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虚空破碎。
成千上万妖灵,尽数跪伏,妖潮中央,那位披著白氅的年轻稚童,眼神冷漠,俯视著跪在地上的远平侯。
「这种级别的大修行者,神海固若金汤。」
银月大尊淡淡提醒道:「就算阳神出手……也未必能够提取到有用讯息。」
对他而言。
远平侯的性命,什么时候取都无所谓。
只不过,阴神二十境的神海……几乎是无法进行搜魂的。
这一境的修士,距离阳神只差一步了。
强行搜刮神海,很可能会得到无法分辨真假的错误讯息。
「我有办法。」
澄二平静道:「烦请大尊出手,将他重伤,留一口气………」
银月缓缓挪首。
面具下的双眼,一片冷漠。
他望向青衫女子,丝毫不掩盖眼中的不屑。
这位被天凰宫以「供奉」为名,看管囚禁的女子谋士,只有区区阴神之境,就凭这点境界,也想搜魂二十境?
他根本不相信这种事情。
只不过……
有些事情,他总归是要做的。
「此次南下,乃是奉大宫主之令。」
玄烬恰到好处地开口,虽然客气,却也施加了三分压力:「劳烦银月大尊配合。」
妖国以实力为尊。
只要那位大宫主一气尚在。
那么……
别说银月大尊,就算是蚀日大尊,也要乖乖俯首。
「好吧。」
佩戴银面的稚童冷冷开口:「我会打碎他的大窍……之后的事情,便交给你们。」
说罢。
银月缓缓向前走去。
地面开始震颤。
整座雪山,贴伏龙脊的大雪,忽然被风卷动,一时之间无数霜雪拔地而起,漫天狂舞,将整座苍穹尽数遮掩笼罩!
跪在地上的远平侯,缓缓擡起头。
他眼神一片木然。
死气在弥漫。
杀意无声沸腾。
从高空俯瞰,纯白无暇的雪山被一颗颗头颅染红,拖曳出一副触目惊心的妖异画面。
自己所有亲部,尽数惨死。
他亲手将那些人推出妖潮。
却是送去了下一座地狱。
所以,从踏入离岚山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注定了。
都要死。
「大离二十境的修士很少。」
狂风席卷中,那个身材矮小的妖国大尊,来到远平侯身前。
他平静说道:「澄二说得没错,你的神海里,一定藏著很重要的东西……蚀日大泽对这些秘密很感兴趣,你可以开一个价格,我可以做主。」
远平侯看著眼前大妖,忍不住笑了。
他觉得很荒唐。
自己所有在乎的人,都被杀完了……
这种时候。
他还会在乎自己的生死么?
远平侯默默点燃窍穴,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此刻最坏的结局无非就是战死。
只见。
披著澄白重甲的男人,眉心位置,一缕金灿光火缓缓点燃。
而后在风雪吹拂之下,飞快熄灭。
「在我的【泷月大域】中,你无法自尽。」
银月大尊幽幽地说:「我知道你不想活了,但有些时候,不仅要为家国考虑,也要为自己考虑。你不想活了,或许还有其他人想活呢?」
远平侯怔了一瞬。
银月大尊温和提醒:「你可以数数地上的人头……」
远平侯猛地回头望向背后。
这片被鲜血涂抹染红的雪地,满是死不瞑目的头颅,散发著鲜红滚烫的热气。
一,二,三,四……
远平侯嘴唇颤抖,眼中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少了一颗。
这地上头颅,少了一颗!
「你还有一个儿子。」
银月大尊微笑说道:「我留了他一命,就在本命洞天中。如果你愿意和我达成协议,便无需遭受后面的折磨……」
说著。
微微侧出身子。
他有意让远平侯看到妖域外的青衫女子,说道:「看到了么?这就是这半年来南下之战的「持棋者』,她的手段可了不得,倘若拒绝了我,你儿子会死,你神海里的秘密,恐怕也保不住。」
天凰宫想要远平侯神海里的讯息。
蚀日大泽当然也想要。
玄烬和澄二登门拜访,请出了银月大尊。后者可不是善茬,在清理大离铁骑的时候,便多留了一个心眼,刻意将妖域笼罩整支铁骑部队,留下了重要的质子。
在银月大尊看来,这是为远平侯的谈判,留下了一点希望的余荫。
一个毫无希望的人,情愿去死,也不会妥协。
但……
人和妖都是很低贱的生灵。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
那么为了点燃希望,便可做出让步。
所谓坚不可摧的下限,会在一点一点的让步之下,最终彻底崩溃。
当年那位道门大真人「灵尘子」,也不是上来就直接选择背叛大褚王朝的。
人性,不可经历考验。
沉默。
短暂的沉默。
泷月大域之中,遮挡了外界的视线,神念,一切感应。
银月大尊给了远平侯充足的时间,那个抱著长子头颅浑身鲜血淋漓的身影,一时之间仿佛石雕,在经历了漫长的思索之后,远平侯缓缓擡起头来,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想知道我的秘密?」
很好。
如自己所料。
这是……妥协了。
银月大尊露出了微笑,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远平侯身前,做出倾身倾听的姿势,这位大尊丝毫不惧怕袭杀,在这座大域之中,他拥有著绝对的掌控权。
妖域之内,一切生灵,生杀看他!
「呸。」
下一刻。
银月大尊脸上笑容僵硬。
远平侯并没有点燃窍穴,做亡命之搏,而是对著那个靠得极近的稚童面颊,冷冷吐出了一口唾沫。啪的一声。
银月大尊脸上多了一滩黏湿,滚烫的污浊。
....?」
他缓缓挪首,神色阴沉地看著眼前男人。
「秘密……很简单.………」
远平侯咧嘴笑了笑:「我是你爹。亲生的。」
轰一声。
银月大尊心湖中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整座泷月大域的风雪也在这一刻直接沸腾!
「杀,了,我。」
远平侯跪在漫天风雪之中,一字一句,面无表情地开口。
死,有何惧?
二十年前,他便已做好了为干州献命的打算。
无论如何,他不会选择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