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彻底黑了,黑的仿佛墨染的一般,一轮朦胧的圆月遥挂在天际,凄冷惨白的淡薄月光,连绵延在月光下的群山的轮廓都照亮不了。
牧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温热的气体混杂着雪白的烟雾,漫过了他的视野。
应该差不多了……牧云想着,摘下了嘴角的烟头,摁灭,然后随手一丢。
与烟头一同落到地上的,是一声轻轻的呼喊,“老曹,好了没啊?”
牧云喊着,视线从天上回到人间。
一个不断的往周围的树上贴黄纸的男人回应了他:“急嘛?还差一点呢!再等等。”
“还要等啊?”牧云抽了抽嘴角,站起身,蹬了蹬因蹲久了而发麻的小腿,然后一脚踩在了脚边的那座老井的青石盖上。
“丫的我两根烟都抽完了,你咋还没搞完啊,墨迹的跟个什么似的?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回忆涌上心头,牧云蓦地想起了和这个叫做曹泽的男人初识的那会儿的时候。
那时候,这个家伙是那么的浪……啊,不——自由,从不拘泥于规则,随心所欲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整个就是一风一般的男子。
给他一只拖鞋他就敢捉鬼,给他一把冲锋枪他就敢弑神,无论身处于怎样的险境,他都坚定不移的保持着“只要莽不死就往死里莽,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的原则,完全不知道“谨慎”这两个字”怎么写。
讲究的就是个吾之身心黑如墨镜,吾能活到现在纯属命硬。
像这样的一个生存方式完全超出常人理解的家伙,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苟”了?
不过是来抓一个厉鬼而已,在周围布置的封灵符都快有两百来张了,牧云很怀疑等待会儿那个厉鬼出来之后,能不能动弹都是个问题。
曹泽回头瞟了牧云一眼,“呵呵”的笑了笑,骂道:“niangdi,你以前还不抽烟呢,现在不还是抽了?人都是会变的嘛……而且你也不想想我是因为哪两个阴人才变成现在这怂样的,奶奶滴,你这俩莽夫,一天到晚就知道莽,比我还莽,跟俩铁头娃似的,我要是不谨慎一点,指不定咱们哪天就要被人团灭了,为此我连我的曹贼快乐炮都放弃了,我tm容易吗我?”
“哎,我很莽吗?”牧云挠了挠脑袋,心说自己应该是属于那种比较成熟稳重的人设啊……
曹泽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道:“云子啊,有点自知之明行不?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当年咱们砍结冥老树时你啥表现?探索血雾秘境时你又啥表现?我靠,我真想当个园丁,在你的心里种点bi树啊……”
“咳咳,不用再说了……呃,老曹啊,您辛苦了啊……”
牧云细细回想了一下,尴尬的发现曹泽所说并无半分毛病,他心下羞愧,顿时老脸一红,谄笑着对曹泽说道。
曹泽也不理睬他,只是兀自将手里攥着的最后几张黄纸一股脑地贴在了一棵小树上,然后拍了拍手,笑道:“ok,成啦!”
“哦,布置好了哈?”牧云闻言,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脚。
他轻轻地敲了敲戴在他右手中指上的一枚古朴的黑色戒指,只见刺眼的白光一闪,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刀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握紧长刀,缓缓地往后退了几步。
透明的领域自他的身体起往外展开,缓缓的包裹住了他周围的天地,无形的引力拉扯着弥漫在天地之间的“灵”,将它们慢慢慢慢地吸纳进牧云的身体里。
“灵气”顺着蛛网般遍布身体的筋脉流淌,最终汇进了“气海漩涡”之中。
漩涡中心的一枚金色的种子缓缓的将“灵气”吞噬,赋予它们所谓的“道”与“法则”,将它们转化成更加高级的“法力”,然后把它们重新塞回筋脉,让它们流经四肢百骸。
感受着体内磅礴的法力,牧云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眉心渐渐的浮现出一枚淡青色的印记。
曹泽轻轻地走到了牧云的身旁,双手持着一把漆黑的冲锋枪,他一丝不苟地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将枪口对准了井的上边。
“嘶……老曹啊,我很早就想说了,咱玄门好歹是个专门负责维护阴阳两界和平的门派,怎么说也是个类似于阴阳两界公安一般的角色,可为啥你总是打扮的跟个黑道似的,这是否有点损害咱玄门滴清誉啊……”
牧云看了一眼曹泽,忍不住说道。
“啥?我这一身打扮不挺正常的吗?哪像黑道了?”
