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河跟着钱玉全,刚到临时营地中心的小校场。就听到一阵锣鼓,“将军到……”一旁的传令兵拖着老长的尾音喊道。
一队骑兵从南门奔来。当先一人身穿黑云镶金色暗甲,铁盔装饰长缨。那人极壮健,如同行动的宝塔。
胯下坐骑是双足龙马,通体披羽纯黑,唯有几处是一抹白条。铜头盔锁子甲披一应俱全,身形高大,不但是将军的坐骑,也是坐骑的将军。
其余四十许皆是亲兵,甲袍同张守常相近,都是深蓝近黑,穿大红靴子,头戴黑铁斗笠盔,背插红花夹刀棍。
在众亲兵的簇拥下,她靠近了林深河。
钱玉全整理衣服下摆,跪下来朝她一拜,林深河并不懂礼数,只能照猫画虎的学着一拜。
“呆子!和尚不用跪!”钱玉全悄声说到,语气满是责怪。
那将军翻身下马,先是一拱手答礼,而后双手扶着林深河的肩膀,把他提起来,开口讲到:“小法师何必行此大礼?你叫……林深河对吧。我听守常给我讲过你,前夜鏖战,你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林深河连连应承,她想必就是张守常的母亲,同林深河一般高,肤色偏深,身材粗壮,当是久经战阵,面相看上去在三十好几的样子,实际的生年却是难说。
钱玉全这个时候也起身了,张母跨坐到旁边的一个木箱上,接着说到:“小钱说你是京城人士,查验了度牒身份没有太多问题。但是兹事体大,如果你果然一日之间从京城往来,必然是天下轰动的,这件事情不得不慎重啊。”
“你看这样好不好,在这里不远处就是天下名山,上面有个著名的衡山寺,你到那里去住一段时间,我把你的情况,给京城做一个汇报,你看这样可以不。”
“这个结果多久能出来啊。”林深河问到,他不想在寺庙里待的太久。
“快的话七八天会有回信的。到时候会通知你的。”她转头看了一圈,招呼钱玉全道:“小钱,你陪他去一下,过几日衡山寺有法会,你顺便先去帮我给馆长说一声,然后进一个表。”
“是!”她应到。
“张将军!”林深河突然喊住了她。
“小林啊,什么事?”
“我初到贵地,目前身上没有银钱。将军威名赫赫,可否暂借一点花头。来日即还。”“哈哈哈”张将军倒是被逗笑,她拍了拍旁边的亲兵说到:“给他两吊钱。”
“小子不错,胆子大,胆大是好事。”她带着一众亲兵转身进了旁边的大帐。
“京爷!你多担待!”拜别了大领导,林深河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结果是钱玉全在叫他。
“你在叫我?”林深河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对啊!”钱玉全在前面带着走着,“我现在相信你是京城来的,京城来的就是京爷。”
“原来你之前是不信的啊。”林深河问道,钱玉全欠揍打了个哈哈。
“对了,你啥时候教我怎么把脸皮变的和京城人那样厚呗,你怎么敢找张将军借钱的啊。嘿!一借一还,人情就出来了,京爷就是不一样,高!是这个!”钱玉全一边叨叨一边伸出大拇指。
“单纯就是身上钱被你抢光了,脑袋一抽而已。你这个财迷蛾子,你这个厚脸皮的宗师,还好意说我,思”林深河不太习惯这个市侩的生物,往旁边移了一点。
“哼,你随便怎么叫,现在快把差旅费交出来!”钱玉全把手搭过来,一边搓着手指头。
打闹着,就靠近了一处帐篷,掀开帘子,里面趴着的就是张守常,因为擅自将自己的部队放到危险的境地当中,被罚了二十军棍,目前只能懒懒的趴着,钱玉全的妹妹在旁边给他盛早饭。
“哟!这不大英雄吗?还躺着呢。”钱玉全同他的关系似乎很好,林深河就看他们互相损起来。
“别笑,早饭吃了没,没吃一起吃。”张守常把手上的馍馍掰了一半递出去。“深河你也来吃。”
林深河从旁边的竹盆里面拿了两个,白里带着黄,吃起来略微有点颗粒感,不过好在没有沙子。
“我妈咋说的。”张守常边吃边说。
“我和深河去衡山寺待一段时间”
“没说给我啥吗?”
