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冰涼
    冰涼

    洛霓也沒料到這個回答,她呆了好久,才吐出一句:“我去。”

    “你剛剛承認的時候,好霸氣啊。”

    陳緣知無奈:“你這都什麽跟什麽。”

    “不是,”洛霓連忙湊過來,奇怪道:“那你們為什麽還沒在一起?”

    陳緣知:“在一起這種事,是我喜歡他就可以的嗎?”

    “那不然還要什麽.....”洛霓頓了一下,滿臉難以置信地看着她,“難道他不喜歡你嗎?”

    “你沒在開玩笑吧?還是你真的那麽覺得?”

    陳緣知反問:“你覺得他喜歡我?”

    “那不然呢!”洛霓聲音拔高,“他為你做了這麽多,說希望你到他身邊,陪你一起學習,你也說你們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是無可替代的存在,而且他剛剛還送了情侶吊墜給你耶!”

    “等等,”陳緣知覺得有點頭疼,“情侶吊墜?”

    “一模一樣的吊墜啊!不是你說的?”

    “一模一樣不等于情侶吊墜,”陳緣知無奈,“而且我什麽時候說那是情侶吊墜了,是你腦補的好不好。”

    洛霓,“那也是一模一樣的吊墜哎,肯定有什麽特殊含義吧?”

    陳緣知:“确實有,那是我們看過的一部電影的周邊,那個挂墜在電影裏寓意兩位主角永遠的友誼。”

    洛霓磕巴了一瞬:“友,友誼?”

    陳緣知:“對。”

    洛霓沉吟半晌,“雖然你這麽說.....但是我覺得他多少也有一點喜歡你吧,你也說了,他說你對他來說很重要,你在許臨濯那裏一定是特別的。”

    “如果你表白的話,成功率肯定很大啊!”

    陳緣知忽地笑了,“确實。”

    “可是洛霓,這個世界上重要的東西很多,愛情只是其一。”

    她在乎的還有很多,也覺得一切還沒到時候。她還可以變得更好,她想等,等到真正能站在他旁邊時,再去考慮其他存在于兩人之間的可能性,比如愛情。

    洛霓:“那如果在你變好的過程中,他和別人在一起了呢?”

    陳緣知:“那就算了。”

    洛霓一驚:“哎?哎!?怎麽能算了啊!”

    陳緣知笑了,“就是算了啊。那只能說明他沒那麽喜歡我。我寧願他不喜歡我,也不想要那一點點喜歡,生出些注定落空的念想,太尴尬了。”

    洛霓安靜下來,“……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嗯,你說的也沒錯。”

    氣氛有一瞬間的靜默。陳緣知有意想将話題從自己身上引開:“那你呢?洛霓,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洛霓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

    “我們在彼此身邊的時間太長了,長到我都分不清那是愛情、親情還是友情。”

    陳緣知有些怔然,此刻的洛霓垂着眼睫,散發出來的氣息與平時的截然不同,她一向是明媚的,陳緣知卻在這一瞬間在她身上看到了許臨濯的影子。

    她看着洛霓,斟酌着開口:“你......”

    “喂!那邊那兩個坐在那的!!”

    陳緣知猛然擡頭。不知何時,不遠處走來了一個陌生的教官,他看見陳緣知和洛霓兩個人穿着軍訓服卻坐在石凳上吃關東煮,一下子皺了眉:

    “你們哪個班的!現在這個時間不在訓練場,在這幹什麽!?”

    陳緣知腦袋卡殼一瞬,正當她想着對策時,洛霓已經站了起來,高聲回了那個教官:

    “報告教官!我朋友她低血糖了,我扶她出列買點東西吃,她馬上就吃完了,我們很快就回隊伍!”

    那個教官似乎也沒想到洛霓反應這麽快,他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好板着臉說了句:“.....那你們趕緊,不要磨蹭,盡快歸隊!”

    洛霓臉上綻開一個笑顏,“是!”

