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陆珏面无表情,端详着崔直,崔直亦看着陆珏,露出微笑,片刻之后,陆珏道:“有劳大人,愿效犬马之劳!”崔直亦笑笑。少顷,他点点头,领着李易、陆珏等一众人出了县衙,同那一众乡民浩浩荡荡往西关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众乡民纷纷走出家门,更有甚者,偷偷的指指点点,低语称奇,乡民哪里见过如此场面,只见为首的崔直身着一身官服,威风凛凛,也不骑马,也不坐轿,左手旁一名青衣汉子,面无表情,手按腰刀;右手边一个年轻书生,未经世事的面庞上透着一股灵气。身后一众人皆全副武装。
崔直突然对一旁的陆珏道:“陆公子,你曾参与月前西关村那三户人家丢失孩童一事,据今晨来县衙报案的村民口述,家中孩童今早丢失,众人都觉得同月前那三户人家相同,孩童自会返家,不料直到现今都没有返回,打听之下,竟有九户人家皆是如此,孩童至今仍未返家。”
陆珏听罢一惊,“如此,正应大人月前猜测。”崔直点点头,“嗯,此事绝非儿戏,我已命人将县城所有城门和各处要道把守,严加排查,我等去西关走一遭。”陆珏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心中若有所思,稍稍有些忐忑。
约摸走了半个多时辰,众人来到了西关村,崔直当即命令所有衙役分成三队,一队把守村口,暂且止住进出之人;一队分别前往各苦主家中守候;另外一队守住后山;崔直带着李易、陆珏从第一户人家查起,寻常的房屋,寻常的摆设,这家丢失的是一个六岁大的女童,家中祖母见孙女迟迟不归,已是几次哭晕过去,众乡民习惯了平日里儿孙作伴,如今这般可谓是一筹莫展,崔直三人看罢,又去了其余人家,就这样走走问问,又半个时辰过去了。
当他三人行至第四户人家门前,李易却是站在门外观看,并未随崔直进屋,随后又看看院门一角,然后又绕着房前屋后转了一圈,走进屋内对崔直道:“大人。”
崔直见是李易,便问道:“李兄,方才哪里去了?”“回大人,属下刚刚见院门外有些异样,便查看一番。”李易道。
崔直和陆珏闻言相视一愣,崔直随即道:“李兄何处此言?”“大人,此处异样,恐属下多疑,请大人准许属下再往别家探访,稍后再回禀大人。”李易道。崔直点点头,便又出去了,崔直同陆珏二人又继续往下一家探访。
当二人全部探查完所有丢失孩童家后,见李易还未回来,便来到村中主路往村口走,崔直道:“陆公子,你有何见地?”陆珏思量良久道:“大人,你我何不再去那李六家一问,看那名小童是否知晓些什么?”崔直闻言,如梦初醒道:“正是正是,公子好主意。”
于是,二人便朝月前李六家中走去,只一会儿,二人来到李六家,只见李氏正牵着小小六在门外张望,见崔直和陆珏走来,慌忙跪倒在地,道,“大人,你来了。”
崔直见状,忙将其扶起:“李家大嫂,快请起?”待李氏起身,崔直问道:“大嫂,我方才见你和小小六望着村口,你们在观看何物?”“不瞒大人,平日里这个时辰,李六该回来了。今日却还未见,小妇人便出来看看。”李氏答道。
崔直点点头,稍作抱歉道:“大嫂,实在抱歉,今日村中有大事发生,本官正在勘验现场,暂且封锁了村口,片刻便会解封。”李氏闻言点点头。
崔直又问道:“李大嫂,本官有事相问,还请大嫂赐教!”李氏见崔直如此客气,忙回道:“大人请讲,切莫折煞小妇人了。”
“请问今早至今你可有发现村中有何异常?”崔直问道,李氏思索一番,道:“除了正午听乡亲们说孩子不见了,要报官之外,并未见过其他。”崔直闻言皱起眉头。
此时,只见陆珏突然蹲下身子对小小六道:“小小六,你还记得我么?”小小六看着陆珏,仔细的点点头,陆珏又道:“小小六,那你还记得之前送你回来的大猴子吗?”小小六听到他说的话,又点点头,陆珏见状,又接着问道:“小小六,从上次你见过大猴子以后,你还有没有见过他?”小小六嘟着嘴,明显是在想这个问题,片刻之后,他稚气开口:“没有了。”陆珏闻言若有所思……
此刻,只见李易从远处走来,“大人!”他来到崔直面前,崔直见是李易来了,他点了下头,对一旁的李氏道别,随即命人召回所有人手,返回县衙。
这正是:桃山脚下知泥淖,稚子何辜陷阱中;
但看林间多暗影,波澜涌现怎生终?