曹泽抖了抖披在身上的铁灰色风雨衣,微调了一下戴在脸上的墨镜,嘴角扬起了一抹有些轻佻有些混不吝的笑容。
这副造型再配上他手里的那把冲锋枪……牧云感觉这家伙现在就可以立马出道去演警匪片了。
“至于清誉……”曹泽继续说道:“咱们玄门可是修仙界出了名的邪,门,无,道——有个屁的清誉,不被当做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算好的啦!”
曹泽咧咧嘴,满脸的不屑。
“哦,好像也是。”牧云苦笑了一下,第n次的在心里质问了一下自己当初怎么就脑子一抽跑上了这艘叫做玄门的贼船?
遥想当年,他青春年少,洁白无瑕,却被一纸遗书送进玄门,并在玄门门主的一通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的忽悠下动摇,脑抽之下就屁颠屁颠的表示要加入玄门,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这整个玄门都tmd是个坑!
自打他加入了玄门以后,他就再也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每天不是被逼着在各种危险的秘境修炼就是被逼着与各种神仙妖怪打交道,时不时的还得盗个墓侦破个案件啥的,整的跟个什么似的?完全没有半点玄幻小说中的那种逍遥自在的样子!
但其实这些都还只是小事,真正让牧云感到崩溃的是——玄门虽然是个修仙门派,但它里面从来没有人修成过仙。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玄门的主要纲领是维护阴阳两界的和平,它还可能会被打成魔门的说……
对此,牧云只想表示:“我悔不该当初啊——”
“唉!”重重的叹了口气,牧云怀揣着满腔的惆怅在心中低唱道:“天空是蔚蓝色,窗外有千纸鹤……”
“好啦,别闲聊啦,准备好开井盖吧。”曹泽用胳膊肘子戳了戳牧云的肋骨,示意道。
“现在开哈?”牧云怔了怔,看了曹泽一眼。
“开!”曹泽满脸凝重地点点头。
“好,开吧!”牧云绷紧了浑身的肌肉,面色坚硬的如铁一般。
“嗯,开!”曹泽捏紧了冲锋枪,眼角扯出了一抹锋利的弧度。
“行,开!”牧云咽了口唾沫,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握刀的姿势。
“go,开吧!”曹泽低声的吼道,身上开始散发出铁的气息。
“好,开……开个锤子啊!我靠,不是我说,大哥你到底开不开啊,要开你就上啊,别磨磨唧唧滴呀!”
牧云放下刀,看向曹泽的眼神中写满了无语。
“什么叫我上?”曹泽梗着脖子反问道:“我可是法师哎!你见过谁家法师打头阵的?但凡这井下面有埋伏咱不就寄了吗?搞笑吧?”
“那我一个脆皮刺客我照样也上不了啊,上了就是送人头,把对面给养起来了怎么办?”牧云也不甘示弱的说道。
“那你说咋整啊?”
“你不是总指挥吗?你问我干屁呀?”
“行啊,那拉个肉盾来呗!”
“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去找肉盾啊……”
牧云的话音刚落,仿佛有一道惊雷闪过了二人的大脑,他们愣了一下,脑海里不约而同的浮现了一道孤凛的身影。
“喂,云砸,咱俩是不是……忘了某个人啊?”曹泽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牧云。
“嘶……好像——是的!”牧云也摩挲着下巴,迎向了曹泽的视线。
二人相视一眼,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随之响起的,是曹泽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唤:“我rnm小羽,你tmd跑哪里去啦?”
