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箐躺在美容院里,身边美容师笑容可掬的陪着她拉家长。
又告诉她女人要学会保养自己,尤其是生了小孩。现今的社会笑贫不笑娼,男人稍微多挣一些,身边的女人就如同过江之鲫。
田箐皮笑肉不笑的敷衍着对方。心里核计着这次的花销:
脸部保养要98,肝胆经络疏通要38,膀胱经络疏通要28,去黄气的针,一个疗程58。
心里哐当一声响,她们这一下就在她身上捞了足足两万多。
可真是心黑。瞬间就觉得她们微笑的嘴脸特别丑恶了。
难怪要一下子把她拉到床上了,脸上,身上,腿上都围着人开始为她服务,她们怕她把账算清楚了就不肯继续做了。
要是她婆婆知道了,保不齐要念一个月。上回她要跟老公买同款的苹果手机,她婆婆的脸就黑得乌云密布。
虽然在商场什么话都没说。后来也找着机会说了出来的:
“阿成是外面做事的人,头面也要顾忌,手机买贵点,衣服穿好点那都是为了工作。你又不用见客户,那种花费就显得奢侈了。将来蒙蒙也容易学会大手大脚的花钱。女娃的教育,最要紧是这一条。谁肯娶一个好吃懒做的媳妇儿?”
她说的句句都在理,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蒙蒙的教育。可却总让田箐感到一种压抑和憋屈。
憋屈的自己像一条躺在陆地上的鱼,张大了嘴向周围呼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丈夫却偏偏总是晚归,要么是这个客户,要么是那个客户……
苹果手机独有的铃声响起,急切的,催促的叫着。
她仰面躺着,闭着眼睛,不得不手忙脚乱的摸索,还是旁边的人找到递給她的,做脸的技师停了下来,用温热的湿帕子替她擦干净眼周的精华液。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丈夫阴沉的克制的声音:
“那在哪里?”
她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我在做脸~”
“你早上就出门,现在都下午几点了?蒙蒙摔伤了~”
“啊?伤到哪里?”
“摔到下巴了,流了一地的血。你自己回来看吧。”
电话那头传来丈夫轻声对孩子说话的声音,随即挂断。
再也躺不下去了,美容院的人手忙脚乱的替她清理。一边穿衣服,一边想着自己那孤独的孩子。
蒙蒙一向不怎么说话,两只小眼睛总是专注的看着一切小东西。蚂蚁,小虫子,一片叶子,一只蝴蝶。
那孩子就算被别的孩子撞倒了,也不会轻易哭,会委屈的爬起来,揉着摔到的地方,孤独的等着妈妈。
她曾一度担心那孩子会不会是孤独症?或者是阿斯伯格综合症?她总是显得孤独,不愿意跟别的孩子融到一起。
这次摔得这么严重,流了那么多血。蒙蒙多半会哭。那孩子那双哀伤的小眼睛再次浮现在她的面前,那孩子心里该有多畏惧啊!
上次从公园的栏杆上摔下来,那孩子自此再也不敢靠近那架栏杆。就连公园花台的台阶都不敢跳。她是个恐惧的孩子啊。这么严重的事故,妈妈又不在身边……
她越想越着急,越着急眼泪就跟着往外赶,邻居跟她打招呼,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笑一笑就匆匆而过。留下平时关系还挺好的邻居狐疑的眼神。
她回去的时候,蒙蒙的伤口已经止了血,可下巴都肿了,一片淤青,看着触目惊心。应该是摔得严重了。
她拉着孩子肉嘟嘟的小手,眼泪狂风而下。被她丈夫嫌弃的吼道:
“现在哭有锤子用。娃娃就周末两天在家,我也就周末两天图个清静。你去做你那张狗屁脸。今天要不是我发现及时,娃娃摔成啥样天老爷才晓得。”
他心疼孩子动了气,却又将他的气撒给了妻子。他的母亲安静的站在厨房门口,并没有站出来多说一个字。
她看到这一切,心里的怨恨更深了。
蒙蒙下巴上的淤青一周后就基本消失了。伤口也愈合了。可惜的是,洋娃娃似的瓷器般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毛毛虫似的醒目的疤痕,非常影响美观。
医生说孩子是疤痕体质,不过幸好年龄小,随着成长以后会慢慢变淡变小的。
虽然这样说,但在蒙蒙父母的眼里看来,也不过就是安慰之词。
为此事,夫妻再一次陷入冷战。
小蒙蒙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妈妈田箐脸色冷漠的望着窗外,她的爸爸张成显然蕴藏着一股怒火,腮边的肌肉微微颤抖,应该是在极力的忍耐。
可是,这种表面平静并没有撑到家。在快要到家的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田箐终于说出了口:
“你不用那副样子做给哪个看。谁也不想遇上这种事。”
由此终于点燃了硝烟。长成一怒之下猛甩一个方向盘,将汽车停靠在路边。开始怒吼起来:
“你一天日理万机吗?你就带个孩子你都带不好。你还有理。”
“我带个孩子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时间,她那么大了,难道要我把她栓在裤腰带上,随时携带着吗?”田箐也不示弱
“她上幼儿园的时候,你在干啥?你没时间?”长成反驳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妈,她同意我出去吗?”田箐怒吼
“呵~好~好~好~”长成气得不停拍着方向盘,“这又扯到我妈身上去了?你就是要让她走嘛。跟你说清楚,田箐,要不是因为我妈在,就凭你,能把蒙蒙带成啥样?能正常上学都成问题!”
“你们就那么看不起我?我是她妈,我还会害她?”田箐恼羞成怒
“哼,你那个样子,把什么养好过,你自己扪心问问吧。花,养死,狗,养死,你自己说你养好过什么?”张成轻蔑的反问
田箐气得满脸通红。
这回轮到蒙蒙双眼紧紧的望向窗外了。
远方有一个水泥搅拌车慢慢的驶过,那胖大的铁罐子不停转动,转呀转呀转,被大卡车带去不知名的远方。
后续的争吵再一次延伸开去。田箐坚决要回公司,声称那是她们一起创业起来的公司,虽然股东构成里她的股份不多,但谁都知道,她事实该占一半的股份。
张成骂她是被猪油蒙了心。当初她退出公司的时候,盈利几何?现在公司的业务起来了,开始觊觎公司财产了?公司每个月没给她工资?没给她分红?这还不够?又是在外边听了别人的怂恿了吧。
“你这个女人就这一点上实在让人接受不了。你没脑子吗?什么都拿出去跟别人说?那些人巴不得你去闹垮公司呢。人家又不受影响。”张成怒骂道。
田箐并不这么看:
“我是要去闹垮公司吗?张成,你不要混淆视听了。你是怕我去公司打搅了你和狐狸精。”
彼此都陷入一场沉寂。张成一甩方向盘,车子再次启动。他相对冷静的,说:
“我知道你又要扯到新的话题上了。咱俩现在都不冷静,这件事不比牵扯到我妈。我当你气头上。我投降,我服输,好了吧?”
“呵~”田箐冷笑一声
蒙蒙坚持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窗外的世界就像窗内一样的,充满了焦躁。汽车嗖嗖的驶过去一辆又一辆,扬起一片灰尘。绿灯下的行人走得也很匆忙。
这是个危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