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好
陳緣知明白許臨濯話裏的含義,但她還是覺得非常地挫敗。
她深知自己不是天才,但現實次次都在她身上強調這一點,真是令她心梗。
陳緣知垂着眼,“......其實我在理科上就是沒有天賦。”
許臨濯看着她,“為什麽這麽想?”
陳緣知,“也不是非要這樣想的……但是你在一件事上有沒有天賦,活了十幾年,你不可能不清楚。”
天賦異禀和不受眷顧的差別實在是太大,大到一個人慢慢長大的過程裏能夠無數次地感受到。
一個人在某件事上有天賦,她就總是可以很輕松地将這件事做好,甚至有時不必花費太多時間精力,就能勝過大多數人;
而一個人在某件事上沒有天賦時,她就總是需要花費比別人多得多的時間去做那件事,才能勉強做到和大部分人一樣。
陳緣知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擅長理科,然後便是一年一年地随着長大,越發肯定這一點。
也許是小升初那年她貪玩,所有的練習冊都只做了一半,結果只有數學考差了的時候;
是初中開始,數學練習冊上頻頻出現她怎麽也做不出來的題目的時候;
是發現上課聽懂和會做題目完全是兩碼事的時候;
是第一次報課外補習班報了物理和數學,一對一的學費燒錢似的給出去,卻收效甚微的時候;
是上高一的第一個學期,她差點被毫無回報的努力擊潰,在夜晚人潮擁擠的校道上掉眼淚,但說起來也只是因為一張成績不好看的數學試卷,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弱點,因為她如此不滿意自己。
許臨濯,“你說得對。我們總要明白不如人意才是常态。”
事實就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如此的平凡。
平凡的青春歲月,沒有刻骨銘心的愛戀和榮耀加身,只有獨自一人反複走過的那條林蔭道,沒有舞臺上的燈光落在肩上,只有藏在人海裏的不起眼,沒有海邊一群人躺在沙灘上看日落,只有一個人面對半米高的試卷練習冊,沒有觥籌交錯,只有燈火闌珊。
“對,我明白......”
“那你會認命嗎?”
陳緣知看向許臨濯的眼睛,那雙眼非常安靜地看着她,帶着溫和的波光,仿佛能夠看穿她的靈魂。
“.....不。”
可是青春之所以不平凡,就是因為有一群正在經歷它的人不甘願平凡。
他們日複一日地做着一件平凡的事,而這樣的努力本身就是最難得,也最不平凡。
陳緣知想,沒有天賦也沒關系。
與其逃避哀怨,不如接受,她擅長調整自己的情緒,擅長縫補傷口,擅長從跌倒的地方爬起,唯一不擅長的就是放棄。
她偏是要去做,即使結果不盡如人意,她也可以說服自己甘心。
她什麽時候服過輸。
許臨濯看着她的神情,眼眸漸漸漫上笑意,“我明白了。”
“那麽清之。再次調整自己,再次出發吧。”
陳緣知點了點頭,心裏的那顆石頭終于輕輕落地:
“嗯。”
“好,”許臨濯把目光放回到陳緣知的試卷上,擡手扶了一下銀邊眼鏡,垂眸掃視紙面,“那就先來分析這次的失分科目和題型。第一階段的目标已經達到了,接下來可以把提分的重點向副科均勻一下,比如你這次表現最差的副科——生物。”
“生物的學習你都是怎麽進行和展開的?”
陳緣知對答如流,“我常用的教材有兩套,一套是我自己購買的概念性的教輔資料,一套是課本。”
“練習冊一共有三套,其中兩套分別是學校統一購買的練習冊和套卷,剩下一套是我自己另外購買的《必刷題》,不是專題訓練也不是專項訓練,只是常規的單元練習冊,因為我覺得我在生物主客觀題上的失分沒有明顯的差距。”
許臨濯複述了一下,“沒有明顯的差距。”
陳緣知卡殼一秒,“.....嗯,就是,選擇題和填空題都錯得挺多的。”
許臨濯沒忍住,“噗。”
陳緣知不滿:“喂。”
許臨濯擺擺手,努力克制,“不是,我不是笑你.....”
陳緣知一臉懷疑,明顯不信他的解釋,“那你是笑什麽?”
“我覺得你誠實地檢讨自己的樣子很有趣。”
陳緣知瞪他,“不有趣!許臨濯,你不許再笑了。”
“好好好.....”
