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瘦瘦高高的人影从云团中走出,踏空而行。
那是一个穿着青衫的女人,身材纤细的像是一根竹竿,她的相貌不甚好看,双眸宽大,鼻子和嘴巴却过于小巧,嘴唇薄的仿佛一页白纸,脸颊上还零星的散落着几点极其破坏美感的麻子。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人白,像是涂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霜,怎么看都有种诡异之感。
牧云抽了抽鼻子,眉心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川”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在这个女人刚出现的一瞬间,他好像闻道了一股很难形容的怪味,像是腐烂的植物,又带着点极其的甘冽,但总之绝不好闻就是了。
“怎么说呢……感觉像是某种药的味道呢……”牧云想到。
轻轻地扫了一眼还摆着准备进攻的姿势的云人,女人挑了挑眉,语气威严的说道:“石头,退下。”
那云人闻言,当即散去了手中的大刀,缓缓地飘回了云团里,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石头?这是那个云人的名字吗?啧,给一朵云起名叫石头,倒也是奇怪。”牧云暗暗想到。
收拾完了云人,青衣女子把目光放到了牧云的身上,她眯着眼睛打量了牧云一会儿,薄薄的嘴唇突然挤出了一个怎么看都有些怪异的笑容。
“你便是牧云吧?牧悲的孙子……”她说道,语气中有一丝怀念:“长的倒是和你爷爷蛮像的……”
“什么?你认识我爷爷?”骤然听闻自家老爷子的名字,牧云一愣。
可青衣女子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收敛了笑容,伸手在云团的表面敲了敲。
就像阿里巴巴念诵了那句改变了他人生的“芝麻开门”似的,两片云彩随着女人的敲击分别向左右两边飘开,云彩下是类似于鸟居式的朱红的大门。
视线跨过大门,可见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黄铜桥,桥两边的栏杆也是红色的,桥的尽头是一片娇艳的粉红。
“弟子曹泽,弟子唐小羽,现在已经没有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可以退下了。”女子一脚踏上铜桥,淡淡的说道。
“弟子听令!”曹泽和唐小羽向青衣女子作了一揖,然后驱使着云兽让它靠近铜桥。
“接下来的路我们二人就不陪同了啊,还请阁下莫怪。”在示意牧云上铜桥的同时,曹泽低声在牧云的耳边说道:“阁下且记住,我们门主虽然为人古怪,但实际上却是个极好的人,旁边的这位青禾护法也是如此,所以接下来如果他们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都还请阁下莫要放在心上,当做玩笑笑过去就好了,千万不要在意!”
“啊……啊?为什么啊?”牧云听得一脸懵圈。
“咳咳,此事不好详谈,他日若有机会,再与阁下细说吧。”曹泽咳嗽了两声,把话题给绕了过去。
稀里糊涂的走上铜桥,曹泽微笑着朝牧云挥了挥手,然后一踩脚下云兽,扬长而去。
“所以说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牧云摸着脑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位似乎是叫做青禾的护法。
“阁下随我来吧,门主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青禾淡淡的哼了一声,紧接着转头就往远方的那片粉红走去。
牧云连忙跟在了她的身后。
只能说不愧是修仙的嘛——这青禾护法看着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实际上走路的速度比牧云小跑的还快,而且这好像还是她特地放慢脚步后的结果了,不得不说,修仙者的身体素质就是比凡人好。
“啧啧啧,搞得我都有点羡慕了都。”牧云在心里说道。
铜桥的长度绝对不短,看着应该要走上个十来分钟,牧云虽然并不是个嘴碎的人,但他也不喜欢让嘴闲着,眼见着估计要十几分钟才能走到头,那一张嘴巴立马又活络了起来。
“呃……护法大人……您是认识我爷爷吗?”稍微在心里措了下辞,牧云对青禾说道。
青禾闻言,挪动眸子瞟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目视前方。
“大名鼎鼎的移山捉鬼,天下有谁不认识?”她说道,声音沙哑而平静。
“移山捉鬼?那是什么?为什么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后我就听不明白了呢?”牧云好奇道。
“这是你爷爷的道号。”青禾说道:“修行之人,有时候会因为某些特殊的外貌特征,无人能比的能力技术,或者干过一些震惊天下的大事,而被人冠以尊称,这移山捉鬼,便是世人对你爷爷的尊称。”
“这有道号什么特殊的含义吗?”牧云问道。
“自然。”青禾缓缓的说道:“那是你爷爷年轻时候的事情了……那日他口诵真言,唤来三座大山,镇压了一域妖鬼,让天下幸免于难,从那以后,他便被世人尊称为——移山捉鬼。”
“啥?搬山卸岭啊!那个老头子竟然这么厉害?”牧云惊了。
记忆里的老头子虽然是比较健壮,属于那种肌肉和铁一样硬的类型,但好像也没超出正常人的范围,今日突然得知老爷子其实是一名隐藏身份的修仙大佬,牧云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
这也让牧云对自家老爷子的修仙经历更加好奇。
但若是直接去问,那好像有点太过唐突了,并且还有种幼童想听长者讲故事的感觉。
虽说听电视剧里讲修仙之人可以永葆青春,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看着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但实际上可能是个有几百岁高龄的老奶奶了,自己在她面前或许和一个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差不多,求着她讲讲自家老爷子的陈年旧事似乎也未尝不可……
但,牧云就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在心里兜兜转转的想了半天,牧云方才问道:“那个,护法大人啊,我之前听曹泽他们说,我爷爷是那个什么……矩墨峰之主,请问这个矩墨峰,是什么意思啊?”
