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哥当着众人的面，跟着仆从出去后，偏厅里的气氛反倒活络了些。

    那些原本蔫不拉几瘫在椅子上的公子哥们，像被人往火堆里添了把柴，一个个来了精神。

    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凑到一块儿交头接耳，有人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这是……叫去做什么？”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谁知道呢。”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更小。

    “总归比我们在这儿干等着强……”

    这话说得没底气，尾音飘飘忽忽的，像是连自已都不信。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要见他？县丞？还是县令？”

    “管他哪位大人……去了才知道。”

    这话一出，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谁也不知道那公子哥被叫去做什么，可谁都知道，在这地方待了两天，吃的是糙米咸菜，受的是冷脸白眼。

    突然被叫走——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准。

    众人心中都有所猜测——莫不是大人要单独问话？还是那公子哥私下搭上了什么关系？又或者……是杀鸡儆猴？

    可谁也不敢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人暗暗庆幸自已没被叫到，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

    有人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既盼着下一个轮到自已，早点离开，又怕真轮到自已，不知该如何表态。

    钱昊听着这些话，没接茬，只是往赵轩那边看了一眼。

    赵轩依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是没听见似的。

    可钱昊瞧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那公子哥没有回来，偏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有人开始不安，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又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帘纹丝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人还是没有回来。

    这下连那几个老管事的都坐不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可那眼神里头，分明都写着同一个意思：怎么这么久？

    又过了一阵子，门帘终于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脖子伸得老长——门帘掀开，进来的不是那公子哥，是送饭的婆子。

    众人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

    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把身子重新瘫回椅背上，有人别过脸去，连看都懒得看了。

    婆子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当没看见。

    她在县衙做活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饿两天就蔫了，可嘴还是硬的，脾气还是大的。

    婆子懒得理会，只领着丫鬟，把饭菜往桌上一搁，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各位慢用”，转身就要离开。

    “这位妈妈，且慢——”

    这时，忽然有人起身追了上去，叫住了她。

    婆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目露疑惑。

    “敢问……方才被叫走的那位公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人陪着笑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

    “我只是个送饭的，哪知道这些。”

    婆子回答完，领着丫鬟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帘落下，偏厅里又恢复了沉寂。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糙米饭，咸菜，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可再一数，碗筷明显少了一副。

    少了的，正是那公子哥的碗筷。

    有人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琢磨：人被叫走，连碗筷都撤了，这是……不回来了？

    这顿饭，众人吃得没滋没味的。

    有人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碗，有人端着碗发呆，有人干脆连筷子都没动。

    饭后，丫鬟们来收碗筷。

    还是那几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收了碗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有人不死心，直接追了出去：“姑娘——”

    丫鬟们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一脸茫然的看向他。

    “方才那位公子……”那人试探着问道。

    其中一位丫鬟摇了摇头，语气怯怯的：

    “奴婢只管收碗，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公子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问前头当值的差爷。”

    说着，她朝前院的方向指了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还想再问，丫鬟已经低着头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