他的话音在半空中浓浓的聚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嗖”的一声从密林的深处窜了出来,“唰”的一下来到了牧云与曹泽之间。
这是一个身姿修长的男人,穿着和曹泽同款的风雨衣,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背上背着一柄黑鞘的长剑。
他的面容并不算俊朗,但挺耐看,五官较为端正,面部线条刀割一般鲜明,一双粗重的眉毛锋利的和刀一样,眉宇间好一股让人难以忘怀的英挺之气。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数男人眉毛下的那一双通红的眼睛,像是燃烧的烈火,像是盛夏的骄阳,鲜润的瞳孔里仿佛蕴含着炽热的温度。
男人叫唐小羽,是牧云他们这个三人小队的最后一名成员,也是他们之中最头铁的那位。
用“平头哥”来形容这货是最合适不过了,牧云和曹泽虽然莽,但好歹还知道怂,可这位兄台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用生命去贯彻了“生命不息战斗不止”这句话,遇到谁都敢打,并且还能依靠着坚定的意志与鬼畜的体质保持不死。
用曹泽的话来说,这货就是一员“勇将”;虎将者,有勇有谋,可堪大用;勇将者,有勇无谋,除了让他负责去冲锋陷阵就基本上没啥别用处了。
只不过,眼下的境地,貌似只让他去冲锋陷阵也就够了。
“小羽,你丫刚才跑哪里去了啊?搞得我们差点把你给忘了。”牧云拍了拍唐小羽的肩膀,说道。
“刚才看见了几只路过的怨魂,就顺手把它们一起给抓了。”唐小羽说着,摇了摇别在腰间的小布袋子。
“我靠,随时随地都想着干活啊,劳模了属于是。”牧云吐槽道。
“别聊闲话了啊,干正事!”曹泽推了牧云一下,“等捉完了鬼,咱们就久违的去九香居搓一顿,到时候你们想聊多久都行,现在就先暂时收收心吧。”
“行行行行,小羽,上!去把那井盖给掀了,我和老曹在后面掩护你。”牧云指了指古井,对唐小羽说道。
“好。”唐小羽点点头,也没说别的什么,立马就走上前去,伸手托住了压着古井的青石板的底部。
曹泽和牧云顿时心有灵犀地同时往后退了几步。
“我靠,竟然后退,出生啊你!”曹泽压着嗓子对牧云说道。
“草,你个阴人不也往后退了?你还说我?要点脸吧!”牧云斜着眼睛看着曹泽。
就在二人拌嘴的时候,唐小羽已经运起了体内千百斤的力气,就跟翻一页纸似的轻而易举地翻开了盖在古井上的青石板,将它随意地推到一旁。
顿时,浓厚的黑气从古井里奔涌而出,烽烟似的直冲云霄,遮蔽了本就熹微的月光,让周围的昏暗程度更上了一个层次。
唐小羽捂住口鼻,朝牧云他们靠近了一点。
三人皆屏息凝视,目光炯炯的盯着幽暗深邃的井口。
但见滚滚黑雾之中,一只瘦长惨白的手臂,缓缓地从井里伸出,轻轻地搭在了井沿上。
接着是第二只手臂……
最后,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从井里爬了出来,站在了牧云他们面前。
“卧槽,女鬼啊,老曹,你的菜,上!”牧云戳了戳曹泽的大腰子。
“搞屁,溺死鬼,难看的要死,要上你自己上去。”曹泽咧嘴白了牧云一眼。
那女鬼虽到了地面,一时间却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浑身上下不断的滴着水,落到布满枯叶的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没动作?算了,管她的,先下手为强!”曹泽啐了一口,架起枪,转眼就是一梭子子弹射出。
“嗒嗒嗒嗒……”的震耳声响,刹时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子弹没入了女鬼的身体里,爆炸,刺眼的金光在女鬼被射中的位置一闪而过,女鬼被金光照耀到的位置全都烟消云散。
