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戈弄完,走到小孩儿面前:“毛豆,咱晚上睡哪儿啊?还有能不能给条毛巾,额,布啥的?”
毛豆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没有声息的长老,又看了看挂在天边的月亮,咬了一口饼,然后指了指隔壁说:“哥哥,你今晚睡我屋吧。”然后叼着饼,进了长老屋里,拿了一条看起来就有些年岁的——布。
古戈接过来,胡乱往头上擦了擦。好在他头发短,薅了两下也没多湿了,只是身上的衣服刚才有些打湿了,贴在身上不舒服。
古戈舔着脸接着哄小孩儿:“毛豆,额,这个,身上衣服有点湿了,能不能给哥哥找件换洗的衣服啥的呀?”
小孩儿看了他一眼,眼神说不出的嫌弃,把饼三两口吃完。打开大长老房间的衣柜,翻来翻去总算给找齐了。
古戈背过身赶紧换上,虽然旧,额,布料还有点粗糙,但好歹干净,比穿湿衣服舒服多了。小孩儿一声不吭站在床边看完全程。
等这些弄完,古戈说:“咱先睡觉去吧。”
小孩儿眼神有点担忧,看了看床上的大长老,还是说:“好吧。”
古戈看了看毛豆,安慰说:“大长老明天就醒了,别担心。”顺便又在心里感叹,毛豆还挺孝顺啊。
他今天也累够呛,一来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又斗智斗勇那么久,真是身心俱疲。
趁着还没黑透,古戈进了毛豆房间,摆设跟大长老房间差不多,只是没有躺椅。
古戈把自己的衣服放在桌上,然后自觉上了小孩儿老旧的咯吱咯吱叫唤的木床。
古戈……这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身上躺人了么……
古戈闻了闻被褥,有股被太阳晒后的独特味道——据说,是被晒死的螨虫的尸体味儿。
古戈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看了看还站在床下的小孩,怕小朋友睡外面会掉下去,便拍了拍床靠里的位置:“上来吧。”
小孩儿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在古戈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只是当古戈再转头看他的时候,小孩又是一副天真样子,点点头上了床内侧。
(作者有话说:据说古时候某些朝代,男尊女卑成性。夫睡床内侧,妻睡外侧,方便半夜给夫端茶递水啥的,此处只是引用一下,如果有误,请勿深究。
按理说,古戈到了新环境应该是睡不着的,但是今天可能特别累,旁边小孩儿的身体很热乎,不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
夜深人静,简陋的窗户透进几缕月光,缓缓照到熟睡的古戈身上。
旁边的小孩儿慢慢睁眼,深邃的眼神,严肃的表情,哪还有半点孩童模样?
他伸出食指,混着月光,指尖似是有光点在雀跃。在古戈额心一点,后者便睡得更沉了。
小孩收回手,翻身坐起,老旧的木床却没有半点声响。
仔细观察古戈半晌,最后一脸嫌弃,下床,穿鞋,随手一挥,房门便开了。小孩踱步到门外,回头,又看了眼睡得死沉死沉的古戈,再一挥手,房门便听话的关好了。
院外早已立着两人——大长老和老梁。
大长老,或者应该叫他祝守一——渡灵宫宫主座下第一高手;老梁——传闻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江湖第一神医梁步辽。
两人迅速走到小孩儿面前,微微俯身,恭敬的低头唤道:“宫主!”
小孩儿——渡灵宫宫主——杜凉——轻轻抬手,免了两人的礼。
祝守一起身,这身形和脸色,哪是白天那病恹恹的模样?
沉默半晌,小孩儿率先开口:“确定是他?”
祝守一拱手,有些犹豫:“禀宫主,依预言所言,确名古歌无疑,但……”
“但他叫古戈,金戈铁马的戈。”杜凉接过话,叹气。
到这里,祝守一便知杜凉把他们下午谈话的内容都一字不落的听了去。也是,依他的脉力,他若是想听整个村的夜话,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梁步辽垂着眼低着头,一言不发。
缓了缓,小孩儿接着说:“也罢,先观察观察。”
两人恭敬称是。
小孩转身,祝守一、梁步辽紧随其后,闪身,消失在月色里。
不过二盏茶功夫(一盏茶为1分钟或者144分钟,出自《僧祇qi律》,几人便出现在了渡灵宫内。
渡灵宫,大本营地处蓝星的南方,和世人皆知的北方的逍遥阁和东方的风云岛并称当今三大势力。是一个强大、神秘而古老,亦正亦邪的地下暗网组织。
传闻他们仅凭喜好做事,你要是得了他们的青眼,免费给你消息或者替你办事也是有的。
但若是他们不高兴,你付再优厚诱人的酬劳,他们都不屑一顾。
而杜凉,正是第三十三代渡灵宫宫主。
渡灵宫富丽堂皇,静谧的大殿里唯有正中的香炉袅袅飘着青烟。
杜凉坐于大殿屏风后的主位之上,朝祝守一略微点头。
祝守一开口道:“来人,把楚琪带上来”。
殿外有人领命而去,不多时,脚步声响起,随即殿门打开,有一披头散发之人被守卫压着进来,跪于冷硬的寒石地面上。
那人单薄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满脸血污带着一身血腥味,与这镶金嵌玉的大殿格格不入。
初春的深夜,寒冷异常,纵使冷得发抖,他也没有吭一声。
