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跪在人群前排的一个中年和尚抬起头，望向佛塔紧闭的门扉，嘴唇微微颤抖。

    

    他叫慧明，是觉尘大师的大弟子，平日里最为稳重，此刻却连声音都在发颤，“师父为何不让弟子们在身边侍奉？偏要独自一人待在塔中？”

    

    无人应答。

    

    塔内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觉尘大师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就像一盏燃了千年的古灯，灯油即将耗尽，火光开始明灭不定。

    

    慧明攥紧了手中的念珠，指节发白。

    

    也就在这时，佛塔内传出了一道声音。

    

    很轻，很虚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风，却清晰地落在了塔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听禅呢？唤他来见我。”

    

    慧明浑身一震。

    

    慧明身旁的几位师兄弟，也同时抬起头来，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复杂至极，有无奈，有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恨！

    

    步听禅。

    

    这个名字在灵天寺里，就像是一颗老鼠屎掉进了粥锅里，走到哪儿都让人膈应。

    

    当然，这是对于那些持戒精严的僧人们而言。

    

    “是！”慧明身后的一位大师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

    

    回应的人乃是慧远，是戒律院的首座，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角色。

    

    此刻的慧远脸上，写满了“忍你很久了”五个大字，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前山走去。

    

    前山的风景倒是不错。

    

    灵天寺依山而建，前山是一片开阔的平台，种满了苍松翠柏，石径蜿蜒，流水潺潺。

    

    平日里香客往来，倒也是个清净所在。

    

    不过此刻，这“清净”二字恐怕得打个折扣。

    

    “大师，您看看我嘛....”

    

    “大师大师，先看我的先看我的！”

    

    “哎呀别挤别挤，大师又不会跑！”

    

    石径旁的青石台阶上，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年轻和尚，正盘腿坐着，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步听禅身上的袈裟颜色极正，红得像深秋的枫叶，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莲花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件袈裟本是灵天寺的镇寺之宝之一，历代只有住持才有资格穿戴，也不知怎么就到了他身上。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袈裟，而是人。

    

    步听禅生得方脸阔眉，剑眉星目，五官轮廓分明却不显粗犷，反而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

    

    此刻，步听禅正一本正经地拉着一只纤纤玉手，低头仔细端详着那只手的掌纹。

    

    那手的主人是一位年轻女子，生得明眸皓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此刻脸颊绯红，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这位施主，”步听禅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和，“你这条感情线，岔路颇多啊。”

    

    “啊？”黄衣女子紧张地眨了眨眼，“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步听禅用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眉头微蹙，作思索状：“意思是，施主你命中当有三段姻缘，第一段有缘无分，第二段刻骨铭心，第三段嘛.....”

    

    步听禅顿了顿，抬起头来，用那双星光般的眼睛注视着女子，微微一笑，“白头偕老。”

    

    黄衣女子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

    

    步听禅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她的手，目光转向她身侧的另一位绿裙女子，正要开口，那绿裙女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手伸了过来：“大师大师，你看看我的，你看看我的！”

    

    “莫急莫急，”步听禅慈眉善目地笑着，伸手接过了那只手，“每位施主我都会好好看的。”

    

    步听禅一边说，一边将那只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指尖在那细腻的掌心里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好似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绿裙女子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却没有任何要抽回手的意思，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施主这掌纹....”步听禅的声音忽然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绿裙女子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大师？是不是不好？”

    

    “不，不是不好，”步听禅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格外严肃，“施主这条智慧线，走势清奇，直冲中指，这说明施主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若是修行佛法，必有大成就。”

    

    绿裙女子被夸得晕乎乎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大师大师，该我了该我了！”

    

    “不不不，该我了，我先来的！”

    

    “你们别挤啊，大师都被你们挤歪了！”

    

    步听禅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群莺莺燕燕，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面色一凝。

    

    步听禅的耳廓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那是衣袂破风的声音，速度极快！

    

    步听禅的反应也极快，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整个人就已经从青石台阶上弹了起来，红色袈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步听禅的身法极为了得，脚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身体便如游鱼般滑出了数丈之远，眼看就要消失在松林之中。

    

    “步听禅！”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那些围着步听禅的女子们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回头看去，就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和尚。

    

    慧远大师！

    

    “别跑！”慧远见步听禅已经蹿出去老远，脚下猛地一踏，青石地面轰然碎裂，整个人瞬间射了出去，“觉尘师叔找你！”

    

    步听禅充耳不闻，只管埋头跑路。

    

    “师叔！”步听禅边跑边喊，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正给施主们讲经呢！有什么事不能等会儿再说吗！”

    

    “讲经？！”慧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怒意更盛，“你那是讲经？！你那是.....本座都不想戳穿你！”

    

    “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