山脉都是山势险峻的主儿,相翻越任何一座都是困难的。

    然而比起陡峻的四大山脉,陨落地中央除了少数丘陵地区以外,就是平坦的大平原和平原上分布的针叶林。因为雾气已经散去,从此雪洪山脉北边山腰处可以从山脚下一眼望到北部铁石山脉的模糊轮廓,作为陨落地核心的雪铠城自然也被收入眼底。

    和高塔城的宏伟比起来,雪铠城远远不及,但其坚固的城墙和密集的塔楼却是一大特色,虽说是城池,但更像一座要塞。

    从这里看,弗蕾娅判断其占地只有不到高塔城的四分之一,然而其防御用的塔楼数量却和高塔城相当,俨然是一座堡垒城市。准确来说,是一座仅有三十多年历史的年轻堡垒城市。

    根据情报和判断,里面驻扎了近两千人的诺克斯特部队,还有将近五百名艾兰塔城镇警备团,算是附近其他要塞里驻扎的几百名诺克斯特士兵,整个陨落地他们至少要面对三千名敌人。

    而弗蕾娅领导的反抗军和拉米尔的部落战斗人员加起来还不到两千,在平原正面交锋尚且不占优势,更别提攻打这座要塞一样的城市了。

    “不是我打击你,如果真要强攻这座城市,咱们两队人不出半天就会全军覆没。”拉米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弗蕾娅身边,同她一起盘腿坐下,目光也落在了陨落地中心的雪铠城上。

    “我们别无选择,只有拿下雪铠城才能有立足之地。”弗蕾娅知道攻下雪铠城何其困难,但想要立足于陨落地,就必须做到这一点。

    以陨落地恶劣多变的气候,十一月就会飘雪,用不了多久就会天寒地冻。现在不管是弗蕾娅还是拉米尔的队伍补给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仅靠打猎和采摘野果是不可能熬过陨落地的冬天的。

    “对,拿下才有出路。不过我可不希望你用最无脑的办法拿下,你知道我的意思。”拉米尔非常半含蓄、半坦率地表达了对弗蕾娅没有靠谱行动计划的不满,他看着固若金汤的雪铠城,若有所思,半晌,他才重新开口,“正面进攻毫无办法,但如果从内部瓦解呢?”

    “内部瓦解,挖地道吗?”弗蕾娅调侃道,但她很快便脸色一变,眉头随之紧锁,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只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和拉米尔一样思索的半晌,弗蕾娅粗略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诺克斯特驻扎于此不过三十年,根基显然不稳,同时为了维护秩序,他们在这里实施了远比南边要残酷的制度,当地人面临的压榨是难以想象的。

    “同时陨落地的居民以民风彪悍著称,我们何不试试拉拢他们,让城内的居民发动起义,里应外合拿下雪铠城。”

    弗蕾娅说着砸了砸地面,以示自己的信心,而拉米尔则白了她一眼,用不善的语气道:

    “你还真是异想天开,拉拢全城居民并鼓动他们发动起义,也不想想我们的补给能撑几天,而且如果他们真那么容易造反,诺克斯特也不会有命在这儿呆上三十年了。

    “况且凭着诺克斯特人城里的兵力和坚固的城防,他们可以一边抵挡我们的进攻,一边手刃城里的叛军。”

    “那你有什么高见?”自己的见解被全盘否定,弗蕾娅确实有些恼火,但她稍稍冷静后也认同拉米尔的观点,但如果这位首领只会一味否决和嘲讽她可就真要大发雷霆了。

    “最好能够将里面的部分守军引出来再设伏歼灭他们,要做到这点也不难。诺克斯特人在陨落地还修建了几所要塞,围住他们让城里的军队来支援,再派人埋伏在军队支援的必经之路上,可以极大削弱城中力量,然而即便这么做我们还是要付出伤亡攻打一座坚城。”

    拉米尔倒是没有表现得太过自信,很客观地表达自己的见解。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有操作的可能性,如果能消灭一部分守军,倒也是不错的开端。”

    弗蕾娅没有如拉米尔一样否决或嘲讽,而是冷静思考拉米尔计划的可行性和利弊。

    陨落地的诺克斯特人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翻越山脉抵达此处,要设伏他们也并非难事,难就难在消灭被引出城的敌人后怎么击败城内依靠坚固城墙和塔楼顽抗的敌军。

    “两位头领的见解都挺有参考价值的,老头子我认为何不将二者结合起来?”当弗蕾娅和拉米尔就如何拿下雪铠城交换意见时,维克托踏着缓慢的步伐来到二人身后。

    “如何结合?”

    “说来听听。”

    二人同时起身转向维克托,表露出对其提议的兴趣。而维克托则露出老狐狸般的微笑:

    “我有一好友,三十多年前我们一同翻越雪洪山脉去陨落地历险,现在他一直担任雪铠城警备团的队长,手下管着将近一千多名艾兰塔人组成的警备军,专替诺克斯特人维护陨落地秩序,他的名字叫乔纳森格里诺尔。”

    “格里诺尔……莫非他是——”维克托好友的姓氏令弗蕾娅感到无比熟悉,短暂回忆后,答案清晰浮现在脑海中,由于过于惊愕,她不禁失声叫道,“护卫长海因里希的父亲!”

    “回答正确,当初就是我把海因里希举荐给你父亲的。唉,这小子当年与父亲闹矛盾,离家出走,好不容易找到他,结果死活不肯回去,没办法,身为他父亲的好友,我只能替他谋得一份差事。”

    维克托唉声叹气,而弗蕾娅的脸色也已经苍白无比,不好的回以浮现在她脑海里。

    在高塔城动乱时,为了掩护自己逃出去,海因里希与其他护卫们舍命阻拦黑骑士追兵,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他们战死,但弗蕾娅知道与黑骑士交锋,幸存者向来是寥寥无几,海因里希大概率已经和他的同伴们一起葬身高塔城的街道了。

    “海因里希因我而死,而现在,我又要利用他的父亲,这是否……”弗蕾娅确实有些于心不忍,但想想自己的事业和她追随者的性命,自己注定只能这么做,因此她咬咬牙,“如果他愿意帮忙,再好不过,但怎么联系到他?”

    “这个我自有办法……”看着弗蕾娅从一开始的犹豫变为坚决,维克托满意地点点头,并从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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