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苏醒过来的紫电,只感到浑身痛得厉害。
脑袋昏昏沉沉,视线里仿佛被黑雾遮盖,这种人类才有的软弱在他得到深渊眷顾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会过了。
他用手撑地试图爬起来,但很快就放弃了。
下身的两条腿就像是摆设,没有任何知觉。
紫电无奈地放弃,想要呼唤教团的传送节点,却惊恐发现,一直形影不离的深渊恩典不见了。
视线在牢房内扫过一圈,哪里都找不到恩典。
深渊的赐福,在他体内消退,那副暗紫的铠甲,也随之化为星屑逐渐飘散。
他认命般背靠在墙上。
“(坎瑞亚粗口)……这是哪里。”
直觉告诉他,这里是先前袭击他们的那些人的地盘,他本来也没打算得到回应。
然而,侧对面却传来一道沉闷沙哑的声音,“这里是海只岛的监狱。”
紫电的表情猛地一顿,浑身一震。
这监狱里除了他,原来还关着其他人。
紫电抬起头,看到那家伙正坐在监狱的破门边上,大概是这里的看管者也觉得破门不靠谱,又在门外放了块石头挡着。
“醒了?”
“看你的样子,也是被海只岛的人抓进来的吧,跟我联手一起从这里逃出去怎么样?”
瞥了眼门对面的男人,紫电没有理会他的打算。
有时候看到这些愚蠢的人,紫电就会想。
或许人类就是这么一种东西,不论隔着多少时间,科技树相差有多大,只要没有一个能指引他们的存在,就没有自己去承担一切的勇气。
他们不敢去承担向前开拓的责任,一股脑儿地将人类身上的担子扔在那些非人的东西身上,期待祂指一条明路。
难道只要有神承担一切,将责任和权力交给那些根本不懂人心的生物,馅饼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稻妻这地方再一次证明,用神性代替人性固然不会犯下人的错误,却会因此产生神的错误。
因为神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本质上是另一种生物,不可能真正理解人类的诉求。
这再一次证明深渊教团道路的正确性,只有让人类自身飞升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而来者不拒的深渊,正是通向未来的船票!
紫电瞥视对面牢房里的男人,轻蔑一笑,随后脑袋靠墙不再看他。
看到紫电的态度,九条政仁摸不着头脑,有些恼火。
都是阶下囚拽什么啊?何况他堂堂九条家长子都放下身份了,对面这家伙什么来头这么装?
这时,地牢的门打开了,油灯的光照了进来。
紫电转过头,看见三个人正站在牢房门口。
“醒了?”
祝觉上前一步,将挡门的石头挪开,打开牢房的破门,身后哲平举着的油灯光线照亮紫电咏者的头。
他瞥了眼紫电咏者瘫在地上的双腿,这家伙大概率是瘸了。
“哼。”本来不想搭理,但看到祝觉手里明晃晃的刀,紫电咏者忍不住轻哼起来。
“我问,你答,如果不回答或者说假话,第一次砍手指,第二次砍手,第三次剁吊,第四次砍头,你滴,明白?”
本能畏惧地向后缩了缩脖子,紫电咏者看了眼自己无力的双腿,硬着头皮点头,“你问。”
“你叫什么?”
“紫电。”
“我问的不是代号,真名叫什么?”
“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祝觉二话不说挥刀,干脆利落地连着护甲一起削掉紫电右手三根手指。
“啊!你……你这野蛮人!”
紫电咏者手指的断口处崩出一阵暗紫色的浓浆,倒是没怎么见到血,或者这就是他的血。
祝觉无慈悲地看着他,“再问一遍,名字?”
“泽维尔。”
“性别?”
“……男。”泽维尔很想顶一句“你没长眼睛吗”,不过手疼得厉害。
“很好,下一个问题,你的身份是?”
“深渊教团,军团传教士。”
“我问你,你和你的同伴为什么要袭击海只岛探索队的队员?”
泽维尔沉默了一会。
上午杀那个人当然是为了灭口,防止有人通过他们的行踪推测出深渊教团的行动计划。
但要是这么回答,下一个问题八成就是“教团的计划是什么”了。
“想杀就杀了,能有什么理由?你们不也是见面就打吗。”泽维尔说道,“再说我们又没杀成……”
“回答错误。”
刀光一闪,泽维尔完好无损的左手连着前臂一起断开。
“噶……啊!”