“目前没有呢,你听官面上的安排吧,她打你板子相当于把责任免掉,我估计等着领赏就可以了。目前的赏格估计在发到京城去审核的路上了吧”
“也就是说我下月大概率就转正,哈,我当千户比我哥快。”张守常高兴极了。
“诶,张小将军。你今年多大了。”林深河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岁数。
“按照我们这边的算法我二十,老张十八,这是我妹,十五马上进十六。”钱玉全两下就介绍完毕。
又寒暄了一会儿。帐外传来了扑翼的声音。
安捷推门而入,对趴着的张守常说到:“那个杀千刀的拍花子的来了,你见不见。”
“见啊,怎么不见。”张守常喊道:“让他过来,快快,深河,玉全,帮我抬下来。”
“你没问题吧。”林深河看他的样子关切了一句。
“没事儿,只是不能坐躺,走路没问题。啊哟。”正逞强地辩解了一句,就吃痛的叫了一声。
这时安捷引着一人进来。他同样也是一个羽人,只不过身量高大些,毛色更加地黑亮,一点杂毛不见,活像个大乌鸦。
他从随身的包里变出一个果盘,又放了一些水果,殷勤的端到旁边的小桌上。
“听说小将军有伤,特地从山上摘得新鲜的,您尝尝。”
“大家都吃嗷!”张守常自己先摸了一个。
林深河现在对这个世界的许多事物都很好奇,立马就去拿了一个。是紫皮红瓤的瓣果,长得像橘子,味道也接近。
“我说老曹啊,你真是飞得高看的远,我们刚打个胜仗就飞过来,不亏是南郡货源最多的人贩子。干脆点,找我干嘛。”张守常一边把水果瓣往嘴巴里塞,一边说道。
“草民只是勤跑路,年轻能飞些。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战俘。”来人姓曹名潢,是一名奴隶贩子。他两翅展开,双腿交叉,微微欠身鞠了一躬,谦恭的行了一个礼。似乎是羽人表示谦恭的标准礼节。
“我们往那边去。”张守常领着他往俘虏营地走去。
两人都讲着一口流利的当地方言,林深河没什么用,但出于好奇还是跟了上来,毕竟情报就是力量。
在军营旁的空地上,木篱笆中间,是密密匝匝的人,全部是这次战役的俘虏。
张守常同曹潢靠在栅栏边上,用手指比划着面前的人群,说道:“你不要看有这么多,这次不能全脱手的,这次不同平时,要做一个献俘的仪式。”
“献了俘以后,军爷就直接在南郡发卖了,小人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多年就是一个快,论手腕,赶不上别人家的。”曹潢赶忙讲起了自己的困难:“多年小人都是为长官销货的,价格公道,不劳心,不劳神……”
“好啦,好啦!”张守常估计是听得多了,打断了他。
“这个理论上是要献俘的,但这些俘虏刚刚从天兵手下死里逃生,被天威所迫,惊惧而死,也很正常,同时当中还有老弱的,献来也有辱我军威严。我给你四十个名额。”
曹潢当即心领神会,欠身道:“谢大人。”
“你挑选的同时,还要把真的生病的状态不好的那些挑出来,然后一些刺头啊,暗伤的啊,你也尽管带走。”张守常显然精于此道。“而后我们希望能得五分的利钱,你看怎么样。”
“长官,最近破产的人多,外加又农闲了,奴隶养到春耕难熬的紧张。您看我们说个定数能行不。”曹潢面露难色。缓缓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两?”张守常惊叫到,“开啥玩笑,这里许多都是甲士,脑袋剁下来的赏格都比这个高。现在不比我阿祖在的时候,当年能十个人头值一两,现在三年输了四阵,皇上已经把鼠人的脑袋提到国初三两一个的水平了,你平时不看报纸的吗?”