許臨濯斂起笑容,開始分析,“所以你平時是怎麽學習生物的?”
陳緣知一一列數,“聽課,做老師布置的練習冊,然後偶爾做一下試卷,看和記輔導書上列好的知識點和內容。”
許臨濯,“你覺得自己的學習方法有什麽問題?”
“我...…在記憶知識點時的效率很低,經常走神,也記不住,導致我對知識點的掌握程度不足。同時,我覺得我練習的題量也不夠。”
許臨濯一直抿着唇笑着看她,“看來不用我說了。”
陳緣知猶豫了半秒,她做一個決定總是很快,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好要如何開口,“我打算以後抽出時間,每天做一課的練習題,同時做三套。”
“既然幹看啃不下知識點,那就做完題之後對改完再從頭到尾地看一遍概念,這樣一來應該能夠記得牢。”
許臨濯很快指出了她計劃裏的問題:“三套,你同時還要做額外的數學和英語,正常跟老師的進度和完成作業,你确定你有時間寫完?”
陳緣知的眼神并未動搖半分,她點點頭,“我有。”
許臨濯頓了頓,眼神稍有變化,但最後也沒說什麽,只是看着她,“不要太勉強自己。”
陳緣知笑了,她很想說她就喜歡勉強自己啊,他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一擡頭,卻撞上了許臨濯看來的目光。
微風從窗外拂來,像嘩然漫上岸邊的青色海水,将整間教室的空氣沖洗得清涼一新。
陳緣知伸手撫開鬓角被吹亂的發,從白光穿過的指縫間,看到了許臨濯微微彎起眼睛的樣子。
垂落在額頭邊緣的碎發擦過他的睫毛,擋不住那裏瀉出的一片光亮。
許臨濯,“這才是你最大的進步。你現在已經可以自己制定學習計劃了。”
“在不斷地學習中積累的嗅覺和敏銳的感知力,會是一筆巨大的寶藏,以後你就不會再需要任何一個人來幹涉你的計劃了。因為你會開始明白,具體地做些什麽,怎樣合适地安排它們,能讓你達到你期望的目标。”
他給她打開的只是一扇門,但她摸索着路,竟也找到了自己的燈塔。
“期待下個月的你再走進這扇門時,會帶來一個好消息。”
陳緣知抿了抿唇,她藏在課桌底下的手握成了拳,指根抵在那片發燙的皮膚上。
陳緣知望着許臨濯,往日裏那雙黑眸此刻亮得驚人。
她語氣小心,卻又鄭重其事:
“......一定會的。”
接下來的一周裏,陳緣知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學習上,她對自己的日程表上各項事務的完成度越發嚴苛,即使犧牲一些必要的時間也要把每天給自己布置的學習計劃做完。
轉眼間,離分班的日子只剩不到一周了。
這一天晚自習,陳緣知坐在座位上寫題,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只白皙的手,輕輕敲了敲她的桌子。
陳緣知一頓,一擡眼卻發現眼前站着毛維娅和姜織絮,毛維娅站得離陳緣知稍遠些,而剛剛敲她桌子的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怎麽了?”
陳緣知被姜織絮挽着手走出教室的時候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毛維娅帶頭走在前面,姜織絮則是對着陳緣知悄聲說道:“維娅讓我找個人,三個人一起去拿放在團支部那邊的檔案回來。”
陳緣知思考了一下,“所以我是冤大頭?”
姜織絮和她咬耳朵,聲音壓得極低,“不是啦!我本來喊的是朱歡寅,可是歡寅說她,呃那個什麽....”
姜織絮的目光掃過前面的毛維娅,陳緣知看着她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秒懂了。
看來朱歡寅也不喜歡毛維娅。
等等?陳緣知看着前面毛維娅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
為什麽她會說“也”?
