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九章 错的人才放不下
    玄玉冰晶上,偃月无声地躺着,她已失去了意识。冰床中透出的凉气缓慢得围绕着她,冰床边有一个人盯着她许久。那是一个身形,容貌与她完全相同的女人。但她全身若影若现,像是一幅水中倒影般不真切。

    彼时,月偃刚从长久的沉睡中苏醒,她没有身躯,唯有灵识醒来罢了。她虽想用法术探一探冰床上那女子的记忆,却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月偃环顾四周,除了这玄玉冰晶外,空无一物。似是在某一处的云浪里,周围是朵朵饱满而洁白的小云儿,与她曾居住的地方的云儿很是相似。

    月偃原地蹦了两下,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刚想要活动活动筋骨。便听到不远处似是有脚步声。

    “月儿,好久不见”比岸拨开云层,从中而出,他在云后已观察了片刻。他犹豫着该什么时候出现才显得不那么唐突。

    “比岸”月偃其实并不十分惊讶,想来这天下能有毅力找到她唤醒她的也只有他。即使她给自己施了封印,照理来说没人能找得到她。

    虽然她的灵识未曾真正醒过,但每一世的经历她大多有所感知。不知为什么,每一次轮回转世,都像陷入比岸预先设好的局,一步一步走回他的身边。

    “你应当喊我声神君,莫要跨了辈分”月偃端出一副架子,虽是许久未用了,倒也不生疏。

    “月偃,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长辈。”比岸说得很是心慌。

    “是吗?你这话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小心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月偃说这话时丝毫不动气,还存着一丝关心的语气,比岸却怎么会听不出她的嘲讽。而月偃觉得像这样逗一逗比岸十分爽快,也很解气。“不知你这么多年来在我这儿始终执着些什么?难道我的封印竟是随随便便都可以让你们这些小辈解来逗趣的么。”

    月偃的封印自是不那么好解,普天之下能解开的一个手可能都凑不齐。但比岸却是有非解不可的理由,他看向冰晶上的偃月说道“你当知道,这是你的第九世。也当知道若你再不回来,可能就。。。”他不愿说下去。

    “那又如何?”月偃语带轻松:“活了这么长久的年月难道还不够么,也是时候离开了。对了,我知道,天界需要灵力来维持六界运作,你便将我那一份收回去,我以后应该也是用不到。”

    比岸几步便靠近了月偃,听她这么说,他难掩气愤,想要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却没想,比岸划了两下,又怎么可能抓到月偃没有实体的灵识。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呆愣了一瞬。说道:“你你这是说什么疯话。”

    “我想我说得很明白,你也听真切了。”月偃很是坚定。

    “你就不能听一听我的解释?难道连一个原谅我的机会都不给我?”比岸说这话时流露出少有得脆弱。

    “比岸,无论你是否相信,我已经不再感到伤痛,我很感激在那样的时光里,有你的陪伴。也许年少时小小的错误也容易被放大千百倍,而如今我们都已不再是少年,应该明白在合适的时候做正确的选择。”月偃说道。

    “不再感到伤痛?你告诉我,什么是不痛?蚀骨的雷刑不痛,噬心的焚咒不痛,难道与墨儿的离别你也不痛?”比岸近乎低声咆哮,继续说道:“只是在回忆中见过一回你受刑的模样,我便恨不得直入十八层地狱,为何你能说得如此轻松。”

    “都过去了,比岸,那时,我该听一听你的解释”偃月还想继续,但比岸再次打断她道,:“别说了,若得由你为我寻个理由来开脱,倒显得我这几十万年的等待是一个大笑话。”

    比岸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冷静些“你虽说了这些,却也没说原谅我,不是吗?”

    “为何一定要求得一个原谅?万事万物不一定都得分个对错,那些个老旧的往事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去提及?”此时的月偃只是觉得,比岸的确是少有比她还倔的天族异类。

    “难道你忘了,我生来便是为了判天地之对错,宇宙之伦常。这事儿怎么会没有对错?”比岸道。

    月偃心中腹诽,差点忘了,他这什么都要判一判的性子,怕是永远也改不了了。

    比岸轻声道:“你不明白为何我想要你的原谅,因为错的那个人不是你。”

    他虽说得极轻,但月偃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她这时才想通些许,那些陈年旧账她是得了高人点拨放下了,而受了几十万年痛苦的人现下立在眼前,不过也是为了寻求一个解脱。

    月偃明白若自己想要一个真正的放下,也许得先解救眼前这个日夜难安的男人,自己这惩罚兴许下得有点重了。

    “月偃,我们回去。”比岸没头没脑来了这一句。月偃先是没反应过来,继而吓了一跳道:“你说什么?回哪里去?”

    前面话多得异常的比岸这时倒是蹦不出一个子儿了,月偃说出猜想:“溯灵密咒?你果真是缺根经,违天之禁术,你说得倒是很寻常。”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轻易将你唤醒。”比岸终于镇定下来,恢复往常的样子。

    见月偃不再说话,他继续说道:“只要不改动现有的历史便可。早些年,我与天宫中一些负责看管史籍的仙君有些交情,便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些个史册,虽无过错,但有许多细节之处都未做详解。我们便能从中做些改变。”

    “比岸,说实话。”比岸的性子就是生人莫近,在他们还相熟的那段时间,除了几位兄长,她就没见他去与他人打交道,更遑论能够相熟。

    “呃,我便是在那些仙君的茶里放了些安定药,趁他们晚间睡得熟,自个儿进的史阁。”比岸觉得说出实情也无不可,本来也只是不想让月偃担心罢了“但史籍的确不太详尽。”

    “若我们忘记自己到达的目的,又怎么能作出改变呢。”月偃找了一多特别饱满的云朵坐了上去。她更犹豫的是,若一切重演,却又毫无改变,他们该如何面对。

    比岸走到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仿佛回到了故事的最初。

    这一刹那,的确像是回到曾经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她偏爱仙山中的闲暇时光,无聊时专挑着些饱满圆润的云朵儿乘着吹风或数星星。而他则在一旁编纂些教条法规,心情好时,还会拨弄两下琴弦。一般她都会怪他扰乱她数星星,得从头来过。他便不弹了,陪着她一起数。

    深夜时分,比岸仍未入眠,坐在案前,他仔细研究,反复翻阅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几次溯灵密咒的使用记录。从施咒者本身,到使用过程中遇到的可控及不可控因素进行一一分析。遗憾的是,这几次使用中,未有一次能成功达到施咒者目的。

    偃月的确说得没错,他所说的万全准备,其实并不包括他自己本身。

    但对于比岸来说,万年前的对错曲直若真能判个明白,即使丢了这条老命倒也算不上什么,他又怎么可能听上他人劝阻。如今,月偃已醒,箭在弦上,再无退路。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