张守常越说神情越是凶恶,仿佛要把那个奴隶贩子砍死一样:“或者你那么厉害,自己组织捕奴队去抓去,你们这群死乌鸦,生来就是干这个的,啊,我还忘了,你们的头头干这个,被老鼠们的王抓来砍了。”
“啊呀!我的长官,战俘再怎么难得,最多也只能当壮奴买,有的人家怕事的,还不敢买呢。现在市面上多的是庄园里面生出来的,情况同样不比当年。况且俘获的赏格我听说是比斩首高的,您是不亏的啊。”曹潢面色如常,接下了张守常提价的咆哮。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给您一个一两一分的价格,您还是按照一两的市价去报,怎么样?”曹潢出手了,开启了下一轮的谈判。
“我刚才让你带多少人走?”张守常并没有接招。
“回大人,四十。”这个问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让曹潢有些困惑。
张守常两手一撑,就翻过了围栏。一手提起刀,另一手抓起一个俘虏的后颈,而后一刀刺进后心,那鼠人闷哼一声就扑倒在地上。
“三十九”
“一两二!”
“三十八”
“一两五”
“三十七”
“二两五!不能再高了!”曹潢的咆哮声传来。他涨红了脸,两只手死死的捏住栏杆。
张守常这才用下摆擦了擦刀上的血迹,笑盈盈的对他说道:“成交。”林深河感觉到他的身上有某种很危险杀气漏了出来。
这时林深河注意到,在人群当中有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是那天的白发姑娘,她正抱着那个小孩子,同许多俘虏一起坐在地上。
张守常也注意到了熟人。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对林深河说到:“深河兄,你叫那个白毛,把孩子带过来。”
“喂——过来!”林深河把手拢成喇叭样,一边招手,她指了指脚上的绳子,示意自己不能过来,林深河翻过栅栏,来到她的身边。她的脚同周围的俘虏一起被捆住了。林深河没管那么多,掏出小刀来切断了它。
“找我干什么。”她有些茫然。
“你不要怕,找到是这个小孩子。”林深河拉她起来。
跨过人群,张守常见两人过来,对旁边的羽人说道:“老曹,就按你说的这个价格吧!但你帮我做件事情。”他指了指旁边那个揉眼睛的孩子“我有一个誓言,关于这个孩子的,你把他的奴籍办下来,直接带到我那里来。”
“大人一诺千金,实在是有德之人。”曹潢应承道。“必不辱命!”
林深河看到他虽然好像在打量那个小孩,但眼睛一直在往沐樘的身上瞟着。“大人,这个白发姑娘可以赏给我吗?”
“嗯,她会干什么来着?林深河。”张守常瞟了她一眼,问林深河道。
“织布!”林深河回到。
“这个四两,其他的你去选吧!顺便把地上打扫一下。”张守常说完,转身就走了,还招呼道:“走啦!林深河。”
“谢大人!”曹潢往他的背影深深鞠躬,把愤怒的模样深深的藏在漆黑的羽毛里面。
林深河这才对张守常说道:“你怎么这么的残忍,他们都已经被俘虏了,要讲价明明不用那样做的。”
“它们也配当战俘?曹潢的祖上在鼠人那边当过差,最见不得鼠人死,这样跟他谈最快。”张守常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最后的报价还不如官方给出的首级价格呢,这又是为啥?”林深河继续问道。
“你真信那些老爷能给你按照纸面上给你兑完啊。他们要是拿得出那么多钱,打个鼠人还会打成这么个德行?我从来没喝过手下人的兵血,要是再不找这些商人做点生意,连抚恤金都要开不出去了。”张守常双手枕头,一边说道。
“你要我怎么说你呢?”听到他的理由,林深河也找不到太合适的理由说他了。
“随便。”张守常摊了摊手。
刚靠近张守常的营房,就看见钱玉全赶忙从帐篷里面跑出来,拽住两人的手往里面拖。一边说道:“你们快来看!我妹学会了什么!”
“我靠!”张守常先进去,立刻就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林深河掀开门帘,只看见钱多多的手上飘着一个水果,紫色的皮上散发着蓝色的辉光。
暂时双更不了惹,每章字数涨到4k左右代替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