杜凉端起旁边的茶杯,优哉游哉的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原位,欣欣然闭上眼睛,没有看下跪之人一眼。
没有人有其他动作,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在等,等一方先开口。
楚琪不后悔,纵使他事情败露被捕,但想到预言师的信息他已经传递出去了,他也不算失败。
良久,楚琪终是忍不住喉头腥甜,咳出声来。
表情一下松动了,竟得意的笑了起来,充血的双眼直直盯着屏风后的杜凉。虽然他看不清屏风后的情形,但杜凉那强大的存在感,想让人忽视都不行。
他沙哑的说道“咳咳……呵,呵呵,杜,杜凉,你以为,你还能奈我何?杀了我?哈哈哈……消息早已走漏,咳咳……你,你的,乃至渡灵宫的秘密,都将天下皆知!杀了我又能怎样?哈哈……哈……咳咳……”
杜凉缓缓睁眼,淡漠的扫了眼楚琪。那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此时杜凉还是以毛豆的形态,以一个稚子之型,发出了成年男性的音色,宣布了楚琪的下场“扔暗谷去。”
众人皆是一愣,那可是叫人生不如死的地方!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呢。
楚琪愤恨不已“杜凉!你,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生生世世,生老病死,咳咳……求不得!咳咳,下十八层地狱!咳咳……”
守卫拖着楚琪渐渐行远,声音最终消散在漆黑冰冷的夜里。
呵,生老病死?常态!求不得?他并没有也不会有什么所求。地狱?杜凉想,他已经在地狱了。
……
天将明时,几人又悄无声的回到住处,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古戈对此一无所觉,只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爹古仁神神秘秘的把他带到了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个箱子。箱子很华美,雕刻了些他看不懂的花纹图案。
他站在远处,瞧着他爹放了个啥东西进去,还不待他走近细看,便听见他妈张翠花在门外大叫他爹的大名。古仁一声糟糕,私房钱被发现了。他爹赶紧把箱子扣上,转身想递给古戈,古戈也心有所感的想去接过来,正当要拿到时,房门开了,他妈伴着刺眼的白光进来了。他妈啥表情他不知道,只是这白光太刺眼,直晃得人眼瞎。
古戈抖了一下,木板床嘎吱一声叫唤,他浑浑噩噩的醒过来,这刺眼的感觉还没过去。缓了缓,终于清醒了,原来是太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到了他脸上,顺带着晒了晒他的眼皮儿。
古戈心道,怪不得刺眼呢!
昨晚做了什么梦,又不太记得了。
回头看了看睡得香甜的毛豆,又看了看桌上自己昨晚上放的睡衣,想着今天抽个时间给洗了吧。
抓了抓自己睡成鸡窝的头发,下床,开门。
刚一出门,便闻见了食物香味儿,伴随着厨房里大长老的咳嗽声。
古戈寻着味儿到了厨房,看见桌上的饭菜眼冒绿光。
我滴乖乖,这是什么家庭啊?山珍海味虽谈不上,但大清早的白肉红肉都上桌,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装盘,谁来告诉他这是真农村?数了数,好家伙,四荤两素一汤,这是农村的——早饭?
他记得他小时候上学,父母都要耕地种田,翠花早上都是白米稀饭加个泡菜完事儿,最多加个鸡蛋。他能长到18属实是基因突变带来的福音。
大长老嫌弃的瞅了眼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指了指院坝头:“洗漱去!”
古戈回神,赶紧到井边打了点水,捧了几捧水往脸上招呼,然后含了几口水漱了几下。哎,真凉!没办法,刷不了牙漱个口也是好的。
古戈迅速解决战斗,然后刷刷跑到桌子旁,很是自觉的坐下了。
大长老刚摆好碗筷,便看了眼小孩儿的房门。
古戈正好奇大长老为啥不动筷呢,便看见了大长老的动作。
古戈咧嘴一笑:“大长老别担心,小孩儿嘛,都懒床,长身体,让他多睡会儿。”
大长老很是不屑的看了眼古戈,没理他。
古戈:“……”
两人干瞪眼半晌,古戈败下阵来,站起来去叫小孩儿起床,再不吃饭都要凉了。
身后的大长老似有什么话要说,嘴唇动了几下,又没有说出来。
古戈噔噔噔走到床边,便看见了正睡得双颊红红的毛豆正露着白嫩嫩的肚皮。古戈没半点怜惜,伸手就想往毛豆脸上招呼。
毛豆在古戈的手伸到他脸上之前呓语着翻了个身,悠悠转醒,迷蒙的看了眼古戈,甜甜的叫了声哥哥。
古戈尴尬的咳了咳:“嗯,快起床吃饭,太阳晒屁股了~”
毛豆慢吞吞推开被子,再慢吞吞穿衣,再慢吞吞下床,再慢吞吞穿鞋……
古戈受不了,赶紧让他出去洗漱,他来叠被子。说是叠,也就是抖了两下,然后铺平就行。
他急急忙忙出来,便见大长老正“慈祥”的端着一杯水正慈爱的给毛豆递过去。
毛豆很自然的接过来漱了漱口,然后便吐在了门外的排水沟里。
古戈眨眨眼,也没往心里去,反正毛豆挺孝顺大长老,大长老也挺疼爱毛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