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两年前是巫族人动的手，为什么不去陈国问问那边的巫族？也许他们会有线索。”山洞内，柳婧依听着沈渊讲起两年前的事，不时替他谋划着。
“你以为我是怎么学会帮你治疗蛊毒的？”沈渊宠溺的看向她，“那时候这些怪物还没有出现，我便造了一个副将的身份去陈国找了那里的巫族。只得知他们数年前出过一批偷练禁术的人，应该就是如今出现在定北城的这些。只是他们行事太过诡异，我也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一时难以寻找。至于那些怪物，也是一年多前忽然出现的。”
“你带兵回去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走什么路线这更是难以捉摸，他们能恰到好处的把你堵在路上，这本身就很古怪。只是我不知道你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根本没法去查。”柳婧依思索着开口，这两年她曾有过无数猜想，也曾在定北城多番查探，只是并没有什么线索。现在看来，有人出卖他的可能性最大，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很多事情必定会浮出水面。
“也许吧……我的行踪素来是直接差人递给皇帝，就算要动手，也不该是那个时候。更何况后来出现的人如果真是知情人也不会只认盔甲不认人。”被她点醒，沈渊若有所思，表现出刹那失神，片刻后却被愧疚取代，“当年我的实力虽然在俗世称得上巅峰，但还不足以抗衡驱使蛊虫的神秘人。我能逃离，也是一名年纪与体态相差不多同袍在仓促中换上苍龙甲替我死去之后。后来，我躲在暗处听到他们通过盔甲确认了尸体身份离开后，才担心他身份败露脱去他身上的苍龙甲扯碎衣物匆匆做了那个被野兽叼走的假象。随后将其带走掩埋。”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种看似最大的可能，也被他最早排除。
退一万步讲，他在军部与朝堂素来特立独行，早已是群臣眼中异类，仅凭这一点，唯一知道自己当时行踪的皇帝也不必担心自己有什么威胁。更何况当时依旧有不少强敌环伺，虽然自己死后手下百万精锐依旧足以震慑邻国，但正值壮年的皇帝还没昏聩到用他的天下做赌注来换自己性命的程度。那样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精于权衡的人不可能做弊大于利的选择，能成为皇者自然深谙此道。
“他也许不会这样做，但你派的人也不是将奏折或者消息亲手送到他手中。更何况如此喜事，他纵然再深的心机，也不可能一个人藏在心里吧？当时你不也经常给我送去书信分享你的欣喜吗？”柳婧依虽然因为沈渊的事一度陷入悲苦以至于心思郁结，但随着他重新出现在身旁，她也逐渐恢复了从前的聪慧机敏。心思更比沈渊细腻百倍！
“看看再说吧，也许随着这些江湖人和雪姨的到来，栽赃我的人也不会闲着。就是你要赶紧好起来才好，这两年怎么变得这么笨了……”沈渊沉思片刻，却忽然搂过她有些心疼的调侃道。
想到确实可能是皇宫走露消息，沈渊也有了大概的方向，通传的人在众多皇家侍卫手中根本没有机会下手，能够知晓的无疑便是当时的近臣宠妃一类。只是看向柳婧依时他却不禁担心起来，如果她没受伤自己可以无所顾忌的去查，但如今也只有等她彻底恢复之后。到时就算自己两人被浩然书院的人找到踪迹也不乏一战之力。毕竟练气筑基出现在俗世无可厚非，已然结丹的那群人绝无可能为他们两个现身俗世。至于江雪，那只能另当别论。毕竟是最得意的徒弟被掳走了，如今还被传的如此凄惨，换谁不会火冒三丈……
“还不是因为一头畜生……”
倚在沈渊怀中，柳婧依也是越想越委屈。无奈对眼前这个曾经如同自己跟班的身影却始终恨不起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似是报复一般扭头咬上黑衣下结实的肩膀。
