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衣倒是没想到。
这位传说中的忘忧岛夫人,模样如此年轻,完全不像是活了百年的大修行者,更像是一个俊俏少女。单论容貌,让外人来看,就算说二十岁,也有人信。
大修行者,能常驻青春,保持一副俏丽容颜不算什么。
但
这位忘忧岛夫人的奇特之处在于,其神魂之龄,似乎也定格在了二三十岁。谢玄衣定睛望去,黄衫女子笑意盈盈,魂海一片混沌,即便是自己,也看不太清楚具体境界。
「见过段夫人。」
谢玄衣揖了一礼,好奇道:「夫人这神海……似乎有些奇特?」
段夫人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她背负双手,缓缓来到儿子身前。
威压便已然拉到了最大。
「娘……」
段照万分艰难挤出了一个字。
如果说先前见到岛主的段照,像是见了老虎的病猫,那么现在就是一根彻底蔫巴的庄稼,连说话都没底气了。
少年郎脸上写满怂字。
小时候在岛上习武。
他最怕的,不是每天捶自己三遍的老爹。
而是从不动手,脸上总是挂著笑意的娘亲。
有时候,拳头大,并不代表著道理大。
至少在这忘忧岛上……是这样的。
「饿了吧?先吃饭。」
段夫人笑意盈盈,拍了拍少年郎肩头。
一顿家宴,满桌丰盛佳肴,段照却是食不知味。
少年郎心里怵得慌,当初他要去大穗剑宫,和娘亲拍著胸脯保证,无论能不能成功拜师,每年都会回忘忧岛一趟。这一晃就是三年,本以为回岛之后,会是一顿雷霆收拾。
没想到恰恰相反。
吃完饭,依旧是和风细雨。
段夫人没打,没骂,也没责怪……只是和颜悦色让夫君带著儿子出门逛逛。
「夫人,我有一事不解。」
段照走了,【莲花令】却留在石桌上。
谢玄衣以魂念之身悬浮,注视著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陆续离开桃花林。
「这些年,剑宫收到了不少次忘忧岛传讯,您一直以【风雷镯】关注著他……既然心有挂念,何不亲自看看?」
这几年。
段照看上去是一个人孤独漂泊。
但其实忘忧岛一直在背后默默关注,单单是岛主,就来了大穗剑宫好几次。
但段夫人,却一次也未现身过。
「谢掌教,可知这忘忧岛一共有多少座护岛大阵?」
段夫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谢玄衣微微皱眉。
来的路上,他以神念附著在【莲花令】上,略微瞥了一眼。
这忘忧岛……
的确有数量极多的阵法笼罩。
「六十座,七十座?」
「一共七十二座大阵,暗合地煞之数。」
段夫人道:「这些大阵,一旦闭合,忘忧岛便会彻底斩断自身气机,即便是阳神境大修,也很难感应到岛屿存在。当然……如果是纯阳掌教这种境界的至强者亲自抵临,这等手段,自然那是不够看的。」这番话,听上去像是在炫耀。
但谢玄衣却是听出了些许怅然。
「这大阵的确不俗。」
谢玄衣点点头,附和道:「我真身抵临,也未必能看穿虚实。」
「这只是忘忧岛的第一重「障』。」
段夫人擡起头来,意味深长地说道:「在这岛上,还有第二重,第三重「障…」
「嗯?」
谢玄衣隐约猜测到了什么。
忘忧岛之所以超然物外,不受世俗规矩约束。
一方面,是因为岛主实力超群。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座海外仙岛,归根结底,势力太小,单单凭借一两位阳神,实在无法干预王朝的气运兴衰。就算忘忧岛主能够晋升阳神九重天,那也不过是多了一位与世无争的至强者。
所以……
无论是大褚,还是大离,对忘忧岛态度都很好,以往也不是没人动过将其掠夺据为己有的心思。但仔细想想,太不划算。
这海外仙岛,只适合隐居,岛上就那么大。
费尽力气,将大阵攻破……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岛外有七十二座护岛大阵,已经相当多了。
岛内还布置这么多阵法,这是要做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这是……屏蔽天机?」
「谢掌教是聪明人。」
段夫人淡淡笑道:「忘忧岛自成一界,倘若彻底合阵,便算是匿隐洞天之中……虽比不上谢掌教的「元吞圣界』,但终究还是可以对抗天意的。」
」‖」
谢玄衣心中一凛。
这段夫人的推演术,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厉害………
【元吞圣界】一事,乃是绝密,段照尚未知情,段夫人只有可能是通过卦算所得!
「归根结底,这所谓的第一重障,第二重障,第三重障,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让我能够活下来,长长久久的活下来。」
段夫人缓缓挪首,望著谢玄衣的魂念。
「监天者的命数,就那么些。」
「想活下来,就需要动用特殊手段。」
这便是她不出岛的原因。
在这忘忧岛上,她可以屏蔽天机,对抗天意。
谢玄衣目中流露出恍然神色。
怪不得他觉得段夫人的神海奇特古怪,这位大推演者的神海,是真被「冻结凝固」在了年轻巅峰的时刻……
「不过。虽然神海冻结,但并不代表我不会老去,不会死亡。」
段夫人笑了笑,诚恳说道:「谢掌教的【长命灯】,还有【不死泉】,都是好东西……我要替夫君,以及照儿谢谢你。」
「夫人客气了。」
谢玄衣笑著摇摇头。
看来,自己此行来忘忧岛要做什么,段夫人早已是心知肚明。
「唰!」
黄衫女子忽然掷出一坛酒。
砰的一声,谢玄衣稳稳接住。
他是魂念之身,按理来说无法饮酒,不过……他却是从这酒上,感受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酒香直抵神海,十分浓郁。
这酒……
似乎专门是为了自己这魂念身而酿?
「此酒名为「忘忧』。」
段夫人背负双手,缓缓说道:「身染红尘,必有烦忧……」
顿了顿。
段夫人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何以忘忧?尽饮此酒。」
(PS:今晚请假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