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热河府真的像一条热河,处处沸腾。
时人常听三国故事,对聪明睿智的诸葛亮,喜爱的很。
诸葛亮为了运输军粮,造木牛流马。木牛流马不用人推,不用草喂,便可自由行走。
讲书人讲的唾沫横飞,听书人听的心生向往。
什么时候才能见一见木牛流马呢?要是有这样一头牛,一匹马,用来耕地运输草料,岂不是爽歪歪。
但百姓都知道,木牛流马只存在说书人的嘴里,或者说只有诸葛亮这样的神人才能驱动。
但今天。
热河府的百姓没有见到木牛流马,却见到钢铁之牛,钢铁之马。
两轮的摩托车,已经足够闪亮。
骑着摩托车的骑士,在这一刻超越了骑着马的骑兵。
他们穿着皮革机车服,戴着头盔,像是外星来物。
围观的百姓,吓得不敢吱声。他们哆哆嗦嗦慢慢跪下了身子。
愚昧吗?
当然不。
这是被科技的力量所折服,是对千年时间中,为了科技进步不断钻研者的敬仰。
而当运输车进城时,那种庞然大物从身边经过的压迫感,令很多人当场吓晕过去。
夸张吗?
这好比后世的现代人遇见外星人。
文明的底色就那几种:自由,民主,公平,公正
但科技的悬殊,可是天壤之别。
谁能想,谁敢想,一辆车子可以不靠人推,马拉,就能奔跑呢?
尤其这车还那么大。
百姓见到运输车上,背着火枪的士兵,更是吓得噤若寒蝉。
他们很多人并不认识火枪。
但他们却都觉得,士兵背着的武器,定然是不好惹的。
明晃晃的刺刀,闪烁着瘆人的光芒。这样的刀,杀敌一定快吧。
潘小安的吉普车,终于开进了城。
那一辆越野车被王茶茶撞坏,科技岛又让潘忠给潘小安运了一辆。
这就是帝王的特权吧。
细细想想,皇帝的权力是真的迷人啊。
举全国之力奉养一人。
皇帝吃最好的饭食,穿最好的衣物,娶最美的女人,享受一切可以享受的。
试问,皇帝谁不想做?
连一只石猴,学了本领之后,都跑到天上,要坐一坐玉皇大帝的宝座。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俺家。”石猴的这句话,与陈胜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两句话,躁动了无数人的野心。
潘小安不特意享受,他也享受到了。
百姓见到了明黄的安字旗。
他们哆哆嗦嗦的身子,慢慢止住颤抖。他们跪下的膝盖,慢慢直了起来。
他们还记得潘小安,还记得潘小安说的话。
有潘小安在,他们就像有了主心骨。他们面对未知的世界,便不会感到恐惧。
车队在热河府转了一天。
这一天,热河府又过了一个新年。
他们弄懂了这种车子。
有率先开智的百姓,知道这车子是靠发动机推动的。而发动机是靠柴油燃烧产生的动力。
有一知半解的杠精。他们认为车子是靠发动机推动的。
但他们却不相信发动机里有柴油。因为,他们没有见到车子冒火。
“若车子有火,怎么没有看见火光?”
“没有火光,哪来的浓烟呢?”
类似这种讨论,还与科技沾点边。他们也愿意相信这是科技。
而有那么一类人,他们总是什么都不信。只固执的认死理。
“什么发动机,什么柴油,我看那就是神仙在施法。”
“那你瞧见神仙了吗?”
“神仙没有看到,但我看到了大皇帝。大皇帝比神仙还大,神仙都得听他的。”
犟种说出这种话,就没人敢跟他犟了。
别人对潘小安还是尊重的。总不能说潘小安指挥不动神仙吧?
犟种的无敌之处就在这里。他们牢牢占据着“大义”。
你无法用道理,科技,来与他辩论。因为他用来反驳你的,是被神话的帝王和国度。
一个人,一点科技的进步,如何能与帝王,国度相比较?
开智的人只能选择闭嘴。
因为你再不闭嘴,那些大犟种该让你滚出安国了。
这你能受得了吗?
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就因为和他观念不一样,他便让你滚走。
潘小安无法理解这种思想。
他是从小农民,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他不想理解这种思想,也不愿百姓有这种思想。
但有些人的思想,是没法改变的。鸵鸟把头埋在沙里,鹌鹑缩紧身子,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不安与惶恐。
他们唯恐时代的变化。这种变化令他们不安。所以,他们在有意或者无意的阻挠这种变化。
面对这个问题,潘小安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能寄希望于学堂。
希望有一天,人的学识普遍提高后,能变得不那么固执,能变得更加理性。
潘小安对此,没有半点信心。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保证安国的完整。为安国百姓多谋些福利。
这一方百姓睿智也好,愚蠢也好,他们依旧是最好的百姓。
他们勤劳,踏实,肯为了美好的生活努力。他们善良,朴实,肯分享自己的劳动成果。
如此良善的百姓,当然值得被更好的对待。
运输车上的物资,被搬运下来。
它们一大半是要给热河府百姓的。以弥补他们在倒春寒里遭受的损失。
百姓有粮,心中不慌。
只要后方稳定,前方的敌人有什么可怕的?
松州府。
萧查阿时刻关注着热河府的情况。
自从王城把热河府的城门关闭之后,萧查阿在热河府的密探,便无法传递消息。
潘小安到来,城门被打开。
热河府的消息,便又被传递出去。
萧查阿便急忙打开密信。
密信一:安国皇帝潘小安到了热河府。
萧查阿呵呵两声:“安国没有大将了吗?要皇帝亲自出征。”
他悠然南望,喃喃自语:“潘小安,你来的好。捉住了你,这战争就胜利了一大半。”
萧查阿见过潘小安。他对潘小安还有点印象。
那个穿着朴素,却得意洋洋的潘小安。萧查阿很少见到如此淡然的宋人。
萧查阿见到的宋人,或者傲慢的,或者奢靡的,或者唯唯诺诺,懦弱的。
唯有潘小安,那份坦然,令萧查阿感到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