大抵是被深渊力量侵蚀过,耐痛能力不同寻常,泽维尔在地上滚了两圈就缓了过来。
祝觉的刀指向紫电咏者的五肢。
“你还有两次机会,当然,也可能只有一次。”
祝觉问道:“深渊教团是不是为了渊下宫而来?”
“什么?你……”泽维尔的表情掩盖在那面甲,也可能是头盔的东西
他在地上借着疼痛打滚的时候,脑子里已经编好几个借口,顺便还想了想怎么掩饰深渊教团的计划。
谁知道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已经知道了教团的目的?
知道了还要审问,她有病吧!?
紫电咏者像是溺水了,想把堵在喉咙里的话说出来,却只是咕噜咕噜地响。
祝觉看出了他的惊慌,微笑着说道,“很意外?想知道是谁泄露了情报?”
紫电咏者点了点头,“是谁?”
很满意他的回答,祝觉说道,“是你哟。”
“……胡说!”
怎么可能是他?他为教团立过功,他为教团流过血!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实际上他什么也不需要说,按照游戏剧情中深渊教团的行动路线,祝觉就能推测出他们是为渊下宫而来。
只是情报需要交叉印证,依赖可能大幅度变化的游戏剧情是不足够的。
“情况就是这样了。”
祝觉洗干净刀上的血,收起武器后来到珊瑚宫的房间,对珊瑚宫心海说道,“深渊教团的人到这里是为了在渊下宫找些什么东西,跟我们发生冲突,完全是出于意外。”
顿了顿,他卸下腰带,将裱花袋露了出来,继续道。
“我个人认为深渊教团未必是我们的敌人,但冲突已经发生,接下来的摩擦不可避免。只有打服了他们,才会有对等交流的机会。”
趴在床上的珊瑚宫心海侧过头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去渊下宫?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了啊。”
祝觉笑了笑,简单地回道,“那就对了,他们要找的就是废墟。”
就算不能带来任何收益也无所谓,废墟中埋藏的历史也可以作为一种力量。
只是不清楚深渊教团打算如何运用。
“他们要去废墟里翻东西就让他们去吧,我们……没有足够的人跟两个势力交战。”
她的呼吸很沉重,经常说一段话就喘一下气,脸上浮现血色,额头上汗流不止,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莫非是身体不舒服。
祝觉靠了过去,问道,“哪里不舒服,难道是治疗的时候被传染了吗?”
“呼呼呼。”
珊瑚宫心海笑了,“那就帮我检查一下吧~”
然后,在祝觉反应过来之前,她突然将被子向上掀开。
洁白,干净,端庄,如大理石般的,不显浮夸,但依旧美丽的曲线。
以及被她用手指指着的患处。
小腹。
“就~是~这~里??”
小腹在颤抖。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这样可不行喔?”
珊瑚宫心海看着祝觉,水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尤为朦胧。
“我现在好难受啊……要是明天有敌人袭击的话怎么办呢?”
“快来治好我,好不好嘛,呐~”
珊瑚宫心海牵过他的右手,发起舞蹈的邀请。
祝觉和那双湿润的,几乎将泪水淌出来的眼睛对视了会,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请。
一场酣畅淋漓的拉丁舞。
持续到祝觉失去意识的时候也没有停下。
早上起来的时候祝觉怀疑自己根本没有睡着。
走路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有拉伤的疼痛,不得不撑着腰扶着墙走出去,正准备去八酝岛上看看建造进度,却发现望泷村里正是一阵吵闹。
只见那些早早就该去打渔耕地的村民们,还有反抗军的士兵们,此时都围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
他穿着件透气的白背心,一脸勉强的笑容,对每个包围自己的村民打着招呼,看上去很疲惫。
祝觉走近,听到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清心运来了吗?”
“怎么这次来村里的不是那个女人。”
“靠岸的那艘大船还是那死兆星号没错,可能是不方便吧,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万一是他们换了龙头呢?”
“就怕他们改了主意,这次间隔时间这么长,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要不还是先等巫女大人来了再说。”
听到什么言论都有,被村民们重重围着的海龙感觉自己有十张嘴巴都说不过来。
“大家放心,你们要的东西都运过来了,清心有的,其他草药也有!”
