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在拉蒂丝惊叫中,陈晓月释然一般地闭了下眼睛,随后像一位老僧看着晚辈终于顿悟的样子,双手抱胸、欣慰地点了下头:
“没错!和你一样,十六。”
“这……我…您……”
听到陈晓月给出的肯定回答,拉蒂丝再次尴尬到话都说不清楚。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无论换做是谁,都不可能认为陈晓月是16岁!
身高比拉蒂丝高一个头先不说,毕竟身高确实会因人而异,但她的身形是完全符合成年女性体型的,即便是宽松统一的囚服,也挡不住她前胸的特征在抱胸的动作中显示出轮廓,更别提那明显比拉蒂丝长一截的大腿了!
白色的毛发姑且可以认为是她早熟,去染的,但那完全成熟、跟拉蒂丝这货真价实的少女对不上号的皮肤和脸庞,以及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气质和手段,无不说明——陈晓月就是个成年女性!
“呵,呵呵呵……”
见拉蒂丝手足无措的样子,陈晓月像是没忍住一样,脸上绷着的表情瞬间化开,转而笑了起来:
“你有疑问很正常,第一次听到我年龄的人都这样……”
说着,陈晓月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后朝拉蒂丝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拉蒂丝闻言,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几经思索,随后一脸试探地拉长尾音道:
“难道您真的是……”
“没错!真的是十六岁!”
或许是因为不想被叫成“阿姨”,陈晓月斩钉截铁地再次肯定道。
之后,没等拉蒂丝询问,她瞥了眼食堂墙上的电子钟,又继续说道:
“你可以叫我‘姐姐’,但可千万别再叫我‘阿姨’了,被叫多了我既受不了又折寿,而且还担不起……”
“哦!好的,那我以后就叫您陈姐姐了?”
听着陈晓月说关于她称呼的问题,拉蒂丝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但陈晓月在听到拉蒂丝的话后,却偏了下头、露出一副怪异的表情:
“以后吗……”
喃喃了两声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便一改脸色、转移起了话题:
“还是不要叫什么‘陈姐姐’了吧,叫我‘姐姐’就好,说不定我还比你小几个月呢……
对了,你赶紧吃,别光顾着说话,本来这里的东西就难吃,凉了就更不好吃了。”
“好的,那我就叫您‘姐姐’了。”
拉蒂丝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回应道。说完,她重新拿起餐具和食物,开始填起了饥饿的胃袋。
她将陈晓月的表情变化全部收入眼中,虽然抱有许多疑问,但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选择跟着对方的话来走,毕竟陈晓月对她来说,始终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看着拉蒂丝一口一口地吃着,陈晓松像是百无聊赖一样,松开叉在胸前的双手,转而用手肘撑在桌子上,托起下巴:
“话说,你究竟是塞勒斯的人,还是外国人啊?”
“唉?我吗?ummm……”
听到陈晓月的问题,拉蒂丝像是略有所思的样子,头微微一偏。在看了一会儿餐盘中的食物后,实在从记忆碎片中找不到“塞勒斯”相关信息的她,只好如实地回答道:
“抱歉,姐姐,我想了一下,但实在想不起来‘塞勒斯’是什么,是这个地方吗?”
“哈?!不知道‘塞勒斯’是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听着拉蒂丝的话,陈晓月双眼瞪大,撑着下巴的手也放了下来。
“是真的,姐姐。我刚才说过……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见陈晓月满脸写着不相信,拉蒂丝也是连忙摆手解释道。
但话音一落,拉蒂丝就突然感觉到背脊发凉。只见陈晓月眉头微皱,死死地盯着拉蒂丝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而拉蒂丝则被陈晓月突然散发出的气质给吓了一跳,紧张中,她坐着的身体地往后挪了一下,就连拿着勺子的手也不自觉地向后了一点。
『比起更弱,人们很少信任比自己强的人。』
拉蒂丝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句话。这是几个小时前,那个绿发男人孙炎,在押送车上借着某个哲学家的话告诉她的。
刚开始,对于这句话她还半知半解,因为孙炎这样接近她,确实消去她的大半戒心;而现在,她算是对这句话深有体会了。
陈晓月那直到现在也见不到弱点的“强者”形象,无论比起其他人对自己态度多好,也无论她笑起来多么和自己的母亲重合,拉蒂丝始终无法对眼前的陈晓月放下戒心,即便是“姐姐”这个称呼,也叫得很生硬……
在她看来,陈晓月的突然变化,无非就是信不过她的说辞。作为一个一呼百应,实力强大的人,还是被关进监狱的人,感觉自己被骗了会怎么办?
