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除了刚才那个奇怪的恐惧反应之外，还有一点让玄子感到困惑不解。

    

    虽然这人类掩饰得很好、努力装出一副恭敬镇定的模样，但为什么……

    

    他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往自己尾巴上飘?

    

    那视线，每次飘过来，就又会猛地收回去，像是在强迫自己不要看，却又忍不住偷瞄。

    

    那感觉……不像是恐惧或厌恶，更像是某种克制不住的向往和渴望？

    

    就像饿了很久的人看到香喷喷的食物，又或者是……小孩子看到商店橱窗里想要的玩具，眼睛都在发光？

    

    玄子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心理咨询室里，这人类对着某只基奈山狼大摸特摸、差点放飞自我的场景。

    

    虽然表面上表现得相当克制，但那种按捺不住的欣喜感和满足感，即便自己藏在对方意识深处都能清晰感受到。

    

    难道……

    

    这人类，是想摸自己的尾巴?

    

    虽然自己柔软蓬松的尾巴确实手感很好——这一点玄子心里还是有数的——而且狐族天生自带一点让他自己都感到头疼的魅惑属性，对人类这种意志力薄弱的生物有一定的吸引力。

    

    但这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怕成那样，现在居然起了色心，敢打自己尾巴的主意？

    

    虽然心有疑惑与不爽，但既然关于称呼的讨价还价问题告一段落——

    

    正当玄子思索着要怎么开启下一个话题，才能不吓到这个明明胆子很小、却又似乎色胆包天的人类时，忽然听见对方弱弱地开口：

    

    “那个，大仙……”

    

    “嗯？”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

    

    便看见那人类像是被他的视线烫到似的，身体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随即，对方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怯懦，连忙强撑着把背挺得更直了些，努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而且不知什么时候，这人还换成了个端端正正的跪坐姿势，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恭敬得像在参见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总有点不顺眼。

    

    或许是因为这姿势太过拘谨刻意，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又或许是因为，这人类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那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见自己终于成功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裴晓飞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唾沫，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知……您需要我这个人类做些什么？”

    

    既然对方把他留在这里，还特意告知了称呼，应该不是单纯为了杀他吧？

    

    那肯定是有什么需要他配合完成的事。

    

    与其被动等待，在这种煎熬的沉默中坐立不安，不如主动询问掌握主动权。

    

    这样至少能显得自己有积极配合的意向，也好提升些好感度，增加存活率。

    

    话音落下，却见对方脑袋上的狐狸耳朵忽然抖了抖，那张精致到近乎妖异的脸上，那双金色的竖瞳随之微微一眯，像是有些不满。

    

    裴晓飞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问得太直接冒犯，惹对方不高兴了？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玄子一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自己那条蓬松柔软的尾巴，另一只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只见那漫天无声飘落的光羽，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声的召唤，纷纷改变了飘落的轨迹，朝着裴晓飞身下汇聚而去。

    

    还不等裴晓飞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便觉得身下一实，自己竟然……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一张和他在心理咨询室里用的那种办公转椅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椅子。

    

    裴晓飞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发现这椅子不仅看起来像，触感、功能也完全一致。

    

    带滚轮，可以自由移动。

    

    可以调节高度，靠背也能调整角度。

    

    更重要的是……能转！

    

    他试探性地用脚轻轻一蹬，椅子便顺势转了小半圈，又被他慌乱地转回来。

    

    裴晓飞愣了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来……这位大仙不仅不吃三叩九拜、跪地求饶那套老旧的讨好方式，还挺与时俱进，特意给他变出一张现代化的椅子来坐？

    

    这是……体贴？

    

    还是单纯看他跪坐的姿势不顺眼？

    

    或者……只是随手为之，压根没想那么多？

    

    正当裴晓飞在心里疯狂思索着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表达感谢、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之情，同时又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坐姿不够端正而被对方活活掐死，亦或者没坐到转椅的中轴线上，不小心触发某个机关，被椅子缝里钻出的尖刺扎成筛子时——

    

    便听见对方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悠然开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要你做什么。”

    

    裴晓飞：？？？

    

    所以您把我掐晕、拖进这个鬼地方，其实根本没想好要我干什么？

    

    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茫然表情，玄子自顾自地继续道：

    

    “但是，你不能离开浮空城。”

    

    看出裴晓飞眼中的困惑，玄子难得有耐心地补充解释道：“因为某个做事总不考虑后果的家伙，你已经被‘盯’上了。”

    

    裴晓飞怔了怔，脑中飞快闪过一个身影，试探性地问：“您指的是……渡？”

    

    玄子微微颔首，唇角扯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除了他，你觉得还能有谁？”

    

    不等裴晓飞接话，他便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淡：“不过他倒是还有点脑子，动了些手脚。”

    

    “但凡你不主动泄密，我的存在，以及你们之间的交谈内容，外界便不会知晓。”

    

    “只不过——”

    

    玄子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锁定着裴晓飞，金色竖瞳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就算你们聊的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心理咨询内容，单凭‘他来找你’这件事本身，便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了。”

    

    裴晓飞沉默了片刻，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试图理清这些信息。

    

    见对方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也就是说……现在对我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浮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