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
“臨濯!”
聽到叫喚聲,許臨濯轉過頭去,看向來人:“業辰?怎麽了?”
鄭業辰笑着過來攬他的肩膀,揚了揚手裏的幾張紙,“這個!我們班的申請表終于收齊了,你是不是去辦公室?順便拿去給老師吧?”
許臨濯接過:“好。”
許臨濯拿着手裏的申請表,耳畔忽然傳來了女孩子們的輕笑聲。
“對啊,很難以置信吧?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麽差勁的人!”
“說起來,那個女生還是普通班的呢,叫什麽,陳緣知?好奇怪的名字啊哈哈哈哈!”
許臨濯轉身的動作一頓。
他站在教室的後面門邊,因此可以很清晰地聽到走廊上的人發出的聲音。
尖銳的語調和刺耳笑聲,那些第一次聽說的難聽話語,穿過一道敞開的門,一下子曝露在他面前。
鄭業辰有些遲鈍,但也察覺到了許臨濯臉色的細微變化,“臨濯?班主任不是剛剛叫你去找她嗎?”
許臨濯捏緊了手裏的幾張紙,嘴角微微彎起,眼睛卻是冷的,“沒事。我這就過去。”
走廊上,三四個女孩站在一起,其中一個在一群面貌平平的女孩中間格外顯眼些,漂亮高挑,略施粉黛卻又不顯痕跡,正是虞婉宜。
此時虞婉宜正漫不經心地靠在欄杆上玩自己的頭發。她和好友路過這裏時,被好友以前班上認識的朋友拉住講話,她只能裝作一副開朗且善解人意的樣子站在旁邊等好友。
但她有些沒想到的是,這個叫林千千的女生這麽自來熟,一講起八卦來沒完沒了,明明她這個陌生人還站在這兒。
虞婉宜覺得有些無趣了,盤算着要不要走開,臉上卻還是維持着可愛的微笑。
這時,班級後門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虞婉宜玩頭發的手指一頓,可還沒等她有所行動,那個叫林千千的女生已經湊了上去,“許臨濯同學!”
被喊了名字的男生轉過身來,眉目清俊意致,看人的眼神總是溫和中帶着疏離。他沒有說話,但是站定在原地,目光看向了林千千,似乎在示意她開口。
林千千的眼睛很亮,語調微微揚起,“許臨濯,我朋友特別喜歡白煜華,聽說你和他關系還不錯?你知不知道他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啊?”
“哈哈哈哈,這個可以問嘛?不方便回答的話就當我沒說啦!別在意!”
虞婉宜卻瞥見了她顴骨處泛起的一片紅暈,以及直勾勾看着許臨濯的眼神。
虞婉宜看着林千千,面上不顯,卻在心底輕嗤了一聲。
虞婉宜擡眸看向許臨濯,那人看着林千千,一貫的溫和有禮,“抱歉,我也不太清楚他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
林千千:“沒事沒事,那就算了——”
“——但我想,他至少不會喜歡背地裏嚼人舌根的類型吧。”
空氣一下子陷入死寂。
虞婉宜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許臨濯的話沖擊力太大,以至于她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林千千漲紅了臉,意識到了什麽:“我.......”
一向情緒內斂而溫潤示外的許臨濯此刻眼神裏隐含鋒銳,面上帶笑,說的話卻是毫不留情:“或者說,沒人會喜歡以編排他人為樂趣的家夥。只憑一面之詞便對一個從未接觸過的同齡人口出惡言,這種行為難道很光榮嗎?我只覺得這樣的人面目可憎。”
“誇贊的話語可以脫口而出,诋毀的言論還請三思而後行。”
氣氛短暫的凝滞被虞婉宜的突然開口打破:“我覺得臨濯說得對。”
她微微蹙着眉,甜美的臉上流露出心疼的情緒:“我們還是不要到處說這些了,如果這些都是謠言的話,那個被這樣傳的女生該有多傷心呀?”
好友馬上附和起來:“對對。我們都不說了。”
“是啊,也不知道實情嘛。”
“這些八卦有時候也挺沒意思的。”
許臨濯看了一眼虞婉宜,沒有說什麽,略微一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虞婉宜目送着許臨濯離開,眼神才勻出來幾分,放在旁邊的林千千身上。
林千千站在原地,原本漲紅的臉已經變得像紙一樣慘白。
隔着一道窗的教室裏,白煜華看着窗外走過的許臨濯和還站在原地的女生,忽然拉了拉身邊喋喋不休的死黨,打斷道:“哎,你看這個女的,她剛剛是不是跟許臨濯表白被拒了?”
