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
锦袍老者气喘吁吁的站稳脚跟,勉强支撑住几乎宛若易断枯草般的身躯,抬手挥退了青年男子。
青年男人目光略带小心的扫视着黄衫老者,以及远处蓬头垢面的林風,快步退了出去。
“他的骨相当真是上等。”
锦袍老者目光盯着神情有些呆滞的林風,面色欢喜。
“周夫子,他的血液和骨头已经替换成功了吗?”
黄衫老者手指捻须,目光精灼的望着林風,沉稳的道:“他的骨相纵然上等,但是毕竟气血和骨骸相比较真正的修行之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而且,若非他那上等的骨相,那些起死回生丹,根本无法化解。他的奇穴已经打开,地气已经通畅了。现在只需要换血,剔骨便可以了。”
黄衫老者周夫子上前一步,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尾随着他如风一般的身躯,在空中自行散开。
周夫子双目精光闪烁,面色沉稳的抬手一把拍在林風的额头之上。
林風被铁链所缚,根本无处可逃,只能面容呆滞的看着前方的两人。
偌大的密室之中,除了每次动作,所伴随着的铁链碰撞出的清脆响动,再没有了其它的动静。
有时候林風感觉自己已经身处在了地狱之中,这样错觉的认同时,他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了。
那种身体不再受控制的感觉袭来,林風仰面倒地,双眼无神的看着周夫子。
周夫子修长的手指敲击在林風的各处骨头,四肢之上,发出如同水滴山涧的声调。
片刻后,周夫子额头早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他抬袖擦去,起身面色有成的说道:“连续一月,七枚起死回生的丹药已经全部被肌肉吸收,脏腑虽然有所损伤,但是后期的调理,想必马家的财力,定当轻而易举。”
锦袍老者双眼一眯,眼缝狭长,微弱的光芒透出,满脸的忧郁之色:“周夫子,老夫的身体承受不住后续的损伤。十年之内,老夫满足你一切的需求,但是后天的脏腑损伤,以及生气的耗损,已经让我痛不欲生。”
“若是你无法完成老夫所愿,那么马家便不再为你遮风挡雨,想必你的死期也不远了。”
锦袍老者正是马家的掌舵者,马長葑,十五年前月黑之夜,天生异变。原本月明星稠的晚上,突然间乌云压城,黑雾盖顶,大雨倾盆而落。
有人竟然毛遂自荐敲响了马家的大门。
而那时的周夫子满身伤痕,性命垂危。
马長葑的好心将其留在了马家,这是马家的幸事,同时也是马家的不幸。
周夫子将马家带进了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
马長葑面色带着怒火,因为气血让他一时间呼吸不畅,随即便是剧烈咳嗽。
“咳咳咳……”
马長葑面色苍白的摊开手掌,神情不定的看着掌心间的黑色血水。
他知道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他原本有着二十载左右的寿命,却不曾想到在服食第一颗丹药用于续命的时候,便让岁月在自己身上快速飞逝。
谁能够看着他七旬多的年纪,苍老干瘪的皮肤,猜测出他今年只有五十的年纪。
原本如同蛮熊般壮阔的身躯,如今竟然成了一副支撑锦衣的骨架。
周夫子瞧着马長葑日薄西山的模样,道:“马家主,若是你的骨相有这青年的上佳,也不至于被起死回生丹药造成反噬。而且当时老夫提出的延寿一说,你忽略后果而选择赌命一搏的场景,难道已经忘记了吗?”
说话间,周夫子面色已经略带杀意,他纵横江湖多年,还没有人敢拿出一副这样的态度同他讲话。若非这马家尚有用处,如今马長葑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马家主,如今你已经毫无退路了。与其任凭寿元耗尽,油尽灯枯而亡。不如融合进这青年的身躯。这青年骨相,根性都是上等,老夫掐指一算,至少还有七十年寿命。七十年足够你马家闯出一片天地。”
周夫子双手挥舞间,便在空气中掐出了几道残影,融合成指花,方才自言自语的作罢。
他抬眼看着马長葑,不再说话。
马長葑佝偻腰背,目光盯着前方,周夫子的踪迹他派出了不止百人打探。
综合情况所得,对方乃是从飞雾山方才出现踪迹,走过乡道,村舍,驿站,河川,最后来到了周水城马家。
这些过往的地方皆是有着人迹所在的场所,而对于人迹罕至,野兽横行的飞雾山,却是一无所知。
十三年前身躯健壮的马長葑,因为陈年旧伤武功无法寸进,对此感叹乃是人生憾事。
周夫子在一日提出世界存在着由人间珍药和精纯之气融合而成的不死药,不仅可以生肌活血,愈骨修腑,甚至可以续加寿命。
此等匪夷所思的惊天言论,原本被马長葑嗤之以鼻。
可是后续之中,这些所谓的不死丹药,为马家凝聚了一部分不曾拥有的底蕴。
外涉猎江湖豪强,内圈拢官家重权之人。
其中最主要的周水城城府大人,原本乃是号称清如水之人,他的权利之下,周水城七成贸易出自马家,剩余三层,同马家结交如亲。
而马長葑在这般诱惑之下,将周夫子推为马家供奉。
可是十年的起死回生丹的吞服之下,不仅没有生肌活血,却是导致马長葑疲态日益加重,衰败无法遏制。
周夫子告诫乃是骨相不佳,根性不足导致,出现了反噬的情况。
十年的漫长之中,马長葑如同饮鸩止渴般吞服着不死丹,来消耗身体能量的情况下,来抵抗死亡的威胁和降临。
如今看着这从王府送亲的官道之上捡回来的所谓的骨相上佳的青年,让马長葑面色凝重,内心疑重道:“我调查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查清楚周夫子这个人的开路和底子。马家在这十几年中发展的确迅猛,甚至超出了,祖辈数代人的努力!”
“使用那些丹药笼络的人脉,虽然同马家交好,但是背后之人他们并不知晓……真正的收益之人,似乎是这个老者!”
“这一切似乎是个针对我马家的圈套。”
“吞服丹药之人众多,当真乃老夫的骨相不佳,根性不足。”
马長葑望着周夫子,沉默良久之后开口道:“多久可以获得这具躯体?”
“三个时辰换上兽骨,两个时辰换掉血液,一个时辰通气。便可大功告成。”
周夫子抬手一挥,林風的躯体不受外力,翩然的飞入半空。
林風从未见过这种能力,似乎只有梦中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才有这种玄奇诡异之处。
密室之外,高楼挺立,雕龙画凤。
重重甲士包围在后院之中,走廊之间刀斧手就位,阁楼之间更是人头耸动,埋伏着弓弩手。
一位公子眉头微皱:“齐弓姥,这是何事?”
齐弓姥看着走进后院的华服少年,干净的面部先是一惊,随后挂满笑容。
不过他的面相着实惊悚,被削掉鼻翼,留着两个窟窿,笑起来,如同活阎王似的。
华服少年本就被调兵的噪声惹得心烦意乱,如今又看到这般模样。更是惊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