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参军?”
“昂!”
“别参军了,以后跟着我混怎么样?”
“跟你混?”
“正式认识一下,觉尔察·陈德。”
说着陈德站起身,伸出右手。
见对方傻愣着,陈德笑着上前,握了握对方的手,继续道:
“你想参军,无外乎求一个功名利禄,在我这里,你一样可以获得。”
“你是满人?”
“满、汉有区别吗?”陈德反问,旋即接着道:“你刚来建州,应该还没有落脚点,我可以先给你提供一个住处,你还有其他同伴?”
“你怎么知道我刚来建州?”缪邑真警惕性地看着陈德。
“呵呵~不要紧张。”陈德嘴角轻扬:“我不仅知道你刚来建州,我还知道你此前应该在辽东从军。”
说完不等缪邑真惊讶,陈德又道:“而凡是辽东的汉军,不论是主动归降,还是俘虏而来……都会编入八旗。
没能入旗的,则会交给佟家一并管制,你既不属于任何一旗,又不在佟家,那必是刚刚来到建州了。”
陈德几句话,给缪邑真唬的一愣一愣,不由得眼里就带上了点钦佩的意味,“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啊?”
陈德闭上眼睛,用力的伸开双臂,迎着三月春风,伸了个懒腰。
“天地会总舵主。”
……
“真把钱都给陈娘啊?”缪邑真腆着大黑脸有些不舍。
“呵!”陈德笑了,“怎么?不是你英雄救美的时候了?现在还反倒小气起来。”
缪邑真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只有这么多钱了,栗……我还没娶栗娘过门呢。”
“给了吧。”陈德无奈道:“放心,给你说了,以后跟着我,还能少了你钱?丽娘、丽娘……我怎么突然觉得你好像没见过女人一样,张嘴闭嘴就知道丽娘。跟着我以后你还能少了女人?十个丽娘,我也能给你!听话,快去。”
在陈德声声催促中,缪邑真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攥着麻布钱袋的大手一挥,
“好!我就信你这一回!十个栗娘我不要,只要一个!”
撂下句狠话,缪邑真转头揣着大屁股左右摇摆…一头扎进了范文程的土制小院。
半响。
院内传出阵阵高呼。
“大兄弟,我不能要你的钱啊!”
“大兄弟!你别跑!”
“大兄弟,大……”
“快走!”
不用缪邑真招呼,陈德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
其话音刚喊出口,看到远处的陈德还愣了下神。
…
“给了?”
“给了。”
陈德嬉笑着上前拍了拍缪邑真的肩膀头子,朗声道:
“给了就行,走!以后我带着你,大步向前走!”
“你可别忽悠我啊!”
“呵!”
“刚才出来一下子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溜了呢。”
“切!我像是那种人吗?”
“像!”
“大块头,你知道不知道你说话很讨人厌哎?”
“知道,栗娘也这么说。”
“那你还不改?”
“怎么改?”
“算了,给我说说你这个栗娘是怎么回事?”
…
“什么?闹半天,我还以为你青梅竹马呢?寡妇?”
“寡妇怎么了?栗娘对我可好了!要不是栗娘,我都走投无路了。”
“行行,你喜欢就好。”
…
“对了,这个寡妇……哦,栗娘,她有孩子吗?”
“怎么了?没有。”
“哦,那行,没有孩子行。”
“这还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有,离异带娃的女人可不能要。”
……
……
自古以来,九曲者,屈曲之玄也,此水极吉,主大富贵。
赫图阿拉城外的苏克素护河,就是这样的九曲之水。
其自五凤楼发源,经启运山脚下,至永陵南面出境,直奔浑河。
水秀多姿,蜿蜒浩荡。
远处群山挺立,葱茏苍翠;近处河岸平坦,沃野千倾。
努尔哈赤将都城定在这里的时候,便令正蓝旗的包衣阿哈们,筑建不停。
此时在苏克素护河流两岸,已经建造了相当多的宅院。
一排排宅院上空,暮霭如水荡漾,又圆又红的落日,正在慢慢西沉。
一半掉进了苏克素护河,金蛇抖动,河的对岸是翠绿山峦,正在慢慢变暗。
栗娘瞧瞧天色,怀揣焦急的心情,再次敲响了面前宅院的门栓。
来到赫图阿拉已经两天了。
两天里,她与缪邑真一直是睡在河畔下大树旁的坑洞里。
虽然羞红着脸,喊着身子冷能睡在后者怀中,可她还是想要一个房子。
毕竟,有房子,才有家。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过来,最终恬不知耻地迈出那一步,还是因为想要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家。
如今不能有了男人,反而家没了。
“砰砰,砰砰砰~”
“谁啊!?”
“这位官家,我……”
“一边去,一边去!再敲老子打断你的腿!”
“我是想购置房子的。”
“听不懂人话?滚蛋!”
“咣当!”
木门如所料一样,毫不客气地将她阻之门外!
这已经是两天下来,她问过的……数不清多少家了。
客气一点的,还能会给她说……汉人想要购买宅院,需要先去佟氏衙堂登记,要么成为包衣,要么成为旗兵。
不客气的,就像现在这般,直接呵斥滚蛋。
实然,经过了这么多次拒绝,在栗娘心里她也知道人家并不会卖给她。
可是,人总会怀着侥幸心理。
她不想成为包衣,更不想让缪邑真成为旗兵。
包衣说白了就是伺候人的奴才,她在辽东生活这么多年,岂会不懂。
旗兵……就是因为当兵,缪邑真才犯下事,被迫与她一起出逃建州。
在栗娘的心里,她不过想凭自己的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之前那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哎!”
天暗,各家院子都开始关门,栗娘长叹。
也不知道与自己分开行动的缪邑真…有没有好的消息。
再找一家问问,如若还不行,只能另想他法了。
栗娘在心中默念。
夕阳几近垂落,月亮高悬天际,忽然,她心里升起一股冲动,一股想问问这个天地、日月的冲动。
难道……
除了当奴才、当兵,这个世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活下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