玄门特制的符咒子弹,用于驱鬼降妖颇有奇效。
应该可以被叫做伤口吧,女鬼身上的那些缺失的部分,泛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的黑雾自那里面飘出,弥漫在空气里。
血腥味勾起了脑海深处血色的记忆,牧云皱起眉,胃里一阵翻滚。
似乎是吃痛,女鬼抽搐了起来,她发出低沉的嘶吼,迈动着两根细火柴似的大腿朝曹泽奔来。
唐小羽侧身一步,挡在了曹泽的身前。
“哼,西内!”曹泽昂首,满脸霸气打了个响指。
微红的光芒浮现在他先前贴在周围树上的黄纸上,一根根淡金色的丝线从红光里伸出,跟一条条灵活的小蛇似的,迅速地缠上了女鬼的身体。
女鬼挥舞着长长的双臂,试图将这些丝线给拦下来,可这些丝线在碰到女鬼的一瞬间,就立马分散成更多更细小的丝线,旋上女鬼的手臂,缠了一圈又一圈。
很快,女鬼的双手就被包的跟个粽子似的。
她专注于与手上的丝线纠缠,一时忘记了其它的丝线,这导致在几个呼吸后,她浑身的关节都被闪烁着金光的丝线绑的死死的,几乎无法动弹。
“小羽,上!”曹泽喊道。
其实并不用他提醒,因为唐小羽早就已经冲上去了。
他拔出背上的长剑,手腕一转,但见殷红的光芒在半空中闪过,唐小羽已经从女鬼的身前来到了女鬼的背后。
一条细小的裂纹在女鬼的脖子上缓缓的延展开,最终变了触目惊心的伤口,黑雾几乎是喷泉似的从这伤口中涌出,将周围的能见度降低到了极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女鬼痛苦的嘶吼,沉厚的黑雾浪潮般的从她的身体里涌了出来,包裹住她的身体。
被黑雾笼罩的金线一根一根的失去色彩,灰尘似的被风吹开,消散到了天地里。
曹泽赶忙抬手,转眼间又是一梭子子弹扫出。
子弹穿进黑雾里,消失不见,这一次,女鬼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槽!这东西就没管用过!”曹泽骂骂咧咧地把枪摔在了地上。
再抬手时,他的手中已出现了一柄雪白的折扇。
女鬼野兽似的咆哮着,箭一般的往曹泽的方向射去。
一把通体殷红的长剑从天而降,拦住了她的去路。
下一个瞬间,唐小羽已出现在了长剑的位置,他握住剑柄,手一翻,眨眼间便是数剑斩出。
带着灼热气息的剑气迎向了黑雾,匹练的剑光在半空中画出鲜红的扇形。
耀眼的火光在唐小羽的身上燃起,像是划破黑暗的黎明。火光一直蔓延到他的剑上,他挥舞着剑,就像挥舞着一团火,火焰在半空中织成各种狰狞模样。
剑锋与女鬼长长的指甲相撞,发出铮然的一声鸣响,锥子似的穿过了人的耳膜,钻进了人的大脑里。
剑与爪碰撞,又迅速的分开,然而下一秒又在另一个位置撞在了一起;火与雾相互吞吐,空气在明灭中逐渐颤抖,扭曲。
“小羽,注意点你的火!别燎到我了!”牧云吼道。
他踏着交错的阴阳而行,轻灵的像是低飞的燕子,迅捷的像是矫健的猎豹。他出刀的速度是那么的缓慢,好像诗人提起包含浓墨的毛笔,可他挥刀的又是那么快那么潇洒,好像在恣意的书写凌乱的狂草。
他只出了一刀。
他与女鬼擦肩而过。
三轮小小的弯月亮出现在了女鬼双腕与脖颈的位置,紧接着月亮破碎,女鬼的脑袋与双手也随着飘零的碎月离开了她的身体。
“靠,不对啊,这娘们有古怪!”回头看了一眼本该被自己砍成重伤的女鬼,牧云的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
古怪的黑雾将女鬼的手和脑袋重新接回了身体,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光滑完整的和最初一样。
蹲在一旁扇扇子的曹泽见到这一幕,也是眉头微紧,他合上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停了一会儿,似是看出了什么端倪,高喊道:“槽!这破地方地下有地脉!这死娘们把自己和地脉连到一起了!云子,攻击她的后面!”