死黨停下,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白煜華,你剛剛是不是壓根就沒在聽我說話啊??”
白煜華輕呵:“你講的不都是廢話嗎?”
死黨本想對着白煜華破口大罵,卻發現白煜華目不轉睛地看着窗外的許臨濯,直到他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死黨打趣:“喂,白煜華,你什麽時候開始關心起班長的事了?你倆不是井水不犯河水嗎?”
白煜華頓了頓,幾乎是立刻便收回了目光。
然後他望着死黨輕嗤了一聲:
“你瞎嗎?誰關心他了。”
晚自習時,陳緣知又一次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這次叫陳緣知是因為高中部各宿舍舍長需要去一趟辦公樓的階梯教室開個短會,集中講一下今年補充的宿舍安全及衛生的新規則。
A202的舍長是黎羽憐,陳緣知便和黎羽憐一起過去了。
辦公樓的階梯教室很大,可以容納不少學生,此刻卻只坐了一半的位置,都是來自各年級各個宿舍的舍長。
陳緣知跟在黎羽憐身後走進教室,偶然擡眸看去的一瞬,便看到了坐在第一排最右邊的許臨濯。
許臨濯似乎沒有看到她,他望着旁邊的男生,那個男生正在說着什麽,許臨濯時不時點頭。
陳緣知也只能匆匆一瞥,不過三秒,她已經被人流帶着走向後排。
階梯教室裏放着宣傳視頻,最前面的老師站在講臺上,目光掃視着底下的學生,直到學生們全都就座後,才咳嗽一聲打開投影儀。
老師在臺上講解新的宿舍規則時,陳緣知一半心思在聽,另一半心思則悄悄游移開了。
她看着許臨濯的背影,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許臨濯的後腦勺,還有落拓寬闊的肩膀。他似乎在很認真地聆聽着臺上人的發言。
陳緣知目不轉睛地看着他,手指微屈,在桌面上輕輕地叩了叩,開始思考待會兒離開時去截許臨濯,然後和他說一下最近發生的事。
她直覺如果沒說,這人知道了以後肯定要生氣。
半小時後,投影屏幕上的PPT終于翻到了最後一頁,教室裏坐着的學生開始陸陸續續地站起身,朝階梯教室的門口走去。
人流在走道上彙聚,陳緣知和黎羽憐挨得很近,黎羽憐一臉高興:“緣知,我們要不要順路去小賣部一趟?我有點餓了,想買點東西吃——”
陳緣知怔了怔,她微微啓唇,剛想說點什麽,忽然感覺左手被碰了碰。
那人的指腹柔軟,帶着很薄的一層繭,輕輕地在她手心裏勾了一下。
只那麽一下,陳緣知頓時忘記了自己本想說的話。她腦袋一空,下意識地朝旁邊看去。
許臨濯站在旁邊,青松竹柏的氣質,垂眸看來一眼,裏面含着閃爍的笑意。
陳緣知回過頭時還有些難以回神,直到黎羽憐疑惑的聲音傳來:“緣知?你還好嗎?”
陳緣知定了定心,“.....我沒事。抱歉羽憐,我想起來老師還讓我去團委那邊拿點東西,你先回去吧。”
“啊,好吧,那我先走啦~”
陳緣知和黎羽憐一起走出教室,然後她站在原地,目送着黎羽憐離開。
人逐漸走光了,陳緣知站在樓梯口等了一會兒,她靠在牆壁上,手交疊着壓在後腰處,直到拐角處落下一片黑影。
許臨濯看到了她,慢慢地走了過來。
陳緣知站直了身子:“許臨濯,我剛好有事情想和你說——”
許臨濯:“如果是謠言的話,我已經聽到了。”
陳緣知頓了頓,又靠回了牆壁,發出一聲低吟:“.....這未免也傳得太快了。”
許臨濯看了眼陳緣知的姿勢,走了過去,也像她那樣靠在了牆壁上,兩個人的手臂隔着不到一只手的距離:“所以你打算怎麽做?”
陳緣知擡起手看了眼許臨濯的表情,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你會生氣。”
許臨濯皮笑肉不笑:“确實生氣了。”
陳緣知:“......真的嗎?”
許臨濯:“真的。”
陳緣知:“可是我本來是打算告訴你的,就在剛剛,我還想着等會議結束了去攔你.....”
許臨濯忽然撲哧一聲笑了:“真的假的?”