“矩墨峰?呵,待你加入了玄门以后,自然会明白。”青禾看也没看他,冷淡的说道:“顺便一提,不用管我叫护法大人,听着别扭,和其他人一样,喊我青娘就好。”
“亲娘?这是什么鬼称呼?感情姐姐你母性过剩啊?”牧云心里一阵无语。
虽然青禾并木有回答牧云的问题,但牧云还是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待我加入玄门?呵,有意思嘛,果然请我做客什么的都只是些幌子,这个玄门门主的目的就是要拉我进玄门……只是,他图啥呀?难不成我是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可以带领玄门走向……”
牧云不住地摸索着下巴,内心百思不得其解。
心中想着其他的事情,嘴巴就没兴趣再叽里呱啦的了,所以接下来的路程中二人一直都保持着安静,直到——牧云终于走近了那一片粉红。
原本他也在心里猜测过漂浮在这片云海中的粉红到底会是什么,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会是一座小巧的岛屿。
放在修真小说里却是算是个比较俗套的桥段了,但无可否认的是,当牧云看到它时,内心是抑制不住的震撼。
走下铜桥,落地是鹅暖石铺成的小径,小径如长蛇,蜿蜒地扭向岛屿深处。
小径的两畔是绿茵茵的青草,草地上密密麻麻的种满了茂盛的桃树。
明明正值盛夏,这里的桃树却仍然花开正旺,环顾四周,入目是漫山遍野的粉红,柔软的像是安静的大海,娇嫩的仿佛美人的双唇。
偶有微风徐徐吹过,轻轻地拂过树梢,穿过花与花之间的缝隙,柔嫩的花瓣经不住这般挑逗,纷纷从还泛着新绿的枝桠上落下,在半空中小心翼翼地飘飞,像是初生的蝴蝶,第一次在充斥着花香的空气里留下自己翅膀划过的痕迹。
最后,这些花的精灵跌落到地上,厚厚的铺了一层,掩埋住了小径的暖石。
所以当牧云一脚踩到小径上时,最早感受到的是一种湿软的触感,然后才是坚实的土地,就好像走在地毯上似的,倒是颇为有趣。
“接下来该怎么走?”牧云大跑几步来到青禾的身旁,扭头看着她的侧脸,问道。
“顺着这条路走就好,很快就到长宁居了。”青禾的视线依然不偏不倚的对准前方。
“长宁居?那就是咱们门主住的地方了吧?待会儿我就要见咱们门主了啊……呃,青姐姐啊,问一下啊,咱们门主有什么忌讳的没有?我怕待会儿我嘴欠说错那么一两句话,惹的门主大人不高兴啊。”
牧云媚笑着说道,狭长眸子眯成了一条有些动人的弧度。
“门主没什么忌讳的,你不要拘谨,该该样就怎样便好。”青禾的语气依然冷淡。
牧云发现和青禾聊天真的是没意思,就跟挤牙膏似的,你挤一下她出来一点,绝不会有多出来的部分,搞得牧云连一点情报都不好打听。
“啧啧啧,突然有点想曹泽啰——虽然只要看到他就莫名的想要揍他,但他好歹会说话呀!和他走路一定不会无聊……唉,只希望咱们门主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吧。”牧云在心里叹道。
铜桥到长宁居的距离似乎并不长,牧云他们沐浴着花雨而行,竟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朱红的大门落座在小径的尽头,视线穿过大门,可见一处别致的庭院。
庭院中央栽着一棵硕大的桃树,树下摆放着一套淡灰色的石桌石椅。
修长的身影倚树而坐,着一袭黑衣,披着雪白的鹤氅,及腰的长发上零星的沾染着几片粉红的花瓣,看上去祥和而充满喜感。
似是感应到牧云他们的到来,他忽的抬起头,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冷冷的对着牧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