“啥?后背还是她后面的位置?”牧云一愣。
恢复过来的女鬼此时已经张牙舞爪的朝着牧云跑去,牧云发现这女鬼的脑子似乎不是太好,只会对伤害她的人做出反应。
他轻轻一跃,避开了女鬼的冲击,唐小羽立马补了上来,继续与女鬼纠缠。
“niangde,有条线把她和地脉连在了一起,把那条线砍了就行!”曹泽又喊道。
“行,知道啦!”牧云应道。
左手的食指迅速的在右手的戒指上划过,牧云在心里喊出了那柄短刀的名字,“弑苍!”
可印象中的那把淡青色的小刀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漆黑的短剑,墨色的剑身上缠满了蜿蜒的流云纹路,温热的触感在他的手心里缓缓氤氲开。
回忆吞噬了脑海,牧云感觉自己仿佛再一次握住了她的心脏。
“云子,快出刀啊!”曹泽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哦……嗯!”牧云恍惚了一下,他回过神,也不消瞄准,二话不说就把短剑甩了出去。
短剑划破空气,发出了将绢绸撕裂的声音,它经过女鬼身后的位置,似乎斩断了什么。
那一瞬间,牧云好像听到了低低的笑声,轻的好像微风拂过挂在房檐下的风铃,脆的好像银色的锥子在湛蓝的冰面上一触而过,空灵的让人心头一颤。
眼角的余光扫见了漫天飘舞的樱花,她站在花瓣中央,歪歪头,嘴角勾勒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强烈的遗憾从牧云心底深处的某个柔软的位置涌了出来,在经过的所有血肉上留下了刀割一般的痛苦。
牧云呼吸一滞,他俯下身,紧紧地抓住胸前的衣领,刀刃差点脱手而出。
趁着牧云失神,陷入癫狂状态的女鬼怪嚎着扑向了牧云,她离牧云的距离本来就近,一扑之下几乎够到了牧云的衣角。
而牧云恍然间竟不知躲避。
女鬼抬起手,对准牧云的后颈狠狠劈下,锋利的五指在半空中画出五道平行的弧线。
这一爪子当然没有落到牧云身上,因为唐小羽从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同伴。
“cnm云子,你发什么愣呢?”曹泽荡开折扇,用力的一扇。
两指长的冰锥与燃着烈焰的长剑同时从女鬼的手腕上划过。
女鬼的手刹那间消失不见。
再下一瞬间,折扇与剑同时穿过了女鬼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应该是她最后的嘶吼了吧,黑雾从她的身体里蜂蛹而出,然后被火光焚尽,消散在无边无际的天地里。
场面一度有种骄阳烧灭永夜的震撼感。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黑雾都流尽了,女鬼大红的衣服变得干枯,她还在滴着水,不过这水是混杂着红的,似是她衣服上的色彩。
她的黑发与苍白皮肤也变得有些淡了。
唐小羽注视着没了任何动作的女鬼,一撩风雨衣的下摆,摘下了他别在腰间的小布袋子。
解开栓住布袋的红绳,他将布袋展开,对着女鬼一扔。
布袋倏地变得很巨大,直直的从天空降下,包裹住整个女鬼,然后它缓缓的收缩,变小,恢复成了原来模样。
唐小羽立马把红绳重新系上。
“niangde,打架的时候发呆,你也是越来越人才了。”
曹泽走过来,拾起落在地上的折扇与短剑,然后把短剑扔给了牧云。
“抱歉。”牧云接过短剑,也不去看它,立马就把它收回了戒指里。
可在指尖碰到短剑的一瞬间,他的心里还是“磕噔”一响。
他突然觉得很累,好像发条转到头的玩偶。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满地的枯叶上。
“怎么?又想起她了?”曹泽叹了一口气,蹲在他身边,凝视着他的双眼。
“唉,是啊……”牧云苦笑着说道。
他松开了拳头,长刀“哐当”一声落地。
记忆的种子破开了泥土长成了茁壮的大树,大树的枝丫冲破了封锁在灵魂某处的重重迷雾。
牧云的思绪随之逐渐飘向远方,飘向了故事最开始的时候,飘向了所有爱与恨的起点。
犹记得那日,灰蒙蒙的天空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