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許臨濯怔怔地看着陳緣知。
“責任?”
“嗯。”陳緣知看着許臨濯,“你只需要問問你自己,你在做這件事時,是否開心就好了。”
“如果是真心想做的事情,只是去做就會覺得很幸福。而不是說要獲得什麽樣的成就和認可。”
“許臨濯,我曾經猶豫過,但我現在并不後悔我沒有繼續學畫畫。”陳緣知,“我很喜歡畫畫,但我不一定要以此為生。”
“我知道我喜歡畫畫了,我知道我人生獨一無二的價值一定寄托于其上。我以後可以在工作之餘去學習畫畫,也許成年人的世界不會像我想象中的那麽簡單,但是我确信我對畫畫的喜歡可以戰勝那些世俗的困難。更重要的當然也是因為我已經是一個普通生了,現在再想要去走藝術生也很難。”
“可那是因為我想清楚了,在沒有選擇之後。”陳緣知望着那人的雙眼,“許臨濯,你還有選擇的。我希望你可以發自內心地做出選擇。我希望你能擁有對于你而言,最好的人生。”
這是她的心願。
許臨濯臉上的怔滞松動,他垂下眼睫,微微張了張口。
就在陳緣知以為他會說出什麽話語時,她聽見那人輕輕地笑了一聲。
陳緣知:“?你在笑什麽。”
許臨濯擡眼看她,星子落入眸底,隐隐閃爍,他婉轉低嘆,“我在想,要是我身邊沒有清之,我該怎麽辦呢。”
陳緣知:“......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許臨濯笑容滿面,“不行。沒有清之在我身邊的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陳緣知耳朵發燙,眼神開始游弋,她站了起來:“懶得理你。你剛剛不是拿蛋糕回來了?蛋糕在哪——”
陳緣知剛站起身一瞬間便意識到哪裏不對。
她還拉着許臨濯的手,是剛剛安慰那人時她主動牽住的。
陳緣知心下一燥,剛想松手,被牽着的那人卻反客為主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後輕輕用力一拽。
陳緣知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然後身體重心失衡,她沒能站穩,一下子跌坐在某人的腿上。
後腰被人扶住,少年炙熱的懷抱裏是青草糅雜的木質調香氣,陳緣知仿佛被燙到了一般驟然擡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許臨濯低垂下來看她眼眸。
那雙丹鳳眼裏閃着星點笑意,語氣溫和,但陳緣知卻從中窺出一絲使壞成功的調侃,以至于明明是道歉的話,聽上去卻毫無歉意:“抱歉,我習慣性地拉了一下,才害得你沒站穩。”
“清之你.....”
陳緣知伸出手掐住了某人的胳膊,用力朝一個方向扭去。
許臨濯微微笑着:“清之,你掐得我好痛。”
陳緣知無情:“活該,誰讓你故意拉我,知道痛就給我放開。”
那人還是盈盈笑着看她,聲音刻意放低,“清之對我好暴力。”
“忍着。”
許臨濯松開手,陳緣知順勢伸直腿,手臂下意識地去摸沙發背想要借力,伸過去的手腕卻被眼前的人輕輕扶住,穩穩地托着她讓她站回到了地面。
陳緣知微怔,擡頭看去時,發現許臨濯不知何時低眸正看着她笑,哪還有之前委屈可憐的樣子。
“不過沒關系。什麽樣的清之我都喜歡。”
陳緣知的手腳竄過電流,她的臉頰也泛起了紅暈,“.....你有完沒完了?”
“不是要過生日嗎?趕緊吃蛋糕許願,我要走了。”
許臨濯摩挲着指尖,那裏還殘留着一點女孩身體的餘溫。
許臨濯心裏滋生出來的那點念頭慢慢轉深轉暗,面上卻不顯。
他望着陳緣知輕笑,“清之急着走嗎?”
“要留下我一個人嗎?爸爸媽媽都不在家,很晚才回來,看來我只能一個人度過十八歲生日的夜晚了。”
陳緣知瞪他,也許是太高的溫度把腦回路也燒壞了,她心直口快道:“那我還能怎麽辦,難不成還留下來陪你睡覺嗎?”
這話一出,兩個人的表情都頓住了。
許臨濯怔愣在原地,看着陳緣知。陳緣知則是意識到自己一時嘴快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頓時臉頰跟火燒過似的嫣紅。
平日裏總是從容冷靜的女孩開始結巴起來:“我,我的意思是說,就是.....”
陳緣知腦子快要爆炸了,她瘋狂思考措辭,嘴皮子開始上下打架,一句話愣是含在嘴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直到她餘光瞥見站在她對面的許臨濯擡起了手。陳緣知頓時暫停了思考,擡頭看了過去。
平時總是溫和如春風,也偶爾使壞的許臨濯,此刻卻用手背掩住了自己的半張臉,露出一雙沒有直視她的眼睛,和耳朵處不知何時微微洇染的粉色。
許臨濯清咳兩聲,不知在掩飾什麽,“......我,我去拿蛋糕過來。”
陳緣知幾不可聞地回應:“.....嗯。”
陳緣知看着他轉身走向玄關,心跳聲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震耳欲聾,好若月相轟鳴。
窗外夜已茂盛,雲朵變得輕盈。她看着那人似乎是克制住了心緒,提着蛋糕盒朝她走來的身影,對上目光的那一刻,陳緣知忍不住拽緊了自己的衣擺。
......好喜歡他。
好喜歡這個人。
“......沒有買太大的蛋糕。”許臨濯将蛋糕盒子放在茶幾上,修長白皙的手指挑開顏色俗氣的絲帶,一邊拆開包裝一邊不太好意思地解釋道:“因為感覺你不喜歡甜食。”
“我也不太喜歡。不過總覺得過生日如果沒有蛋糕,好像就少了點什麽,所以還是買了一個小的。”
陳緣知慢慢坐了下來,和他一起看着蛋糕,聲音低低地,“......你喜歡就好。”
許臨濯站起身,将客廳裏原本亮着的大燈關掉,打開了桌角邊上的落地燈。
陳緣知看着那盞散發着暖橘色燈光的落地燈,“這個待會兒也關掉吧?”