陳緣知看到他笑,忽然止住了話,許臨濯側頭朝她看來,眼睛裏泛着碎星:“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等在那裏偷偷拉你了。”
陳緣知從來不知道自己臉皮這麽薄,眼前人幾句話就能讓自己臉熱,“許臨濯,你能不能正經點!”
許臨濯慢慢止住笑,“清之,我生氣的點不是這個。”
“我生氣的是,直到現在,你也沒有想過要找我幫忙,對吧?”
陳緣知被許臨濯一句話說得怔住。
“.....對。但是許臨濯,不是你想的那樣。”
陳緣知看着他:“我只是太清楚了,謠言這種東西是不可能解釋得清楚的,自證只會越描越黑。我想走出自證的陷阱,而且我也不在乎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是怎麽議論我的。我,我只是......”
“——你只是覺得,即使找我也沒什麽用。”
許臨濯臉上的笑淡了下來,垂眸看着地板:“我能理解你的想法。确實,我也沒有辦法站出來為你作證,說你不是那樣的人。”
“那樣做不僅沒什麽效果,還可能給你帶來更大的麻煩。”
“知道我無法幫到你的時候,我是覺得很無力的,但是意識到你不打算求助我之後,我更多的是覺得很挫敗。”
“我希望你依賴我一些,因為我們是對彼此來說很重要的朋友。”
“但是我後來想了想,其實我自己也知道,你是個性格很獨立的人。你總是習慣自己去做任何事,并且不喜歡求助別人,要求你去依賴我,好像太強人所難了。我知道這一點,所以我後來慢慢就不生氣了,因為你就是這樣的,我從一開始就明白。”
“而且我覺得我應該相信你。”
許臨濯錯眸看向陳緣知,夜晚的月色似水,徐徐流淌人間,他眼眸清淨明亮,好似朔月。
“你應該也希望我相信你。相信你可以自己處理好自己的事。”
陳緣知一開始是怔住了的,後面卻慢慢變了神色。
她望着許臨濯,忽然彎起唇笑了:
“嗯。”
“許臨濯,謝謝你。”
——謝謝你相信我。
這個人啊......他像月亮一樣遙遠疏離,又像月亮一樣皎潔溫柔。
他總是能察覺到她最真實的背陰面,然後拉着她的手走到陽光底下。
他理解她一切不同于常人的想法,并且尊重她的選擇,且相信她。
沒人知道,他所給予的這些毫不起眼的事物,對她來說是多麽珍貴的東西。
許臨濯看見她笑,便也跟着笑了:
“既然這樣——那就說說看吧。你打算怎麽做?”
陳緣知也低下了頭,尖尖的下颌瑩白,黑發團簇在她耳垂和肩膀邊上。
她慢慢地開口:“許臨濯,也許你知道怎麽去傷害一個人嗎?”
“我很擅長傷害別人。我知道怎樣反擊,才能把對方擊潰。”
陳緣知自顧自地說着,說到這裏時,臉上微微笑了起來。
“人都有自己真正在乎的東西,所有的社交面具、僞裝、展示、言語、下意識的表情,其實都能看出來。拿無關痛癢的事情來反擊,對于對方來說只不過是撓癢癢罷了。”
“但如果是在她最引以為傲的、最自負的領域打敗她,這個人就會受到比預想中還要大的打擊,她會袒露出最脆弱的一面,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王芍青,她內心最引以為傲的,除了她的人緣,便是成績。”
小打小鬧又有什麽意思,她要的,是一擊致命。
十月的末尾,東江中學的高二級迎來了上學期的第二場大考,也是本學期的期中考試。
考場的最後一聲響鈴震落了窗外的梧桐上搖搖欲墜的黃葉。秋意漸漸盛極,樓底下的小路旁新擺上的兩列菊花在十月底的微涼天氣裏怒放至荼蘼。
考試過後不久,卷子便俱已改好,每個學生的總成績被一行行填入總表之中。
陳緣知也等來了她想要的結果。
投影儀上,最高懸的那一行數字靜默無聲地躺在那裏,宛若一柄終于磨砺出刃的尖刀。
陳緣知看着自己的學號,她曾經無數次地期盼過在那個位置看到這串數字,而如今願望成真,她已經可以從容不迫,理所當然地接住一切,因為她知道自己配得上這份榮光了。
——陳緣知,班排第一,級排230名。
來了!
婉宜也是前面已經出場過的元培班的角色,在陳緣知發現自己丢了書包的那一章(24章)也是很重要的角色呢!
可能有寶子忘了,解釋一下創新班是年級50-250名。所以緣知這次級排230是一個很厲害的名次了哦!說明她已經比一部分創新班的人考的還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