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飞仍旧有些不信邪，索性伸手推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毫无阻碍地涌入。
他微微探身，又仔细地嗅了嗅。
可除了那在高楼间穿行的、凉爽清新的风，混着室内淡淡的安神香氛外，再无其他。
……大概，真的只是自己神经过敏产生的错觉吧。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将窗户重新拉上。
可就在这时——
“裴医生，是遇到什么情况了吗？”
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道温和而耐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怪异的寂静。
裴晓飞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机屏幕。
只见屏幕依旧亮着，通话计时的数字仍在悄无声息地一秒一秒向前跳动。
原来……电话一直没挂。
或许是自己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让电话那头的上司也察觉到了异样，在经过一番权衡后，选择了主动开口询问。
“没、没什么。”裴晓飞连忙应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抱歉，忒修斯先生，我刚才……稍微走神了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快速组织着语言，试图为自己刚才那段莫名的失神、完全忽略了通话的行为找个听起来更合理的解释——
咚咚咚！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却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从心理咨询室外传来。
力度不算重，声音也算不上响亮，却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每一下敲击都像是敲在裴晓飞的心上，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裴医生？请问您在吗？”
紧随其后响起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裴晓飞在记忆里快速搜索了一遍，试图将这个声音和自己的同事、或者曾经接触过的来访者对上号——
但最终他确认，自己对这个声音并没有任何印象。
裴晓飞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依旧在无声跳动的通话时长，随后又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
或许是那种恍惚感还没完全消散，又或许是湿漉漉的内衬还紧贴在皮肤上带来的黏腻不适感，再加上心跳还没彻底平复下来，胸口也有些发闷……
一股莫名的抵触感悄然漫上心头，让裴晓飞不太想去回应门外的人。
尤其是在他连自己刚刚究竟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身体又为什么会出这么多冷汗的情况下。
裴晓飞犹豫了片刻，随即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中打量着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眼角有些泛红，额头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和憔悴。
但总体来说……还算正常。
他又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腹传来温软正常的皮肤触感，微微有些湿润，应该是冷汗留下的痕迹。
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明明没有任何异常，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裴晓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快速说道：
“忒修斯先生，外面有人敲门……但我听声音，并不认识这个人。”
“而且……照今天的安排，接下来应该没有其他来访者了吧？”
听筒里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暂，却带来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莫名把裴晓飞的心提了起来。
随即，上司那仿佛永远都从容不迫的声音传来——
可问出的问题，却出乎了裴晓飞的意料：“裴医生，渡现在还在你那里吗？”
裴晓飞闻言，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不太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门外站着一位或几位身份不明的访客，自己刚刚又莫名其妙地在某种怪异的恍惚状态下回忆了一堆支离破碎的高中往事——上司却为何会突然问起渡的行踪？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但裴晓飞并未深究，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他只是将心中的疑虑暂时按下，如实回答道：“没有，渡之前和唐先生他们一起离开了……后来也没有回来过。”
“之后我一直待在咨询室里整理病历，如果他回来了，我应该会知道。”
“总之，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好的，我明白了。”对面应道，语气依然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敲门的，应该是‘动物园’那边的同事。”
“不久前，晓翼向我反映，怀疑有人在心理咨询室安装了监听设备，存在被窃听的风险。”
“所以，我刚才特意联系了他们，请人过去确认一下现场的情况，检查一下是否真的有这种问题——不过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到了。”
“没事的，裴医生，你去开门吧。”
顿了顿，那道温和的声音又补充了一句：“通话可以保持，不用急着挂断。”
动物园？
裴晓飞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那是浮空城负责内部安保工作的特殊部门。
其中的成员都使用动物作为代号，行事风格也相当特立独行。
听说……有些时候，他们甚至会接手一些不那么见得光的工作，处理些常规流程之外的问题。
这总让他联想到某部动画里满世界追着“生命之石”潘多拉跑的那个组织，倒也确实符合这个在常人看来莫名有些滑稽的名字。
真没想到，唐先生……之前才刚和他嘀咕怀疑心理咨询室隔音效果可能不好的问题，结果转头就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上司那边去了——行动力倒是相当惊人。
只是……
裴晓飞有些无奈地在心里轻叹一声。
照渡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能力来看，不管再怎么防，应该也防不住吧……
但话又说回来了，心理咨询室的安全检查一直都是由动物园专门派人负责的，而不是由他们这些轮班医生来管，所以真要追究什么责任的话，也追究不到他头上。
这么想着，裴晓飞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
尽管上司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这过于恰好的时机，还是难免让裴晓飞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