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雪水从阿尔卑斯的重山间汇聚在一起,咆哮着冲出峡谷,亿万年来,水流切割着这片山区,塑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奇伟地形地貌。
在山民的心目中,阿尔卑斯的雪水能够滋润万物、洗涤灵魂、消除人世间的一切罪恶,尤其是越接近山顶的水,越具有神奇的效果。
能够冲突重重阻隔,勇敢攀登到山顶的勇士,才有资格享用这神圣之水。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爬出维拉山脉的顶峰,温和的阳光照射着山顶的积雪,发出迷人而神圣的橘红色。
早春的碎冰互相挤压、撞击着,发出喀嚓的碎裂声和轰隆的碰撞声,冰下的急流早已不耐烦的冲出冰的间隙,冲上岸边的草甸,滋润着两岸的土地。
于连一行九人找了一处尚能通行的冰面,小心翼翼地渡过了杜伯河,除了于连、富凯和菲利普,还有爱丽莎、加雷斯,以及凯赛尔男爵专门聘请的两位经验丰富的山里猎户和两位驮夫,还准备两匹骑乘马和两匹驮马。
原本富凯根本不同意爱丽莎通行,但根本拗不过这位处于花期状态中的少女。数月时间未曾见到于连的少女,眼中流露出的动人情愫,足以融化阿尔比斯山顶的万年冰雪,即使以富凯的大条神经,也不禁发出暗暗的叹息。
人总是这样,对于身边真正宝贵的财富,往往视而不见,或者不愿意看见。爱情也是如此,自己所爱之人和爱自己的人,谁才是真正值得拥有,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尽情的享受那稍纵即逝的青春吧,人生永远不会有第二次青春。无论对与错,无怨无悔才是人生。
于连对于这次出行,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向德雷纳尔夫人提前预支了半年的薪水,采购了大量的物资。加上葫芦空间内已有的海量物资,足够一只数十人的小队在没有外界补给的情况下使用数年之久。
自从能够自由出入葫芦空间,他对空间内一层小楼的六个房间做了重新规划,将食物、衣物等做了分门别类的处理,以便随时能够使用。
于连甚至准备了一把圆形盾牌,通体钢铁制成,这是他委托维立叶尔的铁匠,按照他的身材和力量专门打造的,以他如今的力量,已经能够应用自如。
当然为了掩人耳目,于连还是准备了一个驮包,象征性的装了一些出行物资。
财大气粗的凯赛尔男爵,准备了大量的物资,他为了富凯和爱丽莎两位爱子的出行,可谓做了充足的准备。
至于菲利普和加雷斯,行李则少很多,前者是身为山里的好猎手,太多的物资反而是累赘,后者则是囊肿羞涩,就那么一点物资还是富凯赞助的。
但不要小看了加雷斯,作为山民的后代,他有一手相当不错的射术,这从他那把祖父传下来的紫衫木短弓可以看出。
亚麻制成的弓弦浸泡在特制的胶水中,直到出发的前天夜里,加雷斯才把弓弦取出、擦干。
为了这次出行,在他少的可怜的行李中,居然带了足足四个箭囊的箭矢,以至于富凯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打算去山里猎熊。要知道早春的熊,其凶狠程度足以与狮虎相匹敌。
拐过雷纳修道院所在的那个山间峭壁,于连仿佛看见西朗神父在悬崖边注视着自己。
这九个多月来,他与西朗神父有过寥寥数次的见面。其中有两次是在德雷纳尔先生的府邸,神父拜访了德雷纳尔先生及夫人,并询问了于连的学业情况。
另有三次是在雷纳修道院,于连利用借书的机会,探望了神父,但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于连深深的看了一眼环绕修道院的山毛榉树林,扭头进了维拉山脉。
这个季节的阿尔卑斯山区,并不是理想的出游地点。
严冬刚刚过去,地面上的积雪还清晰可见,遮盖了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虽然比之寒冬时节要好走不少,但一行人依然小心翼翼,在羊肠小道上鱼贯而行。
