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永真穿着“流萤”的戏服,从片场走向自己的保姆车。
保姆车是剧组提供给她一个人的,规定在合同里,这是女一号的特权。
是她金永真的特权。
路不长,几步就到,路上遇到了一些工作人员和小演员。
有眼力劲的,都会急忙笑着对她打招呼,
“永真姐。”
“姐你好。”
“金姐。”
不管年龄大小,都会叫她姐。
没有眼力劲的,也会站在路边,目瞪口呆得看着她,就像在看自己永远不能攀登上的高峰。
这种感觉她也很喜欢。
艺人的成功充满偶然,以前她也是配角,也这样站在路边看别的当红明星,像高傲的孔雀从自己身边经过。
这才几年,自己成了那只孔雀。
整个剧组仰仗她来吃饭,放在古代,应该叫她老板,因为观众因为她,才会来看这部戏。
她有骄傲的本钱。
可现在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当她经过两个饰演丫鬟的小群演时,两个机灵的小姑娘跟他打招呼,
“永真姐好。”
“姐姐好!”
声音很甜。
她对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心情本来很好的,但还没走远,却听到身后传来小丫鬟细碎的声音,
“被配角压了一头……”
“红不了两年了……”
笑颜在她脸上僵了僵,但她没有说什么,一步步走回了保姆车里。
她是角,是名人,她不能跟小群演斤斤计较,虽然她很想这么做。
进到车里,瘫坐到靠椅上,金永真立刻卸下所有伪装,把手里卷成一团的剧本扔到一边,狠狠骂了句,
“草。”
她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面镜子,里面出现一副精致的面孔。
狐狸眼,高鼻梁,尖下巴,细腻紧致的冷白皮。
从懂事以来,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夸她漂亮,一开始她很开心,后来就像听到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这不是理所当然的真理吗?
她应该是艳压所有人的大明星,可……
她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戏服上,那是流萤的着装。
流萤是谁,一个丫鬟,惊鸿的丫鬟。
剧本里,她流萤是惊鸿的丫鬟。
现实里,她当红的金永真,竟然也成了新人周敏的丫鬟。
她的形象和所有名气,全成了宣传周敏的渠道。
周敏压制住了她这个女一号。
“啪!”
金永真狠狠把镜子砸在了车厢中,听到脆响的同时,她看到镜面变得四分五裂。
就好像她未来的演艺道路一般。
顿时,金永真变得很恐惧。
她知道这行迭代有多快,她知道美女在这个国家14亿人中,简直像个形容词一样普遍。
她知道自己拥有今天的地位,实际靠的只是运气和一些贵人。
她不敢想想,一旦自己跌下来,会摔的有多狠。
她很害怕。
保姆车外,宋木兰正急匆匆的赶来,面色阴晴不定。
一看就知道,事情没有办妥。
金永真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原本对“流萤”这个角色不置可否,她的母亲也劝她不要接,因为毕竟是个丫鬟。
可宋木兰拼命劝她,说投资人很期待她能帮一把,娱乐圈就是互相帮忙。
她接受了这个想法,于是接了这个角色,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幕。
宋木兰难道不能站在她的角色上考虑考虑问题吗,为什么总说投资人怎么样,投资人怎么样。
她是金永真的经纪人,还是投资人的经纪人?
“哧啦——”
车门打开,宋木兰钻进了保姆车里。
“永真……”
宋木兰刚要开口,却一脚踩在破碎的镜子上,发出“咔哧”一声。
经纪人楞了楞,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消消气……”
听到这句话,金永真更加烦躁,宋木兰以为她在生气,其实呢,她更多的是恐惧。
经纪人不明白艺人在想什么,两人怎么能合作下去呢?
她的老妈或许说的对,这个职位,就应该交给自己的亲人。
“事物办的怎么样了?”
金永真没有回应宋木兰的关怀。
宋木兰怔了怔,然后答到,
“我找过导演了王树江,告诉他,流萤的角色也可以接受骨科改编。”
“我暗示他,我们的角色才是整个故事的女主角,要改剧情,更应该从我们开始,观众也会更喜欢我们。”
“哦?”
金永真没有看她,淡淡地问到:“那他怎么说?”
没必要期待,如果有进展,宋木兰的表情不会苦涩,而是会活泼。
果然,只听宋木兰说:“王树江倒是很客气,他满口答应,让我们找编剧一起碰碰头,改一改剧情试一试。”
“然后呢?”
“编剧尚玉龙也很痛快,说改就改,但是他改的那些剧情,有的王树江不同意,觉得太垃圾,有的王树江觉得ok,但我觉得很一般。”
换句话说,就是不行。
金永真却听出里面的一丝问题,咬了咬牙:“那你是说,有的你觉得改的行,但是王树江觉得不行,是吗?”
宋木兰点点头,
“没错,我其实隐隐有种感觉,这两人在唱双簧,编剧不好好改,导演不好选,他们虽然表面答应的好好的,但背地里使坏,故意不想给我们改戏。”
金永真终于扭过头,盯着宋木兰,“为什么,我们没有得罪他们吧?”
“没有,但是你知道,徐星河和他们混的更好,他们互相照顾,等于把我们……”
宋木兰没敢把“排挤”两个字说出来。
金永真的眼神很冷淡,但冷淡下却藏着一团烈火,
“我明明比周敏更红,为什么导演编剧更照顾徐星河的艺人?”
这话表面在问原因,其实更多的也是在质问宋木兰,你是干什么吃的。
你在剧组的人际关系,为什么会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明明我比周敏更红,最后却输给了周敏,是不是因为你这家伙在拖后腿?
话语在内心激荡着,她表面没有问出来,语气里却渗透出攻击性。
宋木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她是金永真是保姆,不是主人,她能感到对方的不满,
“一来我大意了。”
“二来,徐星河他们是新人,搏一搏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所以敢给自己加一些不合人伦的剧情。”
“我们已经成名,对待角色要谨慎,这也是规定在合同里的……”
言下之意,本来都是为她金永真好的。
但金永真却已经懒得听那些了,因为在她看来,签这个合同的,不就是宋木兰本人?
所以错还是在经纪人。
她问:“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宋木兰点点头:“有,还有最后一招。”