    陳緣知也站了起來,兩個人往訓練場的方向走,陳緣知看了眼身邊的洛霓,忽然道:“你好熟練。”

    洛霓轉過眼來,朝她吐了吐舌頭,笑目盈盈:“被你發現啦。我可會扯謊了。”

    回去的路上,洛霓和陳緣知講起自己以前初中時的叛逆經歷:“我初中的時候不怎麽服管教,覺得學習是我自己的事,我崇尚勞逸結合,我爸就覺得我是懶蟲成精。”

    “有一次我沒考好,成績滑了幾個名次,我爸直接砸了我自己攢錢買的switch,還摔凳子吓唬我。我就掀翻了他的龍紋茶具,那玩意劈裏啪啦砸在地上的時候我爸的表情可精彩了,飛起來的陶瓷碎片還把我腳劃破了。”

    “我弟弟那個時候還小,他在旁邊看着血流出來時都吓死了,大喊大叫地說別打了。雖然我被打了一頓,但是現在想想那茶具比我的switch貴多了,真的劃算。”

    陳緣知意外地朝她看過去,洛霓誤會了她的意思,笑道:“你也覺得我很反叛很不尊重父母吧?別人聽了我的事跡,都說我爸媽白養我這麽多年,說父母再怎麽不對,也不能頂撞父母,更不能摔東西,這是大不孝啊!”

    “可是我反倒覺得,我是在給父母上一門課。他們也不是生來就會當父母的呀,可能之前他們都不知道,孩子是需要被尊重的。”

    “所以我其實是在教他們,要懂得尊重我,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們沒有權利因為生氣或者說我不聽話,我沒有滿足他們的要求符合他們的期望,就摔我的東西。如果他們摔了我的東西,那麽我也可以摔他們的,因為尊重從來都是相互的。”

    “我當然可以選擇忍耐,可以選擇順從,可是代價是我會生病。”

    “因為我明明就因為不被父母尊重而覺得很傷心啊,我卻要裝作不傷心的樣子,和父母說你們是對的,就應該不尊重我,我不聽話就摔我的東西好了。這樣的話我就不只是傷心了,我還會覺得自己很可憐。”

    “我長久地以犧牲自我為代價做一個好孩子,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我的心怎麽可能會不生病呢?”

    陳緣知看向她,“不。洛霓,你誤會了。我覺得你做得很對。”

    “實際上,我初中的時候也和父母關系很差,”陳緣知垂着眼簾,她很少和別人說起這些舊事,此刻說起,難免回想起那些不願再回想的事,“我父親對我期望太高,我從小學的時候起學東西就很快,他就覺得我天資聰慧,越發在意我的成績,一旦成績下滑就勒令我不準看課外書,不準畫畫,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學習上。”

    “可惜的是我識字早,我很早就開始看各種各樣的書,他們往往不是名著,也不講什麽大道理,只是一個又一個故事,我卻從那些故事裏漸漸塑造了自己的價值觀,世界觀和人生觀,我開始不服管教,不聽指揮,開始去做我喜歡的事情,我對事物也有了自己的評判标準,不再被他們的評價左右。”

    “在他們眼中我身為木偶,卻生出了自己的心髒,有了自己的思想,這簡直太可怕了,于是他們便想要控制我,希望我做回那個懵懂聽話的小孩,就像我小學四年級之前那樣。”

    “我初二時,我和父母爆發了一次最為激烈的争吵,而原因現在想起來,其實非常簡單,只是因為我熬夜看了一本小說,被我起來上廁所的父親抓到。”

    “他覺得我的心已經野了,他憤怒地撕了我書架上所有的課外書,撕完之後他猶有不滿,開始撕我的日記,我自己寫的小說和随筆,我的作文,我畫的畫,甚至是我的獎狀。我以為他瘋了,他為什麽連我的獎狀都要撕?他說‘這些獎狀留着有什麽用?有本事你就拿一張全國奧賽一等獎的獎狀回來!’”