毛維娅曾經在班裏很高調,那個時候很多人都不喜歡她的做事風格,而且那時她身為孫絡小團體裏除了孫絡以外第二起眼的角色,不乏有讨厭孫絡小團體的人對她也厭烏及烏。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自毛維娅和孫絡分開之後,她受到的關注就少了很多,直接表現就是陳緣知不再經常從別人議論的聲音裏聽到她的名字了,孫絡成為了自己小團體裏唯一的代表人物。
而毛維娅反倒是低調了很多,不再做出一些曾經會做出的社牛行為,比如當堂訓斥違反紀律的同學,或者在班裏手舞足蹈地提起某個話題。
除了朱歡寅這樣特別小孩脾氣的人之外,大多數人對毛維娅應該都是改觀了的,陳緣知很意外自己的潛意識裏還是認為毛維娅在班級裏不受歡迎。
但實際上,她在離開孫絡小團體之後,既和陸茹葉,李若幸,阮珊珊等人維持着不錯的關系,也和蔣欣雨等人有來往,陳緣知有時候撞見她和蔣欣雨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樣子,都會有種毛維娅離開孫絡之後,反倒“黑白通吃”了的感覺。
而且後來因為蔣欣雨的事情,孫絡似乎還主動去找毛維娅和好了……
陳緣知想,真是亂得要命的關系。
姜織絮小聲道:“就是這樣。所以我就沒有勉強她......”
陳緣知點頭,“嗯,來勉強我了。”
“我不是看你學習都學一晚上了,才想着拉你出來走走嘛?眼睛也是需要休息的呀!”
姜織絮拉着她的手讨好賣乖,陳緣知心裏覺得好笑,還沒回話,走在前面的毛維娅就轉過了頭,滿臉笑容地看向她們。
她揶揄道:“是啊緣知,出來走走呗,你還沒去過團支部吧?順便去看看也不錯啊!”
陳緣知看了她一眼,毛維娅搭話得很自然,仿佛她們三人本就是親密無間的姐妹花。
陳緣知接了話頭,主動問道:“是拿團籍資料回來發給團員嗎?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團員的工作?”
毛維娅笑着說,“是啊,就是轉接團員關系那些事!學校早不轉,下學期才開始辦,也是真的拖拉!我們待會拿了直接回去發給大家,對了,你們可以先找出來自己的,到時候直接拿走就行。”
毛維娅性格開朗,非常社牛且長袖善舞,陳緣知不知不覺中也讓她加入了自己和姜織絮的聊天對話之中,三人閑聊了一路,也算愉快。
她們一同到了團支部辦公室,分好資料,抱着不算沉但也有幾分重量的檔案袋,三人打道回府。
回到教學樓的時候還在上晚自習,樓道間極其安靜,只有走廊的陽臺上有零星幾個學生在算題講題。
回去的時候依舊是毛維娅走最前面,第二個是姜織絮,最後一個才是陳緣知。
陳緣知抱着檔案袋,腦子裏想着剛剛離開教室前算到一半的題目,三人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裏回響,輕盈清脆,帶着些沉悶的回響。
繞過拐角,前面就是辦公室。
門是開着的,白色的燈光從裏面傾瀉而出。
陳緣知直視前方,視線所及之處,毛維娅抱着一堆檔案袋,在路過辦公室時朝裏瞅了一眼,随後忽然頓住了腳步。
陳緣知看着毛維娅的眼神染上了一絲驚異,随後她便聽見毛維娅開口說:“... 我們先搬到辦公室放着吧,我先清點一下數量。”
姜織絮沒想太多,點了點頭,跟着毛維娅就進了辦公室。
陳緣知跟在兩個人後面,她剛踏進辦公室,第一眼便看見了吳名旭桌子前面正抱着腿蹲着的身影,初春的天氣,那人卻已經穿了校服短褲,外面再穿一件寬寬大大的校服外套,顯得人更纖細。
她蹲在地面上,烏黑的長卷發披散下來。頻繁的燙染讓她的發尾在此刻的燈光下顯出幾分幹枯,像凋零前的花朵,被燒焦的蝴蝶。
也幾乎是同時,陳緣知明白了毛維娅突然改口的原因。
那是孫絡。
附表3:
高一下學期全年級2月月考(第三次大考)班級總分排名:
1.溫文心
2.魏風原
3.蔣欣雨
4.戴胥
5.梁商英
6.黃文靜
9.姜織絮
14.李若幸
15.陸茹葉
20.陳緣知
21.黎羽憐
23.吳嘉欣
29.蜀錦澤
30.張纖章
34.毛維娅
41.齊敏睿
47.周繼民
48.阮珊珊
49.王勞健
50.孫絡
ps:來了來了,暴風雨要來了。大家可以開始猜了,買定離手(拿錘子)(神神道道)
許臨濯在這一次選擇了一步步引導緣知,緣知也沒有讓他失望,在慢慢地能夠獨當一面。
今晚還有一個大章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