当然是暴力相向!
想到这儿,拉蒂丝眼角一弯,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苦涩。
而就在这时,陈晓月身体突然向后!
见陈晓月有了动作,拉蒂丝的心咯噔了一下。怕陈晓月突然动手的她,连忙闭上眼睛,双手也是护在脸前……
……
“啊……失忆啊……”
咔嗒——
……?
“嗯?呵呵呵…你别那样子,妹妹,我又不会吃了你。”
“?”
拉蒂丝想象中的暴力并没有到来,当她疑惑地放下手、睁开双眼,看到的陈晓月只是双手抱胸坐着,并没有其余的动作。
见拉蒂丝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陈晓月神色有些复杂,不过她还是笑着解释道:
“我只是移了一下板凳,没有要干什么啦。你看,是不是移了一点。”
说着,陈晓月眼神向下,示意让拉蒂丝自己看一看,想要以此证明自己并没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
而在听到陈晓月的话后,拉蒂丝顿时心头一紧,她不敢顺着陈晓月的眼神去看,但还是偷偷瞄了一眼。
当她看到陈晓月坐着的位置确实后退了一小截之后,她便更慌了,因为对方看出了她的恶意猜测,这绝对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啊!没有没有,我没有怀疑您……我…不是,那个……”
拉蒂丝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但大脑混乱的她,一时根本想不出什么说辞,见她这样,陈晓月双手取出,连忙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停停停!”
在陈晓月看来,拉蒂丝说的话,完全就是变相承认自己的小心思,不过她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反而安抚起了拉蒂丝慌乱的情绪:
“首先说明,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仅此而已。其次!妹妹,你是不是经常被人欺负啊?我感觉你对这方面好敏感啊。”
“嗯……”
听着陈晓月的话,拉蒂丝咬了下下嘴唇,点了点头,不敢多说什么,一副做错事等着说教的模样……
“唉……真像啊……怎么说呢……被人欺负、然后敢于反抗的毕竟是少数,如果你天生就不怕事,也就不会总被人欺负了……
不过啊,伟人曾说过:‘不反抗就是屈服,不斗争就是灭亡’,更何况你现在还是在监狱里。
……我没上过学,所以我也没什么文化。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当被人欺负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还击,这种还击并不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而是用更狠、更绝的手段进行回击!
别人骂我一句,我会把他的嘴用订书机订上;别人打我一巴掌,我会用刀给他屁股捅个窟窿;别人敢对我身边的人动手,我会把他扒光吊起来,让他每天都在痛苦中渡过……
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有资本,变得高于别人,这样才不会被别人欺负,明白吗?”
“……嗯”
陈晓月一通长篇大论,拉蒂丝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最后吞了口唾液,才应了一声。
看着拉蒂丝似懂非懂、似应非应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对于趋近于成年人的陈晓月来说,和一个少女计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也或许是因为趋近于成年人的她,还有一颗少女的心……
她眼珠转了两圈之后,突然就冒出一句与刚才说的毫无关联的话:
“哎!妹妹!这个黄瓜炒蛋,你怎么不吃啊?”
陈晓月指着拉蒂丝餐盘中唯一没被动过的菜,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啊,啊?这个?”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令拉蒂丝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过陈晓月却显得很感兴趣:
“嗯嗯,就是这个!特别好吃的!这个菜,每隔两周才会出现一次,是为数不多的在监狱里获得一致好评的菜!我也特别喜欢!”
听着陈晓月的吹捧,拉蒂丝突然感觉眼前的陈晓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过想着对方连自己的视线都没走出去过,她也只好如实说道:
“这个……我感觉可能不太好吃,所以就……”
“怎么会呢!听姐姐的,先试一口!”
见拉蒂丝有些抗拒,陈晓月像是更兴奋了一样,连忙催促了起来。
“好好好,我试一口……”
不好拒绝的拉蒂丝,在陈晓月期待的眼神下,用勺子舀起一勺带着炒蛋的“黄瓜”,就吃进嘴里。
本着对方是一番好意,自己刚刚才怀疑过,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再拒绝了。而正当拉蒂丝准备仔细品味起这获得一致好评的“黄瓜”炒蛋,咬下去第二口后,一阵味道就顺着她的味蕾,扩散到了整个口腔……
“oue!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