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道?」
「在这里,就现在……而且不止一位?」
崔鸩的话语,在大泽上方响彻。
这番话很狂妄,也很好笑,但蚀日大尊此刻已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亲眼看著,那红甲崔鸩和黑袍崔鸩,跨越万里相会,在妖纹大阵的桥梁相助之下,就此合一,二者身上「阴神大圆满」的气息开始融合,一阴一阳两条道境法则,水乳交融,已然散发出了阳神境的威压!合道……
不是说说而已。
蚀日大尊很清楚,他正在见证传说中的合道。
如果只有一位也就罢了。
就在崔鸩话音落地的瞬间,原本受蚀日大尊掌控的【大蚀丹炉】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黑日之中,竞也散发出了合道气息!
蚀日丹炉最深处。
万钧阴云笼罩,没有一丝光亮。
这里盘坐著一道极其干枯的瘦削身影,正是谢玄衣。
他被困在这大蚀丹炉内整整三日。
与崔鸩不同,这三日……谢玄衣极其难熬。蚀日丹炉内部,与洞天火海相比,所承受的压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雷劫劈砍,心火焚烧,都只是稀松平常的小劫。这丹炉之中,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因果之力,正在吞噬自己。
是的,是因果之力。
这枚大丹觉醒了意识,而且这丹炉内部,隐成一座天地。
这是一座与本命洞天类似,但又截然不同的世界……倘若蚀日大尊不吃掉这枚【大蚀丹】,而是不断向丹炉内投放「人材」,那么这座丹炉便会不断成长,最终或许可与【元吞圣界】相比!
凡进炉的,皆是丹材。
这,已成了大蚀丹所参悟的一种大道之力!
进炉为因,成丹为果。
至于中间的过程……自然是被吃掉!
「不死泉……快耗尽了………」
谢玄衣硬生生靠著不死泉,扛了三日。
他第一次看到「不死泉眼」干涸,头顶水汽蒸发速度已经加快到了极致,但泉眼被压榨到极限之后,已无法生产出更多水汽,于是那团凝聚悬浮于头顶之上的雪白神霞,愈发寡淡。
这是真正的死境。
然而……
在这死境之下,谢玄衣心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合道;……」
谢玄衣望著无边无际的黑暗,轻轻开口。
「我想活下去。」
「唯有……合道……」
修行这么多年,他曾遇到过无数次绝境,但在拥有不死泉后,这绝对是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只要谢玄衣放松神念,解开道域。
最多一瞬。
【大蚀丹】就会将他吞没,因果道则会如同瀑布般,将他消解,化为丹炉洞天的一部分。
谢玄衣此刻心神无比平和。
闭上眼。
他只觉自己好似不在丹炉之中,而在莲花峰上,而在北海海畔,在天地云雾之间。
或许是死期将至。
这短短的片刻,他脑海中掠过了无数画面。
有师尊,有镜玄,有师兄弟,有妙音师妹,有白漪,有元苡姑娘;………
来来往往。
他走过的那些路,他遇见的那些人。
都在这极其短暂的片刻蜂拥而出。
谢玄衣忽然想到,以往下山游历之时,他听那些说书人说……人临死之时,会走马观花地看到过往一生的所有细节。难道自己是真的要死了,这就是说书人口中的「走马灯」么?
但下一刻。
这些画面,便通通破碎,在心湖之中,如千万枚镜子,被一缕黑白混杂的玄浊气搅弄。
「这是;……」
谢玄衣怔了一下。
在这一刻。
他成为了过客,成为了看官,成为了心湖中的「客人」,悬浮于心湖天地最上方,以一种极其抽离的方式,观看著心湖中那缕黑白混杂的玄浊气,如龙蛇般游掠,起伏,最终腾飞。
「这是……我的道?」
谢玄衣在短暂失神之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缕黑白玄浊气。
正是自己的「生灭道意」!
半年前。
这两缕道意,还并不平衡……好不容易纷纷抵达圆满,却始终无法相融。想要完成崔鸩所说的「合道」,实在太难,谢玄衣不止一次试过,这两条道境几乎是天生对立,天生互斥。自己使劲浑身解数,无非是在神通施展之时,可以将其短暂糅合。
所谓的合道。
则是让生与灭彻底相融。
如此一来,哪怕是随手一击,都有著「双道合一」的强大威能!
谢玄衣不敢想像,合道之后的大道威压该有多么可怕。
这根本就是一件违背天地规律的事情。
但……
此刻谢玄衣却意外地发现,生之道意与灭之道意,竟完成了交汇!
「我的道……合一了?」
谢玄衣下一瞬就明白了原因。
他的神念来到了身外。
巨大丹炉之中,滚滚黑煞气息流淌,已近功德圆满的那枚大蚀丹,如黑日般坠沉,将自己的肉身尽数吞没。
按理来说。
在不死泉耗尽之后……
自己应当被这【大蚀丹】吃掉,化为丹炉洞天的一部分!
但此刻,一枚雪白方碑,悬于谢玄衣头顶。
这正是【元吞圣界】!
【大蚀丹炉】的因果道力,被【元吞世界】尽数格挡在外,由于蚀日大尊不断的锤炼,这座丹炉洞天已然生出了规则,正在向著「圣界」的方向发展。
两座洞天,相互吸引。
伪圣界,吸引了真圣界的注意,准确来说……是引起了真圣界的怒火!
此刻。
四道璀璨辉光,在谢玄衣周身悬挂,犹如四枚星辰!
正是谢玄衣在神游世界中修成的元吞神通……
吞元,吞道,吞魂,吞烝!
这四门神通,在谢玄衣失去意识的时候,由【元吞圣界】驱动,自行激发。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么开始了,即便是丹炉炉主「蚀日大尊」都没有想到,外表看上去一片静谧安好的黑日,内部正经历著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斗争。
在四门元吞术法的加持下。
【大蚀丹】的道意,元气,神魂,以及妖烈……尽数被谢玄衣倒吸而去。
如果说。
先前是【大蚀丹】要将谢玄衣吃掉,炼成药渣。
那么现在……
便是谢玄衣要将【大蚀丹】吃掉,化为合道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