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宝和颜悦色,凝视卫姐儿的漂亮眸子,轻声说:“我也想带你出去玩,多见见世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卫姐儿越听越兴奋,眼睛放光,露出小虎牙,以为自己的愿望要实现了。
然而,紧接着,巧宝的语气拐个弯,说:“不过,不能带你去,因为我是准备去吃苦的,要干正事,不是去享福的。”
“你在家里玩,舒舒服服的,想吃啥就有啥,好不好?”
卫姐儿果断摇头,用自己的小胖脸贴住小姨的脸蛋,说:“小姨别吃苦,和我一起享福。”
巧宝忍俊不禁,继续哄:“如果不吃苦,就领不到俸禄,没钱花,变穷光蛋。”
“小姨是用一点点苦头,换取将来更大的福气,很划算。”
卫姐儿的表情变懵懂。
巧宝趁她发呆时,顺势把她递到王玉娥怀里,然后不再拖泥带水,一转身就身手矫捷地登上马车,立马吩咐护卫们出发。
卫姐儿冲马车伸手,豆大的泪珠子突然涌出来,哇哇大哭。
王玉娥反而笑道:“你哭啥?小姨办完差事就回来。”
赵东阳暂时顾不上哄卫姐儿,专心目送马车和护卫们远去。
付平安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走出一段路之后,他回头看看大门口的赵东阳、王玉娥、卫姐儿等人,面带笑容,一人一马都透着沉稳有担当的气质。
赵东阳深呼吸两下,说:“没啥好担心的,有那么多护卫呢!”
他仿佛自言自语,自我安慰。
卫姐儿哭得抽抽噎噎,仿佛小小身躯里的力气越哭越少。
王玉娥轻轻抚摸卫姐儿的后背,任由微风吹动额发,接话:“听说皇上御赐的那把尚方宝剑也大有用处,关键时候能保命。”
赵东阳立马反驳:“那不是用来保命的,而是用来杀贪官污吏的,可以先斩后奏。”
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他经常听茶馆的说书先生讲故事。钦差用尚方宝剑斩狗官脑袋的故事,他曾经听得津津有味。
王玉娥不赞同,话赶话:“昨天我问了巧宝,她说尚方宝剑是保护钦差的,没说用来杀人。”
赵东阳小声嘀咕:“巧宝怕吓到你,所以只说一半实话。”
为了这点小事,老夫老妻在大门口拌嘴,你来我往,闹个不休,谁也不服谁。
卫姐儿哭累了,歪着脑袋,把太姥姥的肩膀当枕头,看起来无精打采,顺便听太姥爷和太姥姥争吵。
此时,她心不在焉,没力气劝架。平时,面对类似的情况时,她会憋足一口气,甚至需要借助腿部的力量,小短腿微微下蹲,同时捏着两个小拳头,然后憨态可掬地大喊出来:“别吵了!有啥好吵的?”
如同一只横行霸道的小螃蟹,自认为自己才是这个家里权力最大的人,太姥姥、太姥爷、小姨都要听她的话。
一旦看见她用这样人小鬼大的样子喊话,王玉娥和赵东阳就会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然后当真不吵了,甚至忘了为啥要吵,把烦恼都笑得不翼而飞。
看见卫姐儿那副模样时,王玉娥就忍不住勾起回忆,暗忖:以前,宣宣可不是这么劝架的……
卫姐儿在长相上很像小时候的赵宣宣,但性情明显不一样。
王玉娥闲着无聊时,就喜欢把赵宣宣、乖宝、巧宝和卫姐儿放一起比一比。
— —
出城之后,巧宝钻出马车,改为骑马,与付平安的马齐头并进,两人顺便聊聊天。
暮春时节,清风徐徐,鸟儿格外多,要么飞,要么站在树枝上唱。同时,野花野草争奇斗艳,蝴蝶和蜜蜂在其中流连、沉醉。
担心马儿突然发疯,去践踏路旁田地里的庄稼,所以他们此时不敢让马儿跑太快。
巧宝问:“小苹果,你会占卜吗?”
付平安笑道:“会一点皮毛,不过我不信那个。你信不信?”
巧宝眺望远处,部分头发被风吹得胡乱飞舞,安之若素地说:“我不搞那玩意儿,但双姐儿喜欢玩占卜。她半信半疑,闹着玩。”
“不过,我爷爷奶奶都相信占卜。”
“今天早上,我看见爷爷拿两只鞋子在地上丢来丢去。”
“我问他丢出啥结果了,他却皱着眉头,故意不说,估计是因为算出来的卦不太满意。”
不满意,就意味着卦象不吉利。
付平安说:“如果总是想这事,就如同被它牵着鼻子走。不去想,反而海阔天空,神清气爽。”
巧宝赞同,但又试探着问:“万一这次出远门遇到凶险,你怕不怕?”
她心想:如果小苹果态度犹豫,我就让他立马转身回去,反正目前还没离城太远,回去还来得及。
付平安没有犹豫、胆怯,反而笑得坦荡,说:“放心,我不是胆小鬼。”
他打定主意,巧宝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一路保护她,做她的幕僚。
自从经历去年那次差点被阉割成太监的凶险之后,他如同修仙的人渡劫成功一样,没有吓破胆,反而感觉自己有了更大的力量。
巧宝放心了,顺便让马儿跑快一点,因为前面的路并不平坦,是一个往上爬的坡。
马速越快,上坡就越容易。
马蹄飞奔,扬起无数尘埃。
三十多匹马同时引起的尘埃就像云雾一样,这片云雾很快就被马蹄和马尾巴甩在身后。
付平安一心二用,暗暗观察巧宝骑马的样子,暗忖:我还要再练一练马上功夫,不能输给她。
巧宝此时正在做白日梦,幻想万马奔腾、沙场秋点兵的大场面,享受策马的乐趣。
他们距离京城越来越远,距离此行的目的地越来越近。
而目的地那边,有一群男子正挥汗如雨,面如苦瓜,充满怨气,挥舞锄头、铁锹、锤子等工具,在帮官老爷的短命小妾打造坟墓。
据说,坟墓的主人是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