众人出了村子,往县衙方向走去,崔直与李易一边行走,一边低语,约摸二、三里后,崔直突然停下脚步,对大家说:“众衙差听命,由此刻起,所有人等上街巡查,如遇可疑之人,休问长短,就地缉拿,先押入大牢再做定夺。”
之后又对一旁李易道:“李兄,你脚程快,劳你速回县衙知会县丞,命他告知所有县衙中所有衙差即刻上街巡查。今夜暂时不得返家,同样遇到可疑之人就地擒拿。”
说罢又对另外四人道:“你等四人立刻传令东南西北四门,即刻宵禁,城门只进不出。”“得令”那四人闻言立即动身去了,不料一旁的李易并无动作,低声对崔直道:“大人,此举甚是扰民,恐为不妥。”“那依李兄之见,当如何?”崔直笑道。“……属下不知……”李易似乎欲言又止。
“李兄,既如此,烦你速去知会县丞。”崔直说道。李易看看崔直,又看看陆珏,崔直亦看看陆珏,微微点头……
少顷,李易并未动身,皱起眉头道对崔直道:“大人之举,甚是扰民,属下这便去了。”说着,只见李易纵身而去,消失在逐渐暗淡的午夜里……
见李易远去,陆珏道:“大人,李兄……”“陆公子,多谢你今日随行,本县还有要事,公子可自行离去!”不待陆珏说完,崔直一边拱手与陆珏告辞,一边向众衙差走去,不提。
陆珏顿时有些奇怪,但又不知是何缘由,告辞了崔直后,兀自向自家走去。
他回到家来,远远的见二人斜倚在门口,二人见到陆珏,皆拱手道:“陆公子,你回来了!”陆珏亦拱手施礼,一脸错愕道:“二位是……”“哦,我等二人奉崔大人之命,着便装来公子家中守候,得见公子回来,这便去复命了。”原来天色已晚,陆珏一时不察,不曾认出这二人,如今仔细观瞧,方才认出是县衙的衙差,略一思索,当即恍然大悟,他微微一笑,忙拱手道:“二位大哥辛苦了,如今天色已晚,还请二位吃过晚饭再走吧。”
正在此时,院中的陆诚走了出来,三人见到陆诚,二位衙差忙拱手道:“陆老爷。”陆诚也拱手示意道:“二位辛苦了,如今小儿已然回家,还请二位进屋休息一下,一同吃些家常饭菜。”陆珏听闻父亲之言,也忙附和道:“是啊,是啊!”
“陆老爷,陆公子,二位不必客气,我等实不能奉命,崔大人吩咐过,见着陆公子回家,即刻回县衙复命,大人之命,我等不敢怠慢。”其中一位衙差道。
陆诚见状,又道:“既如此,二位请慢走。”说着从衣袋中掏出二钱碎银递给二人,“二位差大哥今日辛苦了,这点银两请笑纳,喝杯茶。”二人一见陆诚如此,急忙推辞,陆诚不肯,推脱片刻后,二人收下银两,告辞离去。
陆家父子见二人已然走远,也一同走进院门,陆诚问道:“玉儿,今日为何有县衙差官来家中守护?”“孩儿思来当是今日西关村丢失了许多幼童,而崔大人更使孩儿通往查之,崔大人恐家中有变,特命衙差看守,以防有变。”陆珏道。
陆诚闻言惊道:“竟有此事?西关村当真丢失孩童?”陆珏看着父亲,皱起眉头,长舒一口气,默默地点点头。
正在此刻,陆母走了出来,见陆诚父子在院中站着,道:“哎?玉儿回来了。”说着又看向陆诚,“门口的差大哥怎么不进来吃饭啊?”陆珏忙道:“哦,二位差大哥已返回县衙了。”“怎么也不吃些饭食啊?这二位辛苦一日,连中饭也不肯在家中用,还是我做好硬要二人吃,二人也不肯进来,就在院门口吃的。”陆母一边自语一边觉得颇为愧歉。之后又看看陆诚父子,怪道:“你二人在此作甚?也不进来吃饭么?”
陆诚道看看妻子对陆珏道:“回屋吧。”三人一同走进屋里,宝儿和虎儿早已坐在饭桌前,见父亲与大哥进来,虎儿便迫不及待的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虎儿饿坏了。”于是伸手就要去吃饭,陆母见状阻止道:“没规矩,爹还没有坐下。”虎儿嘟起小嘴,待陆诚落座,一家人便开始吃饭,不提。
饭毕,时辰还早,一家人都在厅中坐着,虎儿和宝儿在一旁玩耍,陆母拿起手边衣服边缝便问陆珏:“玉儿,今日为何有县衙的人来家中守护啊?”
陆珏听闻母亲之言,便将今日之事于母亲说了,一边听一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大惊道:“这……这……”她不由得看向陆诚,“老爷,之前宝儿被人掳走之时听玉儿讲过,叫他不要再理会此事,可如今……”陆母显然有些慌张了,“我们是否应该去避一避啊?”陆父不慌不忙地端起手中的茶碗,喝了一口,道:“夫人莫急,有官府保护,料也无事,你我好生看管孩儿便可。”“可……”陆母还欲讲话,见陆诚起身走入偏厅,陆母止住话语,叫上宝儿、虎儿回里间去了。
此时,厅中只剩陆珏,片刻之后,他也走进偏厅,一进去,陆父低声厉色道:“你这蠢儿,同你母亲讲这许多作甚?她一个妇道人家,还不吓破了胆……”正说间,陆父突然示意陆珏别出声,当即一挥手,熄灭烛火,低语道:“快去你娘那里。”一边说一边手指向上,“上面有人”。陆珏闻言一惊。
这正是:伊始孩提初入世,哪知人祸为何因?
牵连不下催心绪,前路堪行莫问尘。
毕竟不知这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