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纪雨淮的下葬日。
木槿推开破旧的铁门,走进了一所废弃的军区大院。
院落的一角,一树木槿花正迎风绽放在正午最灼热的阳光中,鲜红如火。
这里是纪雨淮的老家。
木槿来此是为了取走余家的那台时光机的。
她踩着厚厚的灰尘,一路来到了纪雨淮家的地下室。
视线越过堆积的杂物,在阴湿的角落里,她看到了那台被布盖着的时光机。
走上前,扯下布,纯黑色的机身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这是一切故事的源头。
过往的记忆交织成册,木槿渐渐红了眼,就在悲意涌上心头那刻,一道脚步声传了过来。
她循身回头,撞进了一双和清水一模一样的眸池里。
木槿心神一颤,双眼微微失焦,待回过神,她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位容貌与纪雨淮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轻男人。
其中,那双眼睛就占了五分。
门口的年轻男人似是没想到这里有人,神色微惊地看着木槿。
当注意到她脸上的伤时,下意识关心询问:“你还好吗?”
木槿没有回答,反问:“你是谁?”
男人“哦”了声,眨巴眨巴眼收回打量的目光,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纪雨淮的表弟,请问你是?”
语气温和有礼,与风流雅痞的纪雨淮截然相反。
“表弟?”
木槿意外,“原来他还有亲人啊。”
她凝视着男人的眼睛,喃喃,“难怪眼睛这么像。”
像到想连肉带骨地挖出来制成标本放在家里追思。
男人不知她内心危险变态的想法,顺着话解释道:“我妈妈和纪表哥的爸爸是双胞胎,两人长得很像,眼睛几乎一模一样,我和纪表哥也遗传了这点,所以眼睛很像。”
两人小时候关系很好,但自从纪雨淮的父母去世后不久,他们就不再联系了。
因为那时的纪雨淮成了四季春猎手,为避免牵扯到姑姑一家便主动断了联系。
纪雨淮死后,帛曵联系了宋局,让其对外宣布纪雨淮牺牲于边境的一次武装冲突中。
姑姑一家作为他遗产的继承人,收到通知前来参加葬礼。
男人来此是替纪雨淮收整遗物的。
他看向木槿泛红湿润的眼角,猜测她来此的目的应该和他一样。
“你是纪表哥的朋友吧?他牺牲一事希望你别太难过了。”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木槿。
木槿冷眼,“我没想哭。”
男人看出她在强忍,嗓音轻柔道:“难过了想哭就哭,没必要憋着。”
木槿蹙眉,她平生最讨厌别人反驳她,但很奇怪,面对眼前的男人她却反感不起来。
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可能是那双像极了她前世以及纪雨淮的眼睛在作祟吧。
默了几秒,她松开眉头,眼底的冷意回温,“你来这干什么?”
“我过来是替纪表哥收拾遗物的。”男人问她,“你有什么要拿走带回去纪念的东西吗?”
有。
木槿走到时光机前,“我要带走这个。”
时光机有点大,男人见状伸手上前,“我来帮……”
“你”字还未出口,就见木槿徒手将和她一般高的时光机轻松扛了起来。
“!?”
男人动作一停,不知所措。
力气这么大的吗???
木槿没理会他震惊,径直越过他朝屋外走去,刚走出大门口,她的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异样的念头,脚步一停,脑袋一抽回身看向男人。
一切都是那么的莫名。
她莫名问:“你叫什么名字?”
午后的阳光在门口落下一道明暗交界线,光后的阴影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纪瑾。”
他补充,“瑾瑜的瑾。”
声音柔和悠远,像是从遥远的时光深处传来的。
纪瑾……
木槿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知是不是头顶的阳光太刺眼了,一滴泪从她的眼眶莫名流出……
“阿槿……”
CT机扫描床上,一只手擦去了木槿眼角的泪水。
林晔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阿槿,你还好吗?”
木槿睁眼对上他关心的眸光。
此时,是纪雨淮下葬日后的第三天,她正在林晔的私人医疗室内接受术前检查。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她坐起身,看向林晔的心口位置,伸手摸去,布料之下是冰冷的金属。
这是由铬打造的护心盔,通过手术移植在胸骨之上,保护心脏不受到损伤。
前世反抗军在捣毁觉醒变异兽制造基地时为暗刃部门所有成员都移植了护心盔。
木槿经历过实战,确实有效。
要不是移植护心盔需要切除胸骨前的肌肉,肌肉在愈合中被铬阻挡久而久之创口会溃烂,不然木槿就直接把这东西镶死在心口了。
“感觉怎么样?”她问:“有没有哪里不适?”
林晔握住她的手摇头,“就是刚从麻醉中醒来手臂有点麻,等一小时后我恢复好就来替你手术,另外关锵那边已经将你要的东西送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
清水的仇,木槿一天都不想等。
她拿出手机通知了探戈。
探戈秒回了一个小猫眯点头“嗯嗯”的表情包。
聊天到此结束,木槿放下手机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
这段时间在林晔专门调配促进觉醒者伤口愈合的药水的作用下,她身上的伤已经结疤,好得差不多了。
她想在明天战斗时恢复最佳水平,趁着无事一秒不带浪费地去浴室继续泡药浴。
“你好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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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手术准备开始。
这场移植手术由林晔独自一人来操作,虽说有帮手能为他省点事,但是谁让他心眼小爱吃醋呢。
他指了指木槿身上的无菌服,“手术需要脱掉上衣。”
两人领证好几个月了,最大的一次尺度也就是接吻了而已。
木槿神色坦然,当着林晔的面平静地脱下了衣服。
林晔的目光不自觉地移了上去,霎时曾经几个行为不齿夜晚的旖旎之色在脑海中浮现。
他瞬间心虚,偏头移开视线。
刚想找点事做来掩饰,不等离开,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视线重新掰了回来。
手术灯下,木槿眼眸漆黑,耐人寻味地凝视着他耳根处散不去的红晕。
她觉得有趣,开口玩味道:“害羞什么?你不是早就用异能偷碰过我了吗?”
被揭露丑事的林晔瞳孔微震,“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身体告诉我的。”木槿回道:“我做了春梦,两次。”
林晔无措地眨巴眨巴着眼,慌乱解释,“对不起,我没对你做到那一步,我只是……亲了你。”
亲吻了她身体的每一处而已。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他不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辩解,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坏人不需要原谅,只需要承担后果。
“对不起,如果这次行动我们能活着归来,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别和我离婚,我对你有用,我可以帮……”
话未说完,木槿伸手抵住了他唇。
林晔停下话,紧张地看着她。
木槿漆黑的眼底忽而眸光浮动,泛起浅浅笑意。
“老头,如果明天我们能顺利活下来的话,我们就回家狠狠地做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