“北斗大姐头不在是因为璃月那边出了点事,她暂时来不了。当然了,大姐头不在我们之前签的契约一样有效,还是老规矩,用海只岛的特产交换,如果你们想用摩拉交易也可以……”
说得口水都干了,周围的村民还在嗡嗡说个没完,海龙已经有些后悔。
没事包揽下上岸沟通的活儿干嘛呢,这根本不是过来说两句就搞定的事情,也不知道大姐头以前怎么做的。
就在海龙想着要不要躺地上假装晕倒的时候,周围的村民和反抗军忽然安静下来,并往道路两边挪开了一条路。
只见一个腰间挎着刀,背后背着枪的人穿过人群朝他走了过来。
这人绝不是海只岛的巫女,但海龙能从周围人的眼神中看出他们对这人的尊敬。
而且,这人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个凹凸有致的美艳女人,但海龙从他脖子上还未消去的齿痕、指甲印,和……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这家伙……绝对比他还大。
“你是走私船队的?你们的货呢?”祝觉看着海龙问道。
海龙连忙解释道:“我是璃月南十字星船队,死兆星号的船员,海龙。其他人和运来的货都还在船上呢!”
海龙?
听到这个名字,祝觉眉头上挑,总觉得好像哪里听过这人。
不过看他没有神之眼,印象又不深刻,想来是在某个支线剧情里的npc吧。
“既然都还在船上,你到望泷村来做什么?”
海龙苦着张脸笑道:“我们整支船队,有七八艘货船,就连死兆星号上也装了几吨的货,哪是说卸就卸的?当然要先过来跟你们沟通沟通,提前通气,好知道你们需要什么…顺便也能让你们有时间准备真珠之类的特产不是?”
祝觉的目光依旧冷漠,“但我为什么听说,海只岛跟你们船队约定的交货时间在半个月前?难道这不算违约?还是说…你们另有打算。”
“哎哟,误会,你们都误会了!”
海龙连忙摆手,赔笑着解释说:“我们船队一个月前就从璃月出发了,在半路上遇到海怪,换平时龙头大姐头在耽误不了几天,但她不在我们这不就得绕点原路,于是就晚了半个多月……这属于意外情况,不算是违约。”
他早该想到,处于战争期间的人神经敏感,竟然会怀疑他们跟稻妻幕府方面有联系。
就算在锁国令之前他们跟稻妻幕府有交流,但在锁国令之后早就断了联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稻妻幕府的雷电将军说锁国就锁国,断了稻妻这边的外贸,不少货直接砸在手里,只能在原产地打骨折甩卖。
整支船队平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他们对稻妻幕府有好脸色就有鬼了。
海只岛这边就不一样了,本来就跟稻妻幕府尿不到一个壶里,而且岛上盛产的珊瑚真珠拉到璃月转手就能卖个十几倍的价格……
十几倍的利润,傻子才不来好吗!
并没有因为海龙的解释露出好脸色,祝觉虚着眼看着他继续说道。
“不管有没有意外,你们船队的迟到让我们蒙受了本不该有的损失…就在昨天,岛上有一位英勇的战士死于失控的炎症,而这本可以用药物抑制。
我相信在遵守契约的璃月,迟到无论如何都不算是守约,你觉得呢?”
海龙汗流浃背,连忙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不错,看来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祝觉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当然,你可以放心,海只岛上都是愿意讲道理的人,不会将那位战士的死怪到你们头上。”
海龙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但是。”祝觉顿了顿,露出图穷匕见的笑容,“作为你们违约的代价,我们海只岛的珊瑚真珠的价格将在这次交换中提到上一次的五倍。”
“等等,五倍?这不是太过了……”
“璃月人不是最重视约定了吗?对于违约之人,五倍的价格我觉得已经很轻了,还是说……你想受食岩之罚?”
说到这里,祝觉脸上的笑就跟变脸似的,瞬间阴沉下来,从地上抓了把混着石头的泥沙。
“张开嘴,我来喂你。”
海龙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了不用了……这价格的事我做不了主,要不您还是先让我回去跟其他人商量下。”
这个混蛋!
五倍的价格!
他们辛辛苦苦地从海上运一趟,也不过才赚了十几倍的利润而已!
这货居然张口就要五倍,难道他不会为自己的话感到羞耻吗?
真是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我们商人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海龙在心里咒骂着,脸上却不表现出半分来。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现在的海只岛跟以前相比,没那么好忽悠了。
至于祝觉,根本没有打算让海龙回去。
听海龙说自己做不了主,祝觉大手一挥,“那你还是待在这里,等能话事的人过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