    “噢,對了。他撕掉這些之前其實先打了我一頓,不然我肯定能阻止他的。但是他打得太狠了,我甚至無法把他從我的書桌邊推開。我只能坐在邊上大哭,淚流滿面,嗓子都啞掉,然後看着他毀掉我所有美好的回憶,我所有傾注了感情的心血。”

    “他走的時候,我的房間地板上密密麻麻地疊了不知道多少層被撕碎的紙。”

    “然後我就離家出走了。我有錢,我從小到大給自己存了很多錢,足夠我去住幾晚酒店。我躺在酒店的床上時也睡不好,因為我的脖子太疼了,被我父親掐的。”

    “我沒住多久,因為我媽打電話給我了,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能通過酒店房間的座機打給我,她讓我回家,說我爸再也不會打我了。”

    “我相信了她,回家了。因為我也沒辦法,我太聰明也太理性,我知道一個初二的小孩沒辦法獨立生活,我将來還要中考,我除了回家還能去哪?我知道我其實根本不是在離家出走,我是在逃生,給自己找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喘口氣,僅此而已。”

    “很多人說,你可以坐下來和父母好好談談,而不是用一些偏激的手段。這樣的人只會讓我想到何不食肉糜。”

    “如果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誰又願意劍走偏鋒?如果談話有用,如果孩子和父母能夠理解彼此話語中的含義,願意打心底裏地體諒對方的心情,他們又怎麽可能走到這一步呢?”

    “我一直覺得,家庭關系是無解的。這個世界上最悲哀的莫過于親情,明明性格愛好觀念都不一樣,在平常生活中遇到了都不會成為朋友的人,卻被迫綁在一起,一輩子無法割舍對方。”

    訓練場近在眼前,人山人海之前,熒幕上的電影剛好放到新中國成立的情節,如此激動人心的時刻,語調高昂的音樂聲瞬間響起,仿佛昭告着某種新生的到來。

    洛霓看着陳緣知,拉緊了她的手,“.....是啊。我也一直這樣覺得。”

    那天之後,陳緣知和洛霓的關系一下子變得親近很多。

    陳緣知想,也許是因為她們經過交談,确認了彼此是同類;又或許是因為她們交換了秘密,心照不宣的秘密總是能快速拉近兩個人的關系。

    但無論如何,她知道,她現在有了一個新的好朋友。

    陳緣知腿上的傷不輕,于是後面幾天軍訓都只能坐在場邊看大家訓練,她也不覺得孤獨,實際上她總是能處理好獨處時的情緒,她喜歡獨處。

    這一天的太陽尤其猛烈,陳緣知在離隊伍不遠的陰涼處看着,忽然發現了隊伍末尾搖搖晃晃的梁商英。

    她面色蒼白,兩眼無神,看上去狀态非常不好,幾乎是馬上就要暈倒了。

    陳緣知站了起來,她剛想走過去喊人,就發現洛霓出列了。

    洛霓先是喊了教官,然後扶住了已經幾乎要倒地的梁商英。

    陳緣知看見教官皺了皺眉,臉色嚴肅地對洛霓說了句什麽,洛霓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隊伍,帶着梁商英向陳緣知這邊走過來。

    陳緣知連忙迎了上去,“洛霓,她怎麽了?”

    “好像是偏頭痛,”洛霓臉色凝重,“我先帶她去醫生那邊了。”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洛霓搖了搖頭,“你也是傷員。你去休息吧,我可以。”

    陳緣知看着兩人離去,又坐回了自己原先待着的位置。

    微風吹來,樹蔭綠意濃重,太陽從葉子縫隙落下,炙熱得透明。

    ......有點無聊了。

    空氣有些悶熱,陳緣知只是坐着不動都覺得身體開始冒汗了,她在心裏默默背起了單詞,希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直到她的視野裏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穿着筆挺的軍訓服,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淺淡蔥茏的綠色在他身上變得極具吸引力,讓陳緣知難以移開目光。

    他和他的夥伴抱着一箱礦泉水,往這邊走過來。

    許臨濯笑着和朋友說話,不知不覺間慢慢落後了幾步。

    陳緣知坐在座位上,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許臨濯身上,但是許臨濯始終沒有看過來。

    陳緣知還以為許臨濯沒注意到她,她抿了抿唇,就在這時,那個沒眼力的家夥抱着礦泉水箱子,剛好從她身前經過。

    他的朋友就在兩個人的前面。

    而許臨濯在悄然伸出手,從箱子裏抽出了一瓶礦泉水,放到了她的懷裏。

    冰涼的,瓶身布滿了凝結的水珠,就這樣落入她懷中。

    在這個燥熱的午後,顯得不合時宜,又恰到好處。

    鋪墊一下緣知家裏的事,軍訓快結束啦。

    來晚了!多碼了一千字作補償可以嘛qwq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