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过来。”这声很轻很远,但月偃听得清楚,这几万年不敢忘的声音,便是母神。月偃循着回声术瞬间移动到她身旁,月偃低着头作揖,心中既是紧张又是欣喜。
“抬起头来,让吾瞧瞧,吾之月儿,长大成人了。”母神语气从容温和,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娘亲那般对儿女的温柔关照,好像天上有个窟窿这件事儿根本没发生过。
“是,母神”月偃抬起头来,望进母神的眼眸,她看到的却是整个大地与苍生,她在母神眼中穿越山川大地,跨越六界,看到不远的将来,甚至到达了她未曾去过的极乐,月偃被眼前景象所震撼,待回过神来,母神满带爱意得看着她,却说:“月儿,吾之将去,便是如此一副景象。可还值得?”
“母神,何意,月儿不明白。”月偃怎么会不明白,母神想要救这天下,必得有所牺牲,但若从此归于天地,代价未免也太大。
“月儿,吾未能时常看护你左右,甚是遗憾。”母神突然伸出手摸着月偃的脑袋,月偃一下忆起刚出身时母神也这样摸过她的脑袋。母神接着道:“吾既创造了苍生,必不能负于苍生。有些事,吾唯托于你,方才安心。望月儿能原谅吾。”
月偃突然觉得有些乏,眼皮沉得很,控制不住要合起来。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母神爆发出得惊人气势,成了她对母神最后的印象,原来母神不愧是母神,那一份神力,她再练上个千万年都不一定及上分毫。
仿佛即在刹那间,月偃睁开眼瞬时清明。她走到湖边,借着倒影,看到自己全身隐隐泛着金光。母神对她说的一字一句皆于其胸中回荡。
比岸随其几位兄长一同赶到不周山脚下时,方圆百里已被熔岩化作焦土,剩下来一些灵功高强的神君还留在此处筹谋对策,其他一众小神小仙都已逃命去了。
囚牛与睚眦加入商议,比岸则算作一个跟班在旁听着。大家议论来议论去,无非就在纠结两件事,一,谁去将这不周山从黑窟窿中拔出,并安放回原处。二,若拔出了不周山,这黑窟窿中的熔浆倾泻而出,该如何是好。
天色越来越沉,赤霞由淡转浓已是猩红色。他们皆以咒术护体,才能避免被热浪灼伤。事已至此刻不容缓,但谁都无法想出个万全的法子。
囚牛作为父神长子,龙族长子甘愿为拯救苍生赴汤蹈火。他提出,由他将不周山挪回原处,必要的话,以之血肉填补天窟。然后,集他们兄弟几人之力,引天上天下之水,将熔岩熔浆熄灭。虽然这也许会导致六界水源枯竭,但目前,这已是他们能想出的最好办法。
比岸边听,边观察着天窟的情况,不知何时,不周山与天窟相接之处有一抹金色身影。起初十分微弱,可眨眼功夫,已金光大盛。“兄长,天上!”。比岸有些急道。
“糟了,是月偃,小丫头又要胡来。”睚眦,十分熟悉月偃的灵气,虽与往日稍有不同,但他仍一下就认出那是月偃。
话音未落,囚牛与睚眦已腾云冲向月偃处,而囚牛发了话,让年幼的几位弟弟莫要太靠近,比岸未能跟上前去,却在远处张大眼睛丝毫不怠慢。
其实,即使跟上前去,他也出不了什么力,连他的两位兄长也并没帮上什么忙。当囚牛与睚眦赶到时,便知自己是插不上手了。
月偃得了母神七分神力,就灵力而言当今世上便再无人能出其左右。月偃凝神聚气,将所有力量聚集在一处,等候着母神的命令。她不敢多想,将不周山拔出后的情景,是天下为之湮灭亦或是母神为了拯救而牺牲。等的时间越长,她便越难控制自己不去乱想,心绪稍有波动,她便越难掌控体内大量涌现的灵力。故而周身金色灵力愈来愈旺盛。
之后的事情,比岸记得清楚,胜过任何一个盛景,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最真实的月偃。月偃得了母神之令,将不周山从天窟中拔出,因着需要大量灵力释放,人形不易施展,便唤出真身,她本是黑金色之虬,而如今已是一尾遮天蔽日的角龙。囚牛一向随性洒脱,疏于修炼,这时竟也有些自惭形秽。
月偃龙身散发出的金色光晕,竟能照亮一方天地,原本火热焦黑的大地倒反射出些熠熠光辉。她以龙身盘旋不周山,将已被撞得支离破碎的山体拖回原位,再以灵力将散落在外的大块山体给拼凑回来。不周山算是捡回了个二三分原来的模样,却再也不那么规整大气,倒应了“不周”二字。
因龙身盘旋不周山山体,而不周山表面附着着最为炙热的熔浆,月偃再怎么躲避都无法全身而退。飞溅的熔浆将她一侧黑金色的鳞甲烧透,露出粉嫩间夹焦黑的皮肉来。比岸看着这一幕冷汗从头淋到脚,他明白龙鳞之失对龙族而言有多严重。
可月偃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顺了顺气息,用神力与天地共鸣,发出的声响足以让世间万物听到,“共工,休想逃,天涯海角再无你容身之处,便用你的余生来偿还你对这方天地造成的伤害。”
说罢,月偃便将想要开溜的共工提到天上,欲施封印之术。共工不服,一心想要挣脱。起初他们以龙身对抗,互相制约,但因月偃龙鳞受损不宜继续暴露在外,她迫着共工与她一同变回人形。这两人都已受伤,支撑不了多久。月偃人形下更偏好实打实的对战,她像是撷取天地灵气幻出一柄长刀,后作“偃月”神刀。
共工伤势严重,撑不过百来个回合,被俘。月偃代母神罚之,令水神共工将血肉化作世间河流湖泊,浸润因他过失而干涸的大地,永世不得轮回。
而后,母神降临。历时三年,耗尽神力,炼出五色石用以补天,自此消弭于世间。
月偃在这个事件中的作用,差不多到封了共工即为止了,她向囚牛与睚眦交代了几句便先行离开疗伤。其余众人则负责留下来善后,龙族善操水,比岸与一众兄长一同救援受到天窟熔浆之灾的万物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