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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父皇好像很孤独，好几次了，父皇都是静静地这里登高望远，身边只有一个黄锦，他也不与黄锦话，黄锦也不与他话……好像那边的人都不待见他……”
朱载坖伤情又委屈，“宗入大宗怎么了，父皇哪里就差了？是改了太宗庙号，可太宗打骂一顿也就是了，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都欺负父皇呢……”
都是做爷爷的人了，竟是就这么当着孙子的面哭出声来，跟个孩子似的不能自已……
李青也只得安慰：“梦都是反的，太宗皇帝自己就不干净，且太宗皇帝一向是以功绩论英雄，又怎么会欺负你父皇呢，你父皇是宪宗皇帝的亲孙子，是太宗皇帝好圣孙的孙子的孙子，与武宗皇帝一样，没有亲疏远近之别，是你多想了……”
朱载坖却是听不进去，喃喃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父皇生前就知道……不一样的……”
他那是自卑、是敏感，你怎么也如他一样……李青无奈又无语——类父不是这么个类父啊。
见道理不通，李青只好道：“你要实在不信……晚上我找太宗皇帝谈谈？”
朱载坖似是一下子回了魂儿，赶紧道：“好好，明天就去好吧？我与你一起！让常洛也跟着一起，让父皇也看看他的重孙子。”
“呃……我明天还得上早朝呢。”
“不上了。”
“……”
“啊，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让阁部大员与辛苦，适当休息一日理所应当。你又不是皇帝，纵是皇帝也有罢朝的时候呢。”
朱载坖一口气为李青找了好几个借口，而后一脸希冀地望着他，“就明日吧？”
李青实在于心不忍，叹道：“成吧，我去与内阁一下。”
“哎，先生慢走。”
朱载坖直接起身送客。
李青也是没了脾气，只好走人。
家伙见李青走了，也想跟着一起，时间还早，还能去看打夯呢……
不料，
“常洛不想陪皇爷爷啊？”
“啊，没有没有。”家伙连连摇手，胖脸满是言不由衷。
朱载坖抹了抹眼泪，又将孙子抱到了腿上，勾着食指刮了一下孙子的鼻梁，温和道：
“你是不是很喜欢永青侯？”
家伙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地“嗯”了声。
朱载坖笑了：“跟爷爷，你喜欢永青侯什么，或是永青侯哪里好？”
朱常洛歪头想了想，道：
“永青侯的书更好看。”
朱载坖愣了一下，问：“怎么？”
家伙便了看打夯的事……
“读书不一定要记住才行，竹篮打水不是为了打水是为了洗涤竹篮，吃过的饭都化作了血肉、骨骼、能量……”
朱载坖喃喃重复着，缓缓露出羡慕与欣喜的笑意。
“常洛啊，你比爷爷命好，爷爷就不懂这个道理，还是常洛聪明……”
“嘿嘿……嘿嘿嘿……”家伙不好意思地咧着嘴傻乐，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不乐了，满脸的不开心。
朱载坖诧异：“怎么了？”
家伙也不话，更难过了。
“永青侯揍你了？”
家伙埋着头，摇摇头。
“永青侯责骂你了？”
家伙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告诉皇爷爷，皇爷爷给你做主！”
朱常洛抬起头，张了张嘴，又垂下了头。
好一会儿，
才支支吾吾地：“皇爷爷，我，我不聪明。”
朱载坖怔了一下，皱眉道：“谁你不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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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
“没人，你怎么知道……啊，没人你怎么这么认为？”
家伙又不话了。
半晌，
“父皇觉得我不聪明。”
朱载坖问：“你怎么知道父皇觉得你不聪明？”
“我……我感觉是这样的。”家伙满脸失，瘪着嘴道，“我知道，父皇是这样想的。”
朱载坖一下就不话了。
心揪着疼……
“皇，皇爷爷，您生气了？”家伙一脸怕怕的表情。
朱载坖红着眼眶，笑着摇头：“皇爷爷不生气，皇爷爷怎么会生常洛的气呢？”
稚童松了口气，心翼翼地：“皇爷爷，您能不能别告诉父皇啊？”
朱载坖别过头去，哑声：“皇爷爷不，皇爷爷不告诉父皇。”
家伙彻底放心了，咧嘴笑了一下，又垂下了脑袋。
朱载坖做了个深呼吸，转过头，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孙子脑袋，满是怜爱地：
“常洛才不是不聪明呢，常洛最聪明了。”
可孩子有时候并不好哄，孩子不出大道理，但情感充沛的孩子是能分辨出真假的……
稚童情绪低地：“我不聪明，我知道的，我背了好久的千字文还是不会背……我知道先生也嫌弃我笨，只是先生不。”
朱载坖的心更疼了。
连着几个深呼吸，他才勉强压下情绪，温和问道：“常洛，你觉得是教你背诵千字文的先生聪明，还是永青侯聪明？”
朱常洛想都没想，脱口道：“永青侯！”
“永青侯你不聪明了吗？”
朱常洛摇头。
“你觉得永青侯嫌你不聪明了吗？”
朱常洛还是摇头。
“这就对了嘛。”朱载坖微微笑了，“更聪明的永青侯不觉得你不聪明，就证明你是聪明的。”
“可……”家伙张了张嘴，又不了。
朱载坖替他了出来：“可父皇觉得你不聪明，对吧？”
稚童闷闷‘嗯’了声。
这一次，朱载坖没再否定孙子的直觉判断，而是：
“其实，爷爷时候也不聪明，你不聪明，爷爷比你还不聪明，你的父皇这样觉得，爷爷的父皇也这样觉得……准确，爷爷的父皇，比你的父皇，还要觉得自己的儿子不聪明呢。”
朱常洛愕然抬起头，吃惊地张大嘴巴。
朱载坖一脸坦然地：“爷爷时候可笨了，爷爷时候见到父皇话都不会，爷爷时候觉得自己是天下最蠢笨的人，哪怕后来长大了些、哪怕做了太子……爷爷还是觉得自己笨极了，爷爷每次看到父皇明明满心嫌弃，却不忍出来的模样，爷爷的心啊……可疼了，可难过了……”
孩子一下就共情了。
同时也没那么难过、自卑了，孩子能感觉得出爷爷没骗他，爷爷时候比他还可怜，爷爷都流泪了……
“爷爷不哭。”
“嗯，不哭。”朱载坖强颜欢笑道，“你的父皇很优秀，爷爷的父皇更优秀，你不够聪明，爷爷更不够聪明，可没关系的，爷爷都能做一个好皇帝，你未来也一样能做一个好皇帝。不够聪明不丢人，因不够聪明自卑、自怜自伤才丢人……”
稚童怔怔听着，心情逐渐开朗起来……
过了会儿，
稚童：“爷爷，我觉得我的父皇更优秀。”
“才不是呢，明明是爷爷的父皇更优秀。”
“我的父皇更优秀。”
“我的父皇更优秀……”
祖孙争论起来，争着争着又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