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雄的嘴巴干了,他舔了舔嘴唇,把热成像仪的镜头往左偏了偏。
西北方向的山沟里,又一批红点正在汇聚。
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数不过来。
他飞快做了个估算。
东北方向一千出头,西北方向至少七八百。
加起来,将近两千人。
月氏二王子,把沙蝎的主力全拉来了。
林大雄抓起身边的传声筒,嘴巴凑上去,声音压的很低。
“来了,正朝着谷口移动,预计还有半个时辰,进入核心伏击圈。”
传声筒另一头,卫琳的声音传回来,只有两个字。
“收到。”
落马坡的风更大了,黄土被卷起来,打在脸上,一粒一粒的疼。
林大雄放下传声筒,把热成像仪重新端稳了。
屏幕上,那些红点正在朝谷口移动,速度不快不慢,很有秩序。
他心跳的很快,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声。
两千人。
这不是劫军饷。
这是要把季永衍和整支队伍都留在这里。
两千个红点在屏幕上挤成了一片。
林大雄的手心全是汗,热成像仪的边框被他攥的滑腻腻的,他趴在制高点的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脑子里飞快算着时间。
东北方向那一千多人已经到了谷口外三百步。
西北方向的七八百人沿着山沟绕过来,正在往谷口两翼散开。
两路夹击,教科书级别的钳形攻势。
月氏二王子不是个莽夫。
林大雄把嘴凑到传声筒上,声音压到了极限:“东北一千二,西北八百,两路。前锋已到谷口三百步。还有一刻钟。”
传声筒里没有回话。
但林大雄知道季永衍听到了。
谷底两侧,火把举着,把整条谷道照得通亮。
这帮人浑然不觉头顶上趴着两千双眼睛。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林大雄咽了口唾沫,把热成像仪的镜头往谷口方向推了推。屏幕上,最前面的那批红点已经停了。
在等。
等整支车队全部进入谷底最窄的那段路。
然后——
天边刚泛出一丝灰白。
谷口两侧的山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个光点。
不是火把。是箭头。
箭尖上裹了油布,点着了,远远看去就是漫天的流萤从山上往下砸。
“放箭——”
月氏语的号令在山谷里炸开,紧跟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破空声。
箭雨落下来的时候,谷底的五百亲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第一波箭直接射倒了最前面两排人。惨叫声从谷口传到谷尾,在石壁之间来回弹了好几遍。
火箭扎在马车的油布上,瞬间窜起火苗。几匹驾车的马受了惊,嘶鸣着往前冲,车轮磕在路边的碎石上,整辆车歪过去,堵住了半条路。
“结阵!结阵!以马车为掩体!”
季永衍的声音从车队中间传出来,嗓子都劈了。
他从马上翻下来,银甲上已经插了两支箭,一支钉在肩甲的铁片上,一支擦过腰侧,带出一道血口子。
他一把拽住身边一个亲卫的胳膊,两个人滚到了最近的马车底下。
“躲车底!蹲下!别站着挨箭!”
五百亲卫开始往马车边靠拢,盾牌举起来,哐哐哐的声音响成一片。但谷底太窄了,三十二辆车占了大半的路面,人挤在车和石壁之间,转个身都费劲。
第二波箭雨落下来。
这回带了火油罐。陶罐从山壁上扔下来,砸在地上碎开,火油溅得到处都是,碰上火箭立刻烧起来。谷底的空气被烤得滚烫,烟雾裹着焦糊味往上翻涌。
亲卫队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然后,沙蝎来了。
从两侧山壁上,几十条绳索同时甩下来。身穿沙色铠甲的人攥着绳子往下滑,速度极快,落地的瞬间弯刀就出了鞘。
刀刃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带着血往前劈。
沙蝎兵的个头都不高,但身手极其利索。他们不跟你正面硬碰,弯刀划过来的角度刁钻得很,专砍手腕、脚踝和脖子。
第一个冲到马车边的沙蝎兵,一刀劈开了挡路的木板,钻进车底,把躲在
弯刀横过去,血溅了半辆车。
季永衍从另一辆车底滚出来,长剑刺穿了那个沙蝎兵的后腰。剑身搅了半圈,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串血珠子。
“往后退!把车往一块儿靠!”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夹在喊杀声和惨叫声里,传不了多远。
但身边的亲卫听到了。
十几个人拼了命把最近的四辆马车推到一起,车厢对着车厢,围出一小块空地。受伤的人被拖进去,能站着的举刀守在外围。
沙蝎兵源源不断地从山壁上下来。
先是几十个,然后是上百个,再然后谷底两侧的绳索上全是人,跟蚂蚁似的往下爬。
林大雄在制高点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攥着热成像仪,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谷底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忍住。
现在不能动。
伏击圈还没合拢。月氏人才进来了一半,西北方向还有三四百人没进谷。
这时候暴露埋伏,跑掉的比抓住的多。
他的牙咬得咯吱响。
谷底。
季永衍的银甲上多了四五道刀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胸口,护心镜被砍出了一个豁口。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长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缺了两个口子,全是跟弯刀硬碰留下的。
“殿下!左边!”
一个亲卫扑过来,用身体替他挡了一刀。弯刀砍进那人的后背,连甲带肉切进去半寸,那人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了沙蝎兵的肚子。
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季永衍一把拽住那个亲卫的衣领,把他往马车后面拖。
“撑住!往后撤!”
他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带着慌乱。
五百亲卫——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三百——开始整体往谷底深处缩。马车被推着往后走,车轮碾过地上的尸体,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
战线在收缩。
从谷口到谷中,再到谷底最深处。
季永衍一边退一边砍,长剑挥出去的角度越来越急,看起来手忙脚乱。
沙蝎兵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