领头的猎户费德勒,他是法瑞边境靠法国一方的一个名叫“图鲁斯”小镇的村民,也是一行人中最具野外生存能力之人。
四十来岁的年纪,有着一张山民普遍的棕红色的肤色,淡金色的长发随意的挽成一个马尾,蔓延到耳根的淡金色胡须未经任何打理,凌乱的遮盖着一张阔嘴和下巴,看来跟普通的山民没有任何两样。
唯独一双猎鹰一般的眼睛,暴露了他的身份。散发出如剑芒一般眼神的眼睛时常的眯着,遥望着远处博格峰顶千万年不化的积雪。
费德勒的行李异常的简单,一把当地常见的猎刀攥在右手,成人手肘长的猎刀在晨光下映射着点点寒光,看得出经过了精心的打磨。一只普通的双肩驮包,并没有携带太多物资。
令人称奇的是他带了各种各样的绳子,菲利普悄悄的告诉于连,山里有经验的猎户,甚至可以做到什么物资都不携带,仅靠几根绳子就能在人迹罕至的阿尔卑斯山区生存数月。
费德勒跟在一条成年的阿尔卑斯寻血猎犬后面,这条肩高接近成人膝盖的猎犬,是山里猎户豢养品种最多的,据说一条优秀的寻血猎犬,甚至可以同一条饿了一个严冬的山狼单挑而不落下分。
紧随其后的另一条圣伯纳犬,于连不明白为何要带这么一条老狗,它总是懒洋洋、不紧不慢的跟着,看上去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于连时不时的抛一些吃食给圣伯纳犬,但它总是警惕的看看于连,只有在费德勒发出命令的情况下,好像才为了给点于连面子、不情不愿的尝上几口。
爱丽莎骑着马跟在于连后面,此行人中她的快乐是最亮眼的。一身黑色的猎装,搭配着白色的丝巾和黑色的拿破仑帽,勾勒出少女的曼妙线条和几近成熟的风韵,淡棕色的马靴顽皮在黑色骑乘马的腹部来回摆动,引得那匹黑马时不时的昂头摆动几下脑袋,或是打几个响鼻。
她看着马头前方不到数步距离的于连,挺拔身躯的外面是一身黑色教士服,依旧白皙的皮肤透着丝丝的晕红,显示出近期一段时间良好的生活条件。
不大的驮包斜跨在肩头,黑色的半高马靴是定制的,足以应付山里复杂多变和崎岖坎坷的路面,随着修行的日益精深和身体素质的极大提高,体现在于连身上的是对于此类路面的如履平地。
一行人中就属于连最轻松,他就像山里的精灵,无论是碎石陡坡还是湿滑涧峡,还是粽粽细流的小溪,于连应对起来从容自如,就连费德勒也颇为惊讶,他盯着于连的身形和动作,公开表示就是山里最资深的猎手,也无法如此轻松行路。
接下来的两位驮夫、驮马,加雷斯牵着另一匹棕色的骑乘马紧随其后。
两位驮夫照顾着两匹被大量物资压得龇牙咧嘴的驮马,这两匹重型驮马也是此行中最大的麻烦,由于物资太多,加上道路狭窄,要通过一些关口要道颇费一些周折,众人往往只有等待两匹驮马通过之后,才能继续前行。
富凯那异常高大的身躯引人注目,已经彻底成年、足有两米高的身形,宽大的肩膀和富于力量感的躯干,没有任何人有信心在这样一位战神一般的人面前讨得便宜。
为了减轻驮马的负重,富凯也会背负些许物资,一边含笑望着前方欢笑盈盈的爱丽莎,一边发出阵阵发自内心的笑声。
殿后的是菲利普和另一位猎户休伊特,两人相似的身材带来了共同语言。休伊特一身山里人冬天的打扮,翻毛皮袄和皮裤,脚上是一双塞满了干草的鹿皮靴。
他是一个异常开朗的人,欢快的笑声不时地在他和菲利普之间响起。时常从他口中飘出雄浑嘹亮的歌声,这声音回荡在阿尔卑斯的山间峡谷。菲利普间或跟着哼上两句,两人的关系日渐融洽。
尽管于连对于歌词内容一无所知,但不妨碍他从中听出了山民对生活和自然的赞颂。
休伊特招呼着他的两条成年的阿尔卑斯高山猎犬,这种猎犬皮毛厚实、极其耐寒,善于爬山和追踪猎物。
这两条体力充沛的猎犬不时的冲向领头的寻血猎犬,三条猎犬之间做出各种追猎的配合动作。刻在基因里的追猎本能,让这些智商极高的猎犬本能的开始为以后的追猎活动做好准备。
一行人的目标是博格峰——中阿尔卑斯山脉的最高峰,在大约四千米的高度有一座堰塞湖,是众人此行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