“那樣就太暗了。”許臨濯走過來,坐回到陳緣知身邊,彎起眼笑,“這樣就可以了。”
陳緣知看着許臨濯拆蛋糕碟子,伸手把蠟燭的包裝袋拿了過來,很快發現一堆東西裏缺少了一個相當必要的物品:“許臨濯,這裏沒有送火柴。你家裏有打火機嗎?”
許臨濯想了想,“有的,不過可能在廚房那裏。”
陳緣知看來他一眼,站起身來:“我過去拿吧,是放在哪個位置?”
許臨濯卻是跟着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去吧。”
陳緣知:“我自己去就行。”
許臨濯看着她,“我描述不準。而且太久沒用了,我也需要找一會兒。”
陳緣知:“那你去吧,我在這。”
陳緣知想回到沙發旁邊,卻被許臨濯堵住了去路,她擡頭看那人,卻感覺到衣袖被人輕輕拉住。
緊接着傳來的便是許臨濯壓低之後的聲音,熟悉的溫柔音調,“可是我想清之陪我去。”
“.......”陳緣知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你多大人了,找個打火機還要別人陪你?”
“可是我今天生日。”
許臨濯繼續抛出理由,“而且我很怕黑,那邊很暗,如果清之不陪我的話,我不敢過去的。”
這當然也是假話。他和清之都是從小就習慣一個人在家,怎麽可能怕黑。
許臨濯已經可以預想到,陳緣知恐怕馬上就要擡起頭,毫不客氣地對他說出一句“那你就去開燈啊”了。
但他還是很享受逗眼前這個人的過程。
許臨濯這樣想着,指腹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他頓時停下了腦海中的思緒,眼神落在了實處。
陳緣知主動拉住了他的手。
女孩一言不發,昏暗的黃色燈光裏,稍遠一些的事物都看不真切,卻将她臉上的緊張和心悸照徹。
陳緣知耳根發紅,她悶聲道:“.......看在你今天過生日的份上。就這一次。”
只有客廳的一角燃着黃色的燈火,光明稀少,許臨濯被陳緣知拉着手,手心交握的地方傳來比日光還有溫暖的溫度,是那個人的體溫。
許臨濯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髒正在一陣陣地悸動起來。
陳緣知走在前面,耳根通紅但沒人看見,她一直默念試圖讓自己的心冷靜下來,卻在聽見某人的一聲輕笑後破功。
“.....又在笑什麽?”
“沒有。”許臨濯的眼睛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笑意閃爍,“只是覺得清之好溫柔。”
“.......哈?”
“清之對我真好。”
陳緣知忍不住了:“......許臨濯,有沒有人說過你很煩人。”
“沒有,清之你是第一個。”
黑暗中,女孩的頭上赫然冒出兩個紅彤彤的井字,聲音也羞惱起來,“......那說明之前那些人都沒有看透你的本質。”
“沒有啊,是因為我只對清之使壞而已。”
“你還好意思說!”
“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清冽如雪化山泉的嗓音,流瀉一地笑語,“我只對喜歡的人使壞。”
陳緣知拿一趟打火機,差點把自己給點着了。不是物理上的點着。
但是在沙發前重新坐下,開始給蛋糕點蠟燭的時候,她看着燭光映照下臉龐變得更加溫煦的許臨濯,心裏的某個角落還是忍不住慢慢癱軟下來,變得一塌糊塗。
生日快樂歌的旋律從手機裏流淌出來,人們歡快的聲音跳躍着,圍繞着這個寂靜安寧的角落,旋轉不停。陳緣知凝望着許臨濯合上雙手,長睫輕輕落下,蓋住那雙清潭般澄澈深邃的眼睛。
微暖的光暈搖曳了心神,陳緣知疑心自己看見了菩薩低眉。
但她分明這麽冷靜。
陳緣知看着許臨濯的側臉,輕聲道:
“——許臨濯,十八歲生日快樂。”
恰好這時,許臨濯放下了雙手,緩緩擡起了羽睫,朝她看來。
燭火搖曳中,二人面龐上擁着微光,變換不定的暧昧氣氛在彼此的呼吸間輕纏、交錯。
陳緣知率先開口了:“......你許了什麽願?”
許臨濯的眸底波光起伏,黑如邃夜,但又明亮勝過星辰,聲音裏像是住着清曉的風。
“我許願,下一個生日,你還能像這樣陪在我身邊。”
三位數了!紀念一下(星星眼)
下章開始進創新班劇情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