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天高风轻。
苏林氏上了马车,吩咐人前往东市。
今天她得去给女儿请一个武学师傅,顺便去驿站寄信。
夫君外出经商,已有半年之久,这两日家中出了事情,自然是要告知一二的。
也不知夫君何时回来……
苏林氏在马车中正襟危坐,眉宇之间总挂着一丝忧愁。翠竹看在眼里,不由出声安慰道:
“夫人,公子的病到底只是外伤,将养几日就无大碍了,夫人不必忧心。”
“当家做主哪有不忧心的呢……说到底是我们做爹娘的无用,孩子被人欺负了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连去邹家分辩的资格都没有……”
“可怜我的逸儿,满身伤痛地回来,如今还不能下床啊……”
苏林氏说着说着便悲从中来,鼻尖泛起一阵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她本不是个能担起重任的人,为着夫君能安心离家,苏林氏努力学着打理家务,这些年也将苏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林氏深呼出一口气,缓了缓情绪,马车在路边停稳当了,翠竹扶着苏林氏下车。
东市有两条主干道纵横交错,形成“十”字,沿着横道再走五里路就能上官道,纵道往北十里就是运河。
陆路水路占尽,所以这东市也是梵一城最繁华之地。
武馆也属这里的居多。
回羽隐藏在人群之中,默默跟随着苏林氏。
拜访了三家武馆,皆说没有聘用元素使当武学师傅的。
毕竟元素使不是大头白菜,走两步就能薅一棵。
又拜访两家无果之后,迎面走来一个男子,墨发蓬松胡子拉碴,一身绿袍长衫被他穿得松松垮垮,实在有些不得体。
他拦住苏林氏的去路:“这位夫人,可是要找元素使?”
向来只有元素使等着旁人寻上门的,这还是头一个,自己找上来的。
苏林氏微微颔首,并没有下文。
那男子用了一大堆夸张的词汇来形容自己,什么“梵一城第一”、“元力至高领悟者”,恨不得说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
男子面色微黄,脚步虚浮,像是饿了很多天,又像吃醉了酒,苏林氏不欲与他纠缠。
她皱着眉后退半步:“翠竹,我们走。”
“别走啊!夫人,你只替我去寻一枚破灵丹,我即刻去府上做武学师傅啊!不要钱的!”
四周逐渐有人围过来看热闹,苏林氏退而不能,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衣袖。
“这位老兄说自己梵一城第一,不如与我比试一场,谁赢了,这位夫人就招谁,如何?”
回羽及时挡在了苏林氏的身前,挑衅地看了男子一眼后,又回身向苏林氏行了一礼:“在下一阶元素使,回羽。”
苏林氏见他举止合礼,又替自己解围,是以回礼道:“回羽大人。”
“哼,要比可以,破灵丹给我,我再同你比!”
回羽勾唇,一听就知道这是对方拒绝比试的借口,他口中的什么破灵丹,自己听都没听说过。
况且,那个绿袍男根本就没有元力。
“阁下若不敢比试,就请快离开吧。”回羽手中捏了个诀,一道紫雷落在绿袍男身前一寸之地,地面上顿时炸开一道绚烂的火花。
人群中惊呼不断,感叹着元素使的强大。
绿袍男挥袖愤然离去:“没眼光!”
找事的人离开了,人们也就四散开来,又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多谢大人解围。”
回羽虚扶了苏林氏一下,认真道:“夫人客气了,还请夫人招在下回府吧。”
苏林氏顿了一下,原以为是解围的话,没想到是真的:“大人年轻有为,去哪儿都会被奉为座上宾的,为何……”
疑惑之余,苏林氏心中又提起一分警惕。
回羽继续道:“我缺钱。”
苏林氏这才上下打量起回羽来,粗简的劲装一眼看过去,确实显得人挺拮据的。
“那大人觉得多少合适?”
“每月五灵币即可。”
一灵币是一百两白银,五枚就是五百两。
这些银两放在普通人家,可抵大半辈子的花销了,于苏家而言,不过也就是孩子们的零花。
“就请大人随我回府见见孩子吧。”
苏林氏自是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儿这种事,但她也想不明白苏家区区商贾如何能吸引来如此有为的元素使。
“不急,夫人先行回府,我还有些事,随后就到。”说完回羽便一个闪身离开了。
“欸——”苏林氏快走两步上前,终究没拦住他。
“夫人,那位大人莫不是跑了?”翠竹小声道:“他连咱们姓甚名谁府门在哪都不知道呢。”
苏林氏也摇头:“许是那位大人有旁的办法,去驿站吧。”
西街口。
今日六月十五,是柳权每月固定施粥的日子。
也是知道柳权的习惯,每月的这一天,西街口总是一早就挤满了人。
西街住着的大多都是贫苦人家,还有不少乞儿和难民,这里的人都极拥戴这位善良的大人。
只是今日施粥到一半,人群中突然发生骚动,不知是谁喊叫了一声,众人纷纷避让,手中的粥碗打翻在地。
——“粥里有毒!!!”
“好一个柳大人!竟在粥里下毒残害百姓!”
“为官不仁,其心可诛啊!”
“我……我的孩儿,快!快把粥吐出来!”
叫喊声此起彼伏,人群逐渐失控。
柳权被家中的小厮团团围住,生怕百姓暴乱伤到老爷。
“请大家相信我!我会将此事查清楚的!已经喝了粥有中毒症状的,现在立刻去医馆诊治!”柳权的声音一度被淹没,场面失控。
随着最开始出现症状的那名男子头吐白沫当场去世,这场暴乱被顶到了最高点!
柳权浑身上下都泼上了热乎的白粥,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浇得开始泛红发烫,暴民们的拳脚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
保护他的小厮们也是同样的下场。
等到回羽赶过来时,街口就是这样一幅残忍的景象。
他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精准地看到了柳权,捏决投下一个雷,将柳权保护在雷球之中。
柳权蜷在球里动弹不得,一把年纪还要受这些拳头,就算不死,恐怕也够呛了。
回羽低头看向暴民们:“不想死的就赶紧去医馆诊治,费用柳家可以出。谁再上前,我就杀谁。”
一位元素使的震慑是极有效的,百姓纷纷逃散,剩下几个不依不饶想要闹事的,就直接被回羽给电晕了。
等到柳老夫人派出的元素使赶到,回羽已经将事情解决了。
他把雷球破开,由那人接手:“你来晚了。”
曲禾撇撇嘴,她的主能力又不能用来赶路,这已经很快了。
“你不是应该随身保护苏家二小姐吗?怎么在这里?”
“二小姐让我来此救柳家主的。”回羽无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后颈,斜眼看了曲禾一眼。
“你回去让柳老夫人彻查下毒一事,越快越好。”
说完回羽便瞬移离开了。
“还用你说……自大狂。”
曲禾对着空荡荡的长街,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