直到听他龇牙咧嘴的长吸一口冷气才心满意足的松口，转而带着复仇的快意倾听起耳边略显急促的心跳。
若是他两年前找上自己，只怕齐心的两人早已将事情解决，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定北城深红的雄伟高墙内，大片金色屋顶被积雪覆盖，只有屋檐几处栩栩如生的龙首依旧张牙舞爪，彰显着皇家威严。
“呃……殿下……你这样做……可是不可饶恕的重罪啊！”
四下无人的精致别院中，声声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吟带着几分抗拒般的低语隐约传出，只是这带着娇媚的抗拒，对任何人而言都毫无威慑力，反倒更像火上浇油！
“我帮你成了父皇宠妃，你们宋家在世间地位也从一个杀手家族一飞冲天，你总该帮我做点什么吧？”屋内，已然经过一番云雨的两人依偎在锦被中。赫然便是当今三皇子与如今身为宠妃之一的宋玉儿，如此场景任谁看了都要吓出一声冷汗，也难怪要约在这无人问津的别院。
“我该怎么做？”显然早已不是初犯的宋玉儿眉目含情，青葱玉指更是不断撩拨着枕边情人。
“过几天若是没有鬼面人的踪迹，那些武夫怕是要退出定北城，你安排几个宋家高手拖住他们。反正恶行有鬼面人扛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肆无忌惮享受着温软身躯的同时，三皇子眼中亦闪烁着阴冷光芒。
“招惹他可比当年那人更加麻烦，我已经替你做了很多，你还想让宋家万劫不复吗？”宋玉儿眼中闪过惊骇，不安分的手也为之一顿，转眼化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怎么舍得呢？你只要安排人出手杀人，自然会有人替你善后。只要鬼面人一死，这定北城很快便会是我的地盘，你是北地之人，这定北城之主，最后定然是你们宋家的人。”摩挲着锦被下滑腻的肌肤，三皇子微闭着双眼承诺道。
转眼间，距离传言流出之时已然半月。原本护卫在皇家行宫的重兵也早在多日前便全部撤退。如今定北城早已鱼龙混杂，皇家贵胄自然不可能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只留下一道不惜代价剿灭鬼面人，厚葬柳婧依的震怒旨意和数不清的密探眼线。出于皇命，也为让各方高手尽快撤离，驻守定北城的浩然书院高手亦舍弃清闲，亲自坐镇边境各处鬼面人曾出现过的地方。
定北城东郊，一间大气磅礴的庄严书院丝毫不逊于城主府规模。除了朗朗读书声外，习武之人卖力的呼喝，后山隐约的烈马嘶鸣不绝于耳。浩然书院几个大字更是令无数江湖人肃然起敬！
无数建筑环绕下，建于书院中央一座大山之上的大殿足以俯瞰整个城东，高大的山峰仿佛被人整齐的削去，以山顶恢宏大殿取而代之！霸道威严之间，方圆有度的构造又让人看上去十分舒适，似乎本该如此一般，看不出半点盛气凌人！
大殿顶楼的房间内，一名儒生打扮的老者令人心生亲切，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容却让人不敢轻慢，似有种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的自信。
此时，他左手正拿着一份卷宗，逐字看过之后不禁眉头微皱。略微沉吟后，右手一挥便有一个半人高的卷轴落入手中。随手将卷轴在书案旁的地面铺开，一副标注着各地守军分布的详尽地图赫然入目。
“鬼面人？这样的地点，古怪的商队和村落……只怕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随着他右手挥毫，墨迹飞溅之间已然在图上将沈渊历次出现的地点准确的一一标注。放眼望去，墨迹落下之地尽是山野丛林，更是守军鞭长莫及之处。
“烧杀抢掠？他倒是沉得住气，这些商队更聪明绝顶！”哭笑不得之间，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
哪一个贪图财色的不世高手会跑去不毛之地劫掠？哪一支问心无愧的正常商队会经穷山恶水行商？还是守军鞭长莫及之地！若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次如此，不仅商队视死如归，守军更对此深信不疑。老者除了苦笑，还能如何呢？
繁华街道之间，一名男子手持折扇，风度翩翩。与之十指紧扣的清秀女子红衣似火，却是一副无忧无虑的少女模样，不时摆弄着街边小摊上一些首饰香囊，偶尔撒娇般缠着男子买这买那，脸上洋溢的笑容便仿佛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被人宠溺的一幕。
一路走来，不知不觉间男子早已不复原来风度，除了与她十指紧扣的左手外，就连脖颈上也挂着几个用棕叶串起的精致木盒。
虽然引得路人忍俊不禁，但满目柔情的男子却甘之如饴，并不因为她毫无顾忌的将自己当做跟班而生半点不悦。
“我看二位并非凡人，想必二位也是为鬼面人而来吧？小店也有些门路，对鬼面人的消息总会比其他地方先知先觉！”踏入客栈，小二机灵的上前，虽然诧异男子身上为何挂这么多小玩意，但很快便自来熟的招呼起两人。
“那正好！鬼面人那个畜生无恶不作，早就该挫骨扬灰了！对吧？夫君？”诧异的看了看身旁神色怪异的男人，女子却是一本正经，脸上更一副嫉恶如仇的大义凛然。
“对对对……”略微错愕后，乔装的沈渊强忍着笑意点头，“小二，要两间……”
“嗯？”不等他把话说完，面具下的柳婧依打量他一眼，旋即更是满眼冷冽的看向小二。
“一间上房！准备上好的酒菜！”小二当即一个趔趄，立刻会意的大声喊道。
“不错，赏你的！”满意的点了点头，柳婧依当先踏入大堂……
“这哥们真有艳福……”待两人上楼，小二看着手里足有四五十两的整锭白银不禁羡慕的咽了口唾沫。虽然定北城此刻早已涌进无数武者，出手阔绰的更远比他们夸张，但能让女伴主动威胁他只要一间房并且动辄打赏这么多的，只怕全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二位，酒菜来了！”敲门声响起，尝到甜头的小二殷勤的端来酒菜。
“伙计，这几天可有什么关于鬼面人的消息？”看着殷勤的小二，沈渊趁热开口。自己在山洞藏了这么多天，这整天迎来送往的伙计说不定知道的比一些武林人更多。
“鬼面人来去无踪，谁知道他的消息呢……不过，前些日子听说城北靠近边关的几家客栈掌柜和伙计夜里被杀，其他人无论普通人还是武者都失踪了，半点痕迹也无，据说是用一种古怪的迷药迷晕之后带走的。很多人都猜测是鬼面人和他身边的女人干的。自此之后，浩然书院高手和定北城守军在边境重兵戒备，虽然之后不时有人遇害，但都只是零散侠客，倒也没了什么大动静。现如今城里的不少人都是留也不好，走也不好。留下怕丢了命，离开怕丢了脸……轻易也不会有人去城北了。就算去也是几十人结伴出行。”小二说话间，打量了两人一番，犹豫片刻后见他不像暴躁之人这才悄悄对他说道:“少侠，您二位对我不薄，我就实话跟您说吧，这里的很多人都是出工不出力，还有的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却是打鬼面人身边那个女人的主意，我还亲耳听过他们怎们谋划的……依我看你们也不要找什么鬼面人了，那位女侠对你这么用心，不如趁早跟她回去的好，免得到时候被这各怀鬼胎的人算计了……”
“你倒是看的透彻……多谢了！”沈渊有些意外，说罢递了一锭银子过去，对这老实巴交的小二倒十分欣赏。
“我这种人送往迎来的，没点眼力见打也被打死了。您二位不像其他人动辄吆五喝六，我也不能看您吃亏不是……”说罢，小二接过银两，千恩万谢的走了出去。
“听到了没？小二都知道让你趁早跟我回去……”待沈渊关上房门，已在里屋沐浴过后的柳婧依带着盈盈笑意调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