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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64章 另娶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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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思雅手从扶手上缩回来,搁在膝盖上。

    “沈家在岭南藏了一脉,嫡女沈知秋,十七岁。”

    他喉结滚了一下。

    “太后要我娶她。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太子妃位份。”

    屋里炭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截烧断的炭从火盆里弹出来,落在铜盘上,滚了两圈。

    梦思雅没动。

    “圆房。”

    “等她怀上孩子,太医确认是沈家血脉——”

    他牙齿咬在一起,咬肌鼓了一下,又松开。

    “太后才给第一副药。”

    话说完了。

    屋里安静的能听见窗外风声。

    季永衍死死盯着她脸,一寸不放过。

    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他在等。

    等她反应,等她开口,等她说出那个字。

    只要她说“不要”。

    只要她说一个字,哪怕只是摇一下头。

    他现在就回天牢,把那个老女人脖子拧断。

    毒发就毒发,烂穿就烂穿,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

    他季永衍这辈子没怕过死。

    梦思雅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针线还搁在旁边,那件缝了一半婴孩小衣摊在布料上,领口的半朵云纹朝着他方向。

    她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的摸到了那根绣花针,捏住了。

    针尖扎进指腹,一滴血珠从皮肤里冒出来,圆圆的。血珠挂在指尖上,烛火一照,亮的刺眼。

    她没缩手。

    疼,但这点疼跟胸腔里翻搅那股劲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十几年了。

    冰冻十几年,醒来之后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

    忍到骨头里,忍到血管里,忍到所有情绪都被压成一层薄薄冰。

    薄冰覆在脸上,谁都看不出裂缝。

    她垂着眼,避开他视线。

    “殿下千金之躯,大局为重。”

    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挤得干干净净,不带一滴水分。

    “沈家女儿……娶吧。”

    季永衍整个身体僵住了。

    从脚底板一直僵到头顶,血液冻在血管里。

    心跳停了一拍,又猛地跳起来。

    撞在胸腔上,咚咚咚,震的耳朵里嗡嗡响。

    他等了那么久。

    等来的是这个。

    “你就这么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他手伸出去,捏住了她下巴。

    五根手指扣在她颌骨上,力道很大,指节陷进皮肉里,把她脸掰了过来。

    梦思雅被迫仰起头。

    两个人脸离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眶里血丝,一根一根的,从眼角蔓延到瞳仁边缘。

    泪水涌上来了。

    从眼眶最深处翻上来,一层一层叠,叠到睫毛根部。泪水挂在那里,摇摇欲坠。

    但没掉。

    十几年的冰,十几年的忍。

    在这一刻死死箍着她眼眶,箍着她喉咙。

    箍着她浑身上下每一寸想崩溃地方。

    她不说。

    不说不要,不说舍不得,不说留下来。

    一个字都不说。

    因为她说了,他就真的会去拼命。

    带着一身毒,带着烂了一半骨头,冲进天牢把太后杀了。

    然后两个人一起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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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三个月。

    再过三个月,这个孩子就要出来了。

    季永衍手在她下巴上收紧了一分,又松开。收紧,松开,反反复复。

    指尖在她皮肤上留下一片红痕。

    “说话。”他嗓子破了,尾音碎成了渣,“梦思雅,你看着我说话。”

    她看着他。

    眼里泪水挂在睫毛上,一颗都没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被他捏着。脸颊上肉挤在一起,但那双眼睛里东西是定的。

    定的让人心寒。

    季永衍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跳了两下,久到窗外风换了一个方向。

    久到他手指上力气一点一点泄掉。

    他松开了。

    手从她下巴上滑下来,垂在身侧,空荡荡的。

    “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

    膝盖撞在身后矮几上,茶碗晃了一下,水洒出来,淌在桌面。

    他没回头。

    嘴角往两边扯开,扯出一个笑。

    不是笑,是脸上肌肉痉挛了,牵着嘴角往上拉,拉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弧度。

    “孤娶。”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如你所愿。”

    他转身,一把掀开门帘。

    帘子被甩到一边,铜钩撞在门框上,叮的一声。

    寒风从门口灌进来,扑在他脸上,灌进他领口,钻进他骨头缝里。

    他大步往外走,大氅下摆在身后翻飞,靴底踩在石板上,一下比一下重。

    走了。

    门帘晃了几下,慢慢垂下来,挡住了外面黑。

    梦思雅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手还搁在膝盖上,指尖那滴血珠已经凝了,暗红色的,粘在绣花针针尖上。

    她嘴唇在抖。

    从嘴角开始,蔓延到下巴,再到脖子,再到肩膀。

    整个人都在抖,抖得膝盖上布料簌簌的响。

    泪水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一颗一颗掉,是一整片涌。

    从眼眶里翻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隆起肚子上。

    她弯下腰,两只手捂住了肚子。

    嘴张着,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被她死死咬住,一丝都没漏出去。

    无声的,整个人蜷在窗前椅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廊柱后面,林大雄把拳头抵在额头,闭了一下眼。

    两个人话他都听见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声呼吸。

    他叹了口气,正要抬脚往屋里走。

    手伸进怀里摸烟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张纸。

    硬的,边角折了两折。

    他抽出来。

    是今天下午用显微镜看过那张验血玻片图纸。

    季永衍吐那口黑血,他刮了一点在玻片上,用自己磨的透镜放大了看。

    当时只觉得毒素结构不太对,随手画了下来,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借着廊下灯笼光再看一遍。

    纸上画着毒素微观结构,不规则团状物,边缘有触须的延伸。

    跟他之前分析过蚀骨香样本完全不同。

    蚀骨香是晶体结构,棱角分明。

    这个是活的,有增殖的痕迹。

    他眉头拧起来。

    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更小的纸条。那是前天给梦思雅做胎检时记录的数据。

    胎心频率,每分钟一百四